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这下玩大了(2/2)
排水沟在全力运转,但雨太大了,水来不及排走,开始往低洼处汇集。那片刚种下的木薯地,正好在低洼区。
“姆博韦!”王北舟冲进雨里,对着正在另一个方向巡视的工头大喊,“木薯地!得挖临时排水沟!”
姆博韦浑身湿透,眯着眼看过来,大声回应:“挖哪边?”
王北舟指着地势更低的方向:“那边!往鱼塘方向挖!鱼塘能蓄水!”
十几个本地工人从板房里冲出来,拿着铁锹、锄头,甚至还有几个拿着水桶,在暴雨中开始挖沟。
雨水打在脸上睁不开眼,泥泞的地面每走一步都像和稀泥搏斗。王北舟不知道自己摔了几跤,只知道站起来继续挖,继续指挥,继续喊。
手机在口袋里震,他没空看。
又震,还是没看。
第三次震的时候,他以为是李朴,掏出来一看,是李桐发的消息:
“看天气预报,雨要下到凌晨四点。注意安全。”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挖。
凌晨一点,雨势终于小了一点。
王北舟站在新挖的临时排水沟边,看着积水顺着沟渠缓缓流向鱼塘。木薯地保住了大半,边缘被淹了一小块,但损失可控。
他低头看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干的地方,裤腿上全是泥,膝盖不知什么时候磕破了,血混着泥水往下淌。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三个月前,他在生产线上搬饲料,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现在,他站在暴雨里,浑身泥泞,腿上流血,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姆博韦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塑料杯,里面装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热水。
“王经理,”他用生硬的英语说,“你,中国人,不一样。”
王北舟接过热水,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
“哪不一样?”
姆博韦想了想,说:“其他中国人,下雨就走了。你,不走。”
王北舟看着远处渐渐停歇的雨幕,没有说话。
他想起生产线上的日子,想起那些工人看他的眼神从鄙夷变成接纳的过程,想起自己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片土地上,能被信任的,从来不是那些最聪明的人,而是那些在最难的时候不走的人。
凌晨四点,雨彻底停了。
王北舟带着工人巡视了一圈工地,做了简单的损失统计:木薯地被淹了大概五亩,饲料车间进水半米深,需要重新清理设备,鱼塘防渗层有一段被冲开,需要返工。
损失不小,但不是灾难性的。
他拍了照片,发到李朴的微信,附了一句简短的话:
“雨停了。地保住了。”
五分钟后,李朴回复:
“辛苦了。回来请你喝酒。”
王北舟看着那行字,嘴角咧开,又咧开,最后变成一个大大的笑。
他蹲在板房门口,看着东边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工人们三三两两坐在他旁边,有的抽烟,有的喝水,有的累得直接睡着了。
没人说话。
但那种沉默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共同经历过一场风雨之后,才会有的默契。
第二天下午,李朴走出朱利叶斯·尼雷尔机场时,天空放晴了。
达市用一场大雨洗过的阳光迎接他,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清新味道。远处的印度洋蓝得像假的,浪花拍打着海岸,把雨后的泡沫推向沙滩。
王北舟开着那辆老皮卡来接他。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也洗过了,但脸上还有熬夜后的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
“先回工地?”他问。
李朴点头。
皮卡驶出机场,汇入达市拥堵的车流。窗外的世界和往常一样——摩托车穿行如梭,小巴车顶载满货物,行人头顶大盆穿行马路。
但李朴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产业园经历了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王北舟经历了第一次真正独自扛事的夜晚。
而他,在八百人面前用斯瓦希里语讲了二十分钟,收到了二十几张名片,包括一张盖茨基金会的。
车子驶进工地时,工人们正在清理积水留下的淤泥。看见李朴下车,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有的挥手,有的用斯瓦希里语喊“老板”。
李朴走过那片被淹过的木薯地,蹲下,用手摸了摸那些劫后余生的幼苗。叶片上还挂着泥点,但茎秆挺直,正在努力吸收雨后第一缕阳光。
姆博韦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板,”他说,“木薯这东西,淹不死。水退了,太阳一晒,又活过来。”
李朴站起身,看着这片刚刚经历过风雨的土地。
“是啊。”他说,“木薯淹不死。”
晚上,海边小洋房。
李朴洗完澡出来,李桐正抱着小鱼在客厅等他。婴儿看见他,眼睛亮了,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两只小脚在空中乱蹬。
李朴走过去,把她抱过来。
小小软软的身体靠在他胸口,带着奶香和婴儿特有的温热。她抬起手,胡乱地抓他的脸,抓他的鼻子,抓他的嘴,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音节。
“想爸爸了?”李朴轻声问。
小鱼只是继续抓他的脸。
李桐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抱着女儿的样子,嘴角慢慢扬起。
“范戴克下午打电话来了。”她说。
“什么事?”
“他说你那场演讲的视频,被AfDB传到官网上,今天一天播放量破了两万。好几个机构给他打电话,问怎么联系你。”
李朴没说话。
“他还说,盖茨基金会那个女人,想下周来达市考察咱们的产业园。”
李朴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小鱼正努力想把他的拇指塞进嘴里。
“让她来。”他说。
窗外的月光洒在印度洋上,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