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神秘男子的身份确认(1/2)
苏然盯着白板上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叩出细碎的节奏。 截图里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他从城郊的废旧仓库出来时,天刚蒙蒙亮,晨雾把他的身影晕染得影影绰绰,像一截浸在水里的枯木。
这是三天前的画面,也是这起悬案目前唯一的实质性线索。一周前,市检察院接到匿名举报,称三年前的“启航计划”存在严重的权钱交易,举报信里没有署名,只有一段经过加密的银行流水片段,以及一个模糊的交易地点——城郊废旧仓库。
启航计划是当年市里的重点民生工程,旨在扶持偏远山区的教育和医疗建设,总拨款高达三亿。项目启动时,媒体铺天盖地报道,市民们翘首以盼,可三年过去,山区的学校没盖起来几所,医院的设备更是迟迟不见踪影,反而有传言说,这笔钱被人层层克扣,流进了私人腰包。匿名举报信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检察长亲自点将,把这个案子交给了苏然。
苏然是市检察院最年轻的侦查科科长,三十出头的年纪,眼神却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锋。入行八年,她经手的案子没有上百也有八十,从街头小偷小摸到厅级干部贪腐,什么样的魑魅魍魉都见过。但这起案子,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邪门的劲儿。举报信里的银行流水被加密得严严实实,技术科的同事熬了两个通宵,才勉强破解出冰山一角——三年前,有一笔五百万的资金,从一个空壳公司的账户,转到了一个匿名账户里,转账时间,恰好是“启航计划”第一笔资金下拨的第二天。
而那个城郊废旧仓库,就是匿名举报信里提到的交易地点。苏然带着队员赶到时,仓库里只剩下满地的烟头和几个被踩扁的矿泉水瓶,风吹过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吱呀”的哀鸣,像极了那些被辜负的山区孩子的叹息。唯一的收获,就是门口监控拍下的这张模糊的截图。苏科,技术科那边传来消息,监控画面的清晰度已经调到极限了,没法再还原了。年轻的侦查员小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语气里满是沮丧,而且那个空壳公司,早就人去楼空了,法人是个流浪汉,连身份证都是捡来的。
苏然没说话,只是把目光从监控截图上移开,落在白板上的另一个名字上——启航计划资金审批组。启航计划的资金审批流程极其严格,每一笔钱的拨付,都需要经过财政局、发改委、教育局等多个部门的签字盖章,而最终负责审核、并直接对接项目承建方的,是市财政局的一个科级科室。把审批组所有人的资料,都调过来给我。苏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寸都不能漏,尤其是三年前负责具体审批工作的人。小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苏科,你怀疑,内鬼就在审批组里?
不是怀疑,是肯定。苏然拿起笔,在白板上的“启航计划”四个字旁边,重重画了一个圈,三亿资金,不是小数目,没有内部人员配合,根本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流出去。那个神秘男子,要么是审批组的人,要么,和审批组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接下来的两天,侦查科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厚厚的卷宗堆了满满一桌子,里面是审批组所有人的履历、考勤记录、银行流水、甚至是社交账号的动态。苏然和队员们埋首其中,像一群嗅觉敏锐的猎犬,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从亮到暗,又从暗到亮,办公室里的咖啡杯换了一杯又一杯,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排查工作进行得异常艰难。审批组的十个人,表面上看都无懈可击。他们的银行流水干干净净,每月工资按时入账,偶尔有几笔小额的理财收益,社交账号里不是工作动态就是家庭琐事,看起来都是兢兢业业的好干部。小林揉着通红的眼睛,把一份卷宗扔在桌上:苏科,这都查了两天了,一点线索都没有。会不会,我们的方向错了?
苏然正盯着一份考勤记录,闻言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清明:方向没错。越是看起来完美的人,越有可能藏着秘密。她的目光落在考勤记录的某一页上,手指轻轻点了点一个名字——李军。李军,市财政局预算科的一名普通科长,三年前,正是他,负责“启航计划”的具体资金审批工作。
卷宗里的李军,履历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四十岁,大学毕业后就进了财政局,从科员一步步熬到科长,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为人低调,不爱说话,在单位里属于那种扔在人堆里就找不着的角色。他的银行流水比白纸还干净,工资卡上的余额从来没超过五万,社交账号里只有寥寥几个好友,发的内容全是些转发的政策新闻。这个人,太干净了。苏然喃喃自语,手指划过李军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眼神温和,甚至带着点怯懦,看起来和“贪腐”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小林凑过来看了一眼:是啊,我查了他的银行流水,三年来,就没一笔大额交易。而且他老婆是小学老师,儿子还在上高中,家里条件看起来一般般。这样的人,会是那个神秘男子吗?苏然没有回答,只是拿起那份考勤记录,又仔细看了一遍。三年前的六月十二日,是“启航计划”第一笔资金下拨的日子。那天,审批组的所有人都在单位加班,除了李军。考勤记录上写着:李军,事假,理由:母亲生病,需陪同就医。苏然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立刻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老张,帮我查一下,三年前六月十二日,市第一人民医院,有没有一个叫李桂芬的老太太,因为生病住院?李桂芬,是财政局李军的母亲。电话那头的老张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也是苏然的老同学。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老张的回复就来了:苏然,查了,三年前六月十二日,我们医院根本没有叫李桂芬的病人住院。而且我问了心内科的同事,他们说,李军的母亲李桂芬,早在五年前就去世了。
苏然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随即又燃起一簇火苗。撒谎了。李军在三年前六月十二日那天,根本没有陪母亲就医,他编造了一个谎言,为自己争取了一天的时间。那一天,他在哪里?苏然立刻站起身,抓起外套:小林,跟我走。去哪?小林连忙跟上。
去李军家。苏然的脚步很快,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我要看看,这个‘干净’的科长,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李军的家,在老城区的一个老旧小区里。六层的居民楼,没有电梯,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水渍,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苏然和小林爬上六楼,敲了敲最里面的一扇门。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脸色蜡黄,看起来有些憔悴。她看到苏然和小林身上的制服,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你们……你们是?我们是市检察院的,找李军了解点情况。苏然拿出证件,语气平和,请问李军在家吗?女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老……老陈,有人找你。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一个男人走了出来。正是李军。
他今天没戴眼镜,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看到苏然和小林,眼神里的慌乱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温和怯懦的模样:同……同志,你们找我有事?苏然的目光,落在李军的下颌上。线条紧绷,和监控截图里那个神秘男子的下颌线,几乎一模一样。她强压下心里的波澜,笑了笑:李科长,别紧张,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三年前‘启航计划’的资金审批情况。李军点点头,侧身让他们进屋:请进吧,屋里有点乱,别介意。
屋子确实很小,两室一厅,装修简陋,家具都是十几年前的老款式,沙发的扶手已经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摞作业本,应该是他老婆批改的学生作业。看起来,确实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李军给他们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副很配合的样子:同志,你们想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苏然喝了一口水,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慢悠悠地开口:李科长,三年前六月十二日,你为什么要请事假?李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我母亲生病了,我陪她去医院了。哪家医院?苏然追问。市……市第一人民医院。李军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李科长,苏然放下水杯,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李军,你母亲李桂芬,五年前就去世了,对吗?
李军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温和和怯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恐和慌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林在一旁,看得暗暗心惊。苏然没有停下,继续追问:三年前六月十二日,你根本没有去医院,你去了城郊的废旧仓库,对不对?你就是那个从仓库里出来的神秘男子,对不对?我没有!李军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双手挥舞着,像是要驱赶什么可怕的东西,你们胡说!我没有去什么仓库!我没有!
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苏然站起身,拿出搜查令,放在茶几上:李军,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你涉嫌在‘启航计划’资金审批过程中,收受贿赂,进行权钱交易。现在,我们要对你的住所,进行搜查。李军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他的老婆尖叫一声,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老陈,你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
李军看着茶几上的搜查令,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像一盏耗尽了油的灯。他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搜查工作,正式开始。苏然和小林,还有随后赶来的几名侦查员,对这个两室一厅的小屋,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客厅、厨房、卫生间、儿子的房间,都搜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
小林有些着急,凑到苏然耳边低声说:苏科,会不会……我们真的搞错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啊。苏然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了李军夫妻的卧室门口。卧室里,一张老旧的木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再无他物。苏然的目光,落在那个衣柜上。衣柜是实木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颜色暗沉,上面还贴着几张儿子小时候的奖状。
她走过去,伸手推了推衣柜门。衣柜门是关着的,却没有锁。苏然轻轻一拉,门开了。里面挂着几件衣服,都是些便宜的T恤和衬衫,:苏科,看来真的没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然打断了。苏然的手指,正放在衣柜的内壁上。她轻轻敲了敲,眉头皱了起来。不对劲。她低声说。
怎么了?小林连忙凑过来。这个衣柜的内壁,声音不对。苏然又敲了敲,普通的实木衣柜,敲击时应该发出沉闷的声响,可这个衣柜的内壁,敲击时发出的声音,却带着一丝空洞。她示意一名侦查员过来:把这个衣柜,拆开。
侦查员立刻拿出工具,小心翼翼地拆卸着衣柜的内壁。李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头埋在膝盖里,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他的老婆坐在一旁,不停地抹着眼泪,嘴里喃喃地说着:不可能……不可能的……
没过多久,卧室里传来一声惊呼。苏科!找到了!苏然立刻冲进卧室。只见衣柜的内壁被拆开了一块,露出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沓的现金,红色的百元大钞,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天呐……小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惊呼出声。
苏然深吸一口气,示意侦查员继续。暗格里的现金,足足有几百万。除了现金,还有十几张银行卡,以及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侦查员把现金和银行卡拿出来,放在床上,又翻开了那个笔记本。
笔记本里,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每一笔钱的来源,每一个行贿人的名字,每一次交易的时间和地点,都记得清清楚楚。三年前六月十二日,城郊废旧仓库,收受某建筑公司老板贿赂五百万,为其打通启航计划资金审批的关节。三年前八月五日,市中心咖啡馆,收受某材料供应商贿赂三百万,默许其供应劣质建材。三年前十一月十日,某高档小区地下车库,收受某项目负责人贿赂四百万,帮助其虚报工程量,套取资金。
一笔笔,一宗宗,触目惊心。苏然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又看了看客厅里瘫软如泥的李军,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看起来温和怯懦的男人,背地里,竟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她拿着笔记本,走到李军面前,把本子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李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李军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空洞。他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我错了……
原来,李军并非一开始就想贪腐。他出身贫寒,父母都是农民,他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毕业后,他考上了财政局的公务员,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就是想靠着自己的努力,在城里站稳脚跟,给老婆孩子更好的生活。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他辛辛苦苦干了十几年,依旧是个小小的科长,工资不高,家里的负担却越来越重。儿子要上学,老婆身体不好,常年需要吃药,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而他身边的一些同事,靠着投机取巧,靠着阿谀奉承,一个个都升了官,发了财,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子。心理的落差,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慢慢生根发芽。三年前,“启航计划”启动,他被任命为具体的审批负责人。这个消息,像一块肥肉,吸引了无数的苍蝇。
第一个找到他的,是某建筑公司的老板王总。王总塞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装着十万块现金。王总说,只要他在审批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公司拿到项目,好处费,少不了他的。那是李军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多钱。他犹豫过,挣扎过,可一想到家里的困境,想到儿子渴望的眼神,他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
他收下了那十万块钱。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他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最后的肆无忌惮。他利用职务之便,为那些不法商人打通关节,收受的贿赂,也从十万,涨到了几十万,几百万。
他把这些钱,藏在衣柜的暗格里,不敢存进银行,不敢挥霍,甚至不敢告诉自己的老婆。他依旧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依旧住着老旧的房子,依旧在单位里扮演着那个温和怯懦的好干部。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可他没想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匿名举报信的出现,打破了他所有的侥幸。当苏然拿着考勤记录找到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完了。我……我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更对不起我的老婆孩子……李军趴在茶几上,失声痛哭。
苏然看着他,心里没有丝毫的同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的贪腐,毁掉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人生,更是那些山区孩子的希望,那些山区百姓的期待。带走。苏然的声音,冷得像冰。
两名侦查员走过来,架起瘫软的李军,朝门外走去。李军的老婆追了出来,哭着喊着:老陈!老陈!李军回过头,看着泪流满面的妻子,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女人,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可一切,都已经晚了。警车呼啸着驶离了老旧小区,留下一片狼藉的李军家,和站在楼道里,泣不成声的女人。
苏然坐在警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沉甸甸的。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检察长的电话:检察长,案子破了。李军交代了所有的犯罪事实,涉案金额高达一千两百万,相关的行贿人员,也都记录在笔记本里了。电话那头,检察长的声音传来:好样的,苏然。接下来,继续深挖,把所有涉及‘启航计划’贪腐的人员,一个都不能放过。一定要把这笔钱,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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