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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阻力与智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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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将云卿辞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稳。她提起笔,在名单上写下第一个名字——江南布商沈万三。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像一滴浓稠的夜色。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在京城深巷里回荡。她放下笔,将名单折好,塞进袖中。青瓷笔洗里,那点灰烬已经完全化开,水色浑浊,倒映着摇曳的烛火。

改革推行两个月了。

该来的,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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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县,县衙后堂。**

烛火通明,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熏香混合的刺鼻味道,十几个穿着绸缎袍服的男人围坐在红木圆桌旁,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清蒸鲥鱼、红烧熊掌、蜜汁火腿,银质酒壶里盛着琥珀色的陈年花雕。

王守仁坐在主位,五十来岁,面皮白净,一双小眼睛在烛光下闪着精明的光。他举起酒杯,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兴奋:“诸位,机会来了。”

坐在他右手边的粮商赵大富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咧嘴笑道:“王大人说得是。朝廷减税,咱们就涨粮价。老百姓买不起米,自然要闹。到时候朝廷为了安抚民心,只能把税改回去——说不定还得再减一点,求着咱们降价呢。”

“赵老板高见。”布商钱广财捻着山羊胡,“布匹也是一样。我已经让伙计把库里的棉布、丝绸都收起来了,市面上只留三成货,价格嘛……翻个倍,不过分吧?”

众人哄笑。

笑声里,一个年轻些的盐商小心翼翼地问:“王大人,朝廷那边……会不会查?”

“查?”王守仁嗤笑一声,夹起一块熊掌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怎么查?物价涨跌,那是市场行情,天灾人祸,收成不好,运输不畅——理由多得是。朝廷那帮老爷坐在京城,懂什么民间疾苦?等他们反应过来,老百姓早就闹翻天了。”

他放下筷子,环视众人:“记住,咱们要做的,是让朝廷知道——这江陵县,离了我们,转不动。”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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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靖王府书房。**

晨光透过窗纸,将室内染成柔和的暖黄色。云卿辞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地图上标注着三个试点州县的位置,以及密密麻麻的商路、粮道、漕运线路。她手中拿着一支朱笔,在江陵县的位置画了个圈。

萧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书。

“暗影司最新消息,”他将文书放在桌上,“江陵县粮价,三天涨了四成。布价涨了五成。盐价倒是稳着——盐商胆子小,还在观望。”

云卿辞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地图上:“王守仁那边呢?”

“昨夜在县衙后堂宴请十二家豪绅,密谈两个时辰。”萧煜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席间说了什么,暗影司的人贴在屋顶上,听得一清二楚。”

“证据确凿?”

“人证、物证、密谈记录,全齐了。”

云卿辞终于转过身。晨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她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深潭,底下却藏着湍流。“不急,”她说,“让他们再跳两天。等他们把戏做足了,百姓的怨气积到顶了,咱们再出手。”

她走到书案前,展开那份名单——昨夜写下的,支持改革的商贾名单。

“沈万三的江南布庄,库存有多少?”

“据报,棉布八千匹,丝绸三千匹,麻布五千匹。”萧煜对答如流,“他上月刚扩建了仓库,正愁货卖不出去。”

“给他传信,”云卿辞提起笔,在一张空白信笺上疾书,“朝廷要采购一批平价布匹,投放江陵县市场。价格按市价七成结算,但朝廷保证,今后三年,江南布庄的货物进京,关税减半。”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墨迹流畅。

“粮商呢?”她头也不抬地问。

“湖广米商周世昌,去年囤了新米二十万石,原本想等青黄不接时高价卖出。”萧煜道,“但今年风调雨顺,各地丰收,他的米砸手里了。”

“告诉他,朝廷按市价八成,全收了。”云卿辞写完信,吹干墨迹,“条件是,他必须组织船队,十日内将米运到江陵县,在官府指定的粮铺平价出售。运费,朝廷补贴三成。”

萧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这是要掏空他们的库存,还要他们感恩戴德?”

“双赢。”云卿辞将信折好,盖上自己的私印,“他们清了库存,回了本钱,还搭上了朝廷这条线。朝廷稳定了物价,安抚了民心,还省了从国库调粮的麻烦。至于王守仁那帮人……”

她抬起眼,目光冷冽。

“等百姓发现,粮铺里突然堆满了平价米,布庄里突然挂满了便宜布,而赵大富、钱广财库里的货却烂在手里——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窗外传来鸟鸣,清脆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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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江陵县。**

赵大富站在自家粮铺前,看着空荡荡的店堂,脸色铁青。铺子门口挂着的木牌上,“新米到货”四个字墨迹未干,整四十文。

可店里一个顾客都没有。

不对,有一个——是个穿着补丁衣服的老农,在门口张望了一眼,啐了口唾沫,扭头走了。

“怎么回事?”赵大富抓住伙计的衣领,声音发颤,“昨天不是还有人来问价吗?”

伙计哭丧着脸:“东家,您去街上看看……城东新开了两家‘惠民粮铺’,米价每斗八十文,比咱们便宜四十文!还是湖广来的新米,粒粒饱满!老百姓全跑那儿去了!”

“什么?!”赵大富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

他冲出粮铺,跑到大街上。

晨市正热闹,人流如织。可原本该挤满他赵家粮铺那条街的顾客,此刻全涌向了街尾——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两间新铺面,门楣上挂着“惠民粮铺”的匾额,黑底金字,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铺子前排起了长队。

伙计站在门口,大声吆喝:“湖广新米!每斗八十文!每人限购三斗,保证足秤!”

队伍里,一个妇人抱着米袋,满脸喜色:“真是八十文?不会是陈米吧?”

“大娘您摸摸!”伙计舀起一勺米,雪白的米粒从指缝间流下,“看看这成色,闻闻这米香!朝廷从湖广调来的新米,专为平抑粮价!咱们这铺子,是奉了靖王妃之命开的!”

“靖王妃?”人群骚动起来。

“就是那位办女学的云夫人?”

“可不是嘛!听说她向朝廷请命,说不能让奸商祸害百姓,特意调了平价米来!”

“好人啊……”

议论声像潮水,涌进赵大富耳朵里。他站在街对面,看着那长长的队伍,看着伙计脸上洋溢的笑容,看着百姓眼中感激的光——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转身,跌跌撞撞跑向钱广财的布庄。

布庄门口,同样冷清。

钱广财正站在柜台后,对着账本发呆。见赵大富进来,他抬起头,脸色灰败:“老赵,完了。”

“怎么了?”

“江南布庄的货,昨天到了。”钱广财的声音在发抖,“棉布每尺十五文,丝绸每尺八十文——只有咱们价格的一半。他们还打出了招牌,‘靖王妃惠民布庄’……半天时间,我这儿一个客人都没了。”

赵大富瘫坐在椅子上。

窗外阳光明媚,可他觉得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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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京城,明理书院。**

书院坐落在城西清净处,原是前朝一位翰林的旧宅,三进院落,青砖灰瓦,庭院里种着几株老梅,此时还未开花,枝干虬结,在秋风中静立。

但今日,书院门口却热闹非凡。

十几顶官轿、马车停在门前,仆从如云。从轿中、车里下来的,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礼部侍郎张大人,翰林院掌院学士李老先生,国子监祭酒陈大人,还有几位致仕的老臣,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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