第507章 棺材当桌,账本开席(2/2)
曼彻斯特的实验室里,亨利正调试最后一组差分机齿轮。
他抬头时,窗外的暮色漫进窗棂,在操作台上投下个模糊的影子,像极了康罗伊家纹章里的渡鸦。
曼彻斯特实验室的煤气灯在午夜两点突然跳了跳,亨利的鼻尖沁出薄汗。
他俯身在差分机前,黄铜齿轮的咬合声像极了父亲钟表铺里老座钟的心跳——那是他十岁时蹲在工作台下听了三年的声音。
此刻他正将最后一根铜丝接入改良型穿孔带读取器,指尖在接口处悬了三秒,仿佛在确认亡父当年教他修怀表时说的“金属会呼吸”。
“咔嗒”。
差分机的拨杆落下,二十七个齿轮开始顺时针旋转。
亨利扯过白棉布手套戴上,从牛皮匣里取出卷边的穿孔带——那是从利物浦沉船残骸里捞起的,海水浸泡过的孔洞边缘泛着青锈。
当第一组孔洞划过读取器时,他听见身后传来纸张摩擦的窸窣,回头只看见自己投在墙上的影子,像只展开翅膀的渡鸦。
第一行数字在铜制显示板上跳出来时,他的喉结动了动。
“1847年3月15日,巴林银行抵押威尼斯玻璃工坊,担保物:圣马可大教堂彩窗设计图。”亨利的手指在记录簿上疾走,墨水在“担保物”三个字下重重画了道线——这和三个月前在爱丁堡旧书店买到的破产文书里,巴林银行宣称“无额外抵押”的声明完全矛盾。
当第十七组数据浮现时,差分机突然发出短促的蜂鸣。
亨利的瞳孔缩成针尖——“圣殿骑士团不列颠分册,账户0079,向清国内务府汇银三十万两,用途:‘火器图纸销毁费’”。
他摸出怀表对了对时间,秒针正指向“11”,离子时启动声波诱饵还有十分钟。
拆解设备的过程像在解一具机械尸体。
亨利用骨柄小刀撬开差分机底座,将核心运算模块放进第一个铜匣;穿孔带读取器的电磁线圈拆成三截,分别装入刻着星芒纹的匣中;就连显示板的铜片都被卸下,裹上蜂蜡塞进最小的匣里。
当最后一个匣盖合上时,他用放大镜检查锁扣内侧——康罗伊家族箴言“真相藏于石下”的刻痕比头发丝还细,在煤气灯下泛着冷光。
同一时刻,伦敦杰明街的咖啡馆飘着焦苦的巴西咖啡香。
乔治将礼帽压得低低的,帽檐阴影刚好遮住眼角的痣——那是詹尼总说“像颗落进蜜糖的黑胡椒”的标记。
对面穿深灰西装的男人将黄铜钥匙推过桌沿,钥匙齿痕呈王冠与渡鸦交缠的形状,和乔治怀表里的地图暗纹完全吻合。
“女王说,”男人的声音像浸过冰水的丝绸,“这把钥匙能开塔桥地下金库的第二道门,但只能用三次。”他指节叩了叩桌面,“第一次开启时,威斯敏斯特的钟会敲九下。”
乔治的拇指摩挲着钥匙齿,触感像在摸父亲书房那本《论机械哲学》的烫金封面——那本书在父亲临终前被他塞进了暗格。
“三次足够。”他将钥匙放进银制烟盒,“请转告陛下,我会让第三把复制钥匙出现在劳福德·斯塔瑞克的书房茶盘里。”
男人的眉毛挑了挑:“您确定?”
“他上周让人在我马车底装了窃听器。”乔治的目光扫过窗外白金汉宫的尖顶,“总得回礼。”他看了眼怀表,指针正指向“11:45”,“替我问女王好,就说她要的‘活态保护’,明早就能看见活的了。”
深夜的伦敦塔桥顶层步道风大得惊人,乔治的大衣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扶着铸铁栏杆往下看,泰晤士河像块铺了黑丝绒的镜子,偶尔有驳船划过,灯影碎成金箔。
怀表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接起时,亨利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圣卡斯伯特矿道,声波密令触发——有三辆马车,轴距1.5米,和去年朴茨茅斯的监测数据吻合。”
“确认是他们?”乔治的指节捏得发白。
“马掌钉是圣殿骑士团的十字纹。”亨利的呼吸声突然粗重,“第一辆马车的减震弹簧松了,和劳福德去年在爱丁堡翻车的那辆一模一样。”
乔治抬头望向夜空,月亮被乌云咬去半块,像块没吃完的姜饼。
第二通电话来得更快,詹尼的声音带着壁炉的暖:“温彻斯特巡演团的‘夜莺之息’装置,技术组刚做完最后一次检测。”她停顿了两秒,“他们在加莱港的换班记录,和您给的时间线分毫不差。”
乔治望着桥下那扇被藤蔓覆盖的铁门,嘴角勾起极淡的笑。
“告诉巡演团,”他的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明晚开演时,第一首曲子要比总谱慢半拍。”
河面突然传来木板摩擦的声响。
乔治俯身望去,一艘没有挂灯的驳船正缓缓靠岸,船帮撞在石墩上发出闷响。
五个黑衣人从船舱里抬出一具木箱,月光刚好穿过云缝,照在箱体一角——青铜封钉的纹路,和康罗伊家族纹章里的渡鸦爪印分毫不差。
最前面的黑衣人突然抬头,乔治迅速退后半步,隐入步道的阴影里。
他听见其中一人用德语低语:“确认是康罗伊家的封钉,和档案里1832年运酒的箱子一样。”另一个声音带着伦敦腔:“赶紧搬,天亮前要送进塔桥地下。”
乔治摸了摸内袋里的复制钥匙,金属凉意透过衬衫贴在皮肤上。
他望着驳船消失在河湾处,雾气正从水面漫上来,像块逐渐拉紧的灰布。
晨雾漫过泰晤士河时,乔治的靴跟碾过圣凯瑟琳码头的石板路。
施工围挡的帆布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堆着的木料——最上面那根松木上,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六点整”。
他抬头望向天空,启明星还挂在东边,像颗没来得及收进首饰盒的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