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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阻力与智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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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是被云卿辞“请”来的。

书院正堂,三十名女学生整齐站立,穿着统一的青布学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们面前摆着书案,案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这几月来的课业——工整的楷书习字,娟秀的小楷诗文,以及几份算学题卷。

云卿辞站在堂前,一袭淡青色衣裙,素雅端庄。她向众人行礼:“诸位大人今日莅临,明理书院蓬荜生辉。”

礼部侍郎张大人捋着胡须,目光在女学生们身上扫过,神色复杂。他是保守派,当初听说朝廷要办女学,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上书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说这是“牝鸡司晨”,乱了纲常。

可今日,他是被皇帝亲自点名,要求“去看看”的。

“云夫人,”张大人开口,声音干涩,“听闻书院开课两月有余,不知……学生们学了些什么?”

“回大人,”云卿辞侧身,示意学生们,“明理书院课程,分四科:文、数、礼、艺。文者,识字明理,诵读经典;数者,计算记账,管理家业;礼者,仪态规矩,待人接物;艺者,女红刺绣,持家之道。”

她走到第一排第一个学生面前:“秋月,将你昨日写的《千字文》背给诸位大人听听。”

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脸颊微红,但眼神坚定。她深吸一口气,开口背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声音清亮,字正腔圆。

一千个字,一字不差。

张大人的脸色变了变。

云卿辞又走到第二个学生面前:“春兰,将上月的家用账本拿来。”

春兰从书案下取出一本蓝皮账簿,双手呈上。云卿辞接过,翻开一页,递给张大人:“这是春兰家中上月收支明细。米粮、菜肉、布匹、人情往来,共计二十七项,收入支出,结余亏空,算得清清楚楚。”

张大人接过账簿,仔细看去。

字迹娟秀,条目清晰,数字工整。最后的总计,分文不差。

他抬起头,看向云卿辞,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诸位大人,”云卿辞走到堂中,声音平静却有力,“女子读书,不是为了科举做官,不是为了抛头露面。是为了明理,为了持家,为了教养子女。一个识字的母亲,能教孩子认字读书;一个会算账的主妇,能理好家业,不使家道中落;一个懂礼仪的女子,能相夫教子,和睦邻里——这,难道不是天下男子都期盼的贤内助吗?”

堂内寂静。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秋日干燥的气息,卷起书页,哗啦轻响。

翰林院掌院学士李老先生忽然站起身。他已年过七十,须发皆白,但腰板挺直。他走到一个女学生的书案前,拿起一份诗文——那是模仿《诗经》风格写的一首小诗,咏梅。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他轻声念出,苍老的声音在堂内回荡。

念完,他沉默良久。

然后,他转身,向云卿辞深深一揖。

“云夫人,”他说,“老朽迂腐,今日方知,女子之才,亦可光华。此诗虽稚嫩,然意境清雅,字句工整——若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出闺阁之秀。”

这一揖,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

涟漪荡开。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叹了口气,有人摇了摇头,但没有人再说什么“牝鸡司晨”。

事实胜于雄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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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早朝。**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沉静。殿下,御史台一位姓刘的御史正在慷慨陈词,手里举着一份奏折,声音尖利:“……江陵县令王守仁,勾结地方豪绅,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致使民怨沸腾!此等蠹虫,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安民心?”

王守仁跪在殿中,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官袍。

他昨日还在县衙里盘算,如何向朝廷解释“市场波动”,如何把责任推给“天灾人祸”。可今早天还没亮,一队禁军就冲进县衙,将他从被窝里拖出来,押上囚车,直奔京城。

他甚至没来得及见赵大富、钱广财最后一面。

“陛下!”刘御史继续道,“据查,王守仁任职江陵县令五年,贪赃枉法,收受贿赂,共计白银三万七千两!其与豪绅勾结,此次更是企图破坏朝廷新政,罪加一等!臣请旨,革职查办,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

皇帝看向云卿辞。

她站在文官队列中,位置不算靠前,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她。

“靖王妃,”皇帝开口,“江陵县之事,你如何看?”

云卿辞出列,行礼:“回陛下,刘御史所奏,证据确凿。王守仁罪有应得。但臣妇以为,惩处一人容易,警示众人难。”

“哦?”

“臣妇请旨,”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百官,“将王守仁一案,明发天下。将其罪状,张贴于各州县衙门之外,晓谕百姓。将其家产抄没后,半数充公,半数——用于补偿江陵县受物价之害的百姓,按户发放。”

殿中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这招太狠。

不仅杀人,还要诛心。

王守仁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准。”

朱笔落下,判决已成。

云卿辞退回队列。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背上——有敬畏,有忌惮,有钦佩,也有深深的敌意。

但她脊背挺直。

下朝时,萧煜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今日之后,你的名字,真要传遍天下了。”

“不好吗?”云卿辞轻声问。

“好。”萧煜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只是从此,你再想低调,也难了。”

两人走出宫门。秋日阳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明晃晃的刺眼。宫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王守仁被严惩、靖王妃为民请命的事,已经传开了。

见云卿辞出来,人群骚动起来。

一个老妇人忽然跪下,磕了个头:“谢王妃!谢王妃为我等小民主持公道!”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人群像波浪一样跪下去。

云卿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跪伏的身影,看着他们眼中真挚的感激,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她想起现代那些维权成功的普通人,想起他们脸上相似的表情。

古今虽异,人心相通。

她要的,从来不是权力。

是公道。

但想要主持公道,就必须手握权力。

这个道理,她如今,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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