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健康码(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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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扯中,李正阳的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碎裂。他被两个辅警拖着往走廊深处走,经过询问室门口时,张淑琴看到儿子,猛地站起来:“正阳!你们别动我儿子!他什么都没做!”
“妈!别怕!我打电话给律师!”李正阳喊道,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还律师?”陈警官冷笑,对辅警说,“带他去卫生间,让他冷静冷静。”
“哪个卫生间?”一个辅警问。
“就女厕,现在没人。”陈警官说,声音里有一种残忍的随意。
张淑琴如遭雷击,冲过去想拉住儿子,但陈警官一把将她推回询问室,锁上了门。她拍打着门板:“放我出去!你们不能这样!我儿子是医生!他在抗疫一线工作过!你们不能这样对他!”
门外,李正阳被拖进女厕所。一个辅警打开最里面的隔间,两人把他推进去。他摔倒在湿滑的地面上,后脑撞在瓷砖上,眼前一黑。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暴力执法!”他挣扎着要站起来。
“非法?”一个辅警踹在他腹部,“让你冷静冷静,听不懂人话?”
李正阳闷哼一声,蜷缩起来。另一个辅警上前,用警棍戳他的肩膀:“医生了不起啊?在这里装什么装?”
“我没有装...我只是...”李正阳呼吸困难,腹部的剧痛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比我们高一等?”辅警的警棍落在他的背上,“我告诉你,我最烦你们这些知识分子,读两天书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一下,两下,三下。李正阳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流出来,可能是血,也可能是唾液。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还硬撑?”第一个辅警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往马桶边缘磕去,“道个歉,说你再也不敢了,我们就停手。”
李正阳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哟,还挺有骨气。”辅警手上加力,李正阳的额头撞在马桶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剧痛从额头炸开,蔓延到整个头颅。李正阳的意识开始涣散,他想起医学院的宣誓,想起第一次穿白大褂,想起疫情最严重时,他在急诊科连续工作三十八小时,抢救了七个人,最后坐在走廊地上睡着。他想起妈妈总说“我儿子是医生,救人命的”,声音里有骄傲,有心疼。
“妈...”他喃喃道,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下半身涌出,浸透了裤子,顺着腿流到地面。失禁的羞耻感甚至超过了身体的疼痛。
“我操,尿了!”一个辅警嫌弃地退后一步。
“还医生呢,就这德行。”另一个嗤笑,又踢了一脚。
李正阳眼前彻底黑下去,最后的意识是母亲拍打门板的声音,遥远得像隔着一层水。
询问室里,张淑琴的声音已经嘶哑。她不再拍门,而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脚踝肿得像馒头,但她感觉不到疼痛。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但没有人理会她。
一小时后,门开了。陈警官走进来,脸色比刚才更阴沉。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疾控人员。
“核实了,你的码是系统错误,已经转绿了。”疾控人员说,语气平淡,“可以走了。”
张淑琴慢慢抬起头:“我儿子呢?”
“在外面等你。”陈警官简短地说,侧身让开路。
张淑琴扶着桌子站起来,每走一步,脚踝都传来钻心的痛。她踉跄着走出询问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大厅里,两个辅警在玩手机,看到她出来,瞥了一眼,又低下头。
“我儿子呢?”她问。
一个辅警朝门口努努嘴。张淑琴推开通往大厅的门,李正阳坐在长椅上,低着头,一动不动。他的羽绒服沾满污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镜不见了。
“正阳?”张淑琴轻声唤道。
李正阳缓缓抬头,脸上有淤青,额头破了一块,血已经凝固。他的眼神空洞,看到母亲,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们打你了?”张淑琴的声音在颤抖。
李正阳点点头,又摇摇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张淑琴看到他裤子上的污渍,闻到一股异味,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冰冷的愤怒,从脚底升起,冻僵了每一寸骨头。
“谁干的?”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李正阳抓住她的手,摇头,用口型说:“走,先回家。”
张淑琴扶起儿子,两人互相搀扶着,一步步挪出派出所。外面天已经全黑,路灯昏黄,细小的雪花开始飘落。李正阳的腿似乎使不上力,大部分重量靠在母亲身上。张淑琴的脚踝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紧紧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路口,李正阳突然跪倒在地,呕吐起来。吐出来的只有黄色胃液和血丝。张淑琴抱住他,感觉到儿子在发抖。
“妈...”李正阳终于说出话,声音嘶哑,“我...我控制不住...”
“不是你的错。”张淑琴抚摸着他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不是你的错。”
她拿出手机,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自动关机。环顾四周,街道空无一人。雪渐渐大了,落在儿子颤抖的肩膀上,落在她撕裂的羽绒服里,落在冰冷的人行道上,寂静无声。
三天后,市医院神经外科病房,李正阳被诊断为脑震荡、肋骨骨裂和多处软组织挫伤。他躺在病床上,大部分时间闭着眼睛,但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女厕所湿滑的地面,是马桶边缘的冰冷,是失禁时的羞耻。
张淑琴坐在床边,脚踝打着石膏。她的手机一直在响,亲戚、邻居、同事,各种询问和安慰。她一个都没接。
病房门被推开,两个穿警服的人走进来,肩章上的衔级比陈警官高。年长的那位五十多岁,面容严肃,自我介绍是分局督察长。
“张女士,李先生,我们是来调查前天晚上的事的。”督察长说,语气尽量温和,“我们看了派出所的监控,询问了相关人员。对于你们的不幸遭遇,我代表分局表示歉意。”
张淑琴看着他,不说话。
“涉事民警陈某和两名辅警已经被停职。我们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督察长继续说,“你们的医疗费用,我们会全部承担。另外,分局愿意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希望这件事能够妥善解决。”
“妥善解决?”张淑琴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怎么妥善解决?”
“这个,我们可以商量一个合理的数额。”督察长旁边的年轻警察说,“李先生是医生,工作忙,我们理解。张女士家里也有老人要照顾。这件事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李正阳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不要钱。”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督察长说:“李先生,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需要一个解决方案。陈某的行为确实过分,但当时防疫压力大,一线工作人员情绪容易激动,这也不是为他开脱,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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