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人应为发指恶行感到愤怒(2/2)
布兰克把那些帮凶的尸体全部拖上了船,然后在甲板上泼满了从厨房搜刮来的油脂和酒精,一把火点了上去。
火焰足足烧了三夜有余,把整片海面都映成了通红,就像是地狱在海底裂开了一道口子。
浓黑的烟柱直冲天际,带着烧焦的恶臭,被海风裹挟着吹向了远方。
直到第四天清晨,那艘曾经承载着孩子们欢笑的大船,才终于带着满船的骨灰与罪孽,缓缓沉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烧完之后,布兰克有些后悔。
他站在码头上,看着海面上最后几块还在冒烟的残骸,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本该用那艘船把孩子们接走的。
但一想到那船舱里的气味,那些铺在木马上的丝绸,那些记录着罪恶的水晶……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不过没关系。
他早就在等了。
根据他从佣人们的闲谈中拼凑出的信息,三艘船是分批次靠岸的。
既然第一艘已经烧了,那第二艘、第三艘迟早也会来。
到时候杀光上面的帮凶,再用他们的船把孩子们送回对岸就是了。
布兰克把庆典现场和庄园周围简单收拾了一番,血迹用海水冲刷,尸体的痕迹用细沙掩埋。
他让孩子们躲在庄园里不要出来,自己则拎着剑,沉默地守在码头上。
等了许久。
第二艘船终于靠岸了。
布兰克握紧了剑柄,身体微微前倾,准备在那些畜生踏上跳板的瞬间就冲上去。
然而,船靠岸了半天,跳板也放下了,却始终没有人走下来。
沉默。
然后是哀嚎声。
隔着船舷的厚木板,传来了凄厉的、破碎的哀嚎,还有扑通扑通的磕头声,以及撕心裂肺的乞求。
“求您了……求求您……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
扑通。
扑通。
两个身影被从船舷上直接丢了下来,重重地砸进码头旁的海水里,溅起高高的水花。
布兰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剑尖对准了水面。
那两个东西浮了上来。
是佣人。
穿着考究的、领主家佣人的制式服装,面容扭曲,嘴巴大张,胸口的位置是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他们的心脏已经被挖走了。
布兰克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警惕地举起剑,盯着那艘船的甲板,准备迎接任何可能出现的敌人。
然后,一个声音从船上传来。
“往里面走,往里面走啊。”
那是一个温柔的女声,轻柔得像是母亲在哄孩子午睡,甚至带着用力过猛的甜腻。
“坏人都死了,坏人都死了哦。路上有点滑,小心脚下。”
布兰克愣住了。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那个在马车上揉他脸的女人!
皇帝的夜莺。
但他从没想过,阿尔贝林的声音,竟然可以这么温柔。
甚至有些……装。
舷梯上,阿尔贝林正小心翼翼地牵着一群孩子走下来。
她的每一步都迈得极慢极稳,身体微微弯着腰,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搭在最前面那个孩子的肩上。
孩子们的眼睛都被用干净的丝绸条温柔地蒙住了,看不到在船上任何血腥的痕迹。
他们手牵着手,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脸上虽然带着茫然和不安,但并没有恐惧。
“往里面走,对,就是这样,真乖。”
阿尔贝林的声音始终保持着那种不太自然的温柔,就是一个从没哄过孩子的人在拼命模仿着某种她只在别人身上见过的慈爱。
布兰克张了张嘴,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岛上没有不该活着的人,还在这里喘气吧?”
布兰克愣了半天,脑子转了好几圈,才终于明白阿尔贝林在问什么。
“我能找到的……都杀了。”
“行。”
阿尔贝林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那种干练而冷酷的日常状态:
“还有一船,莫妄德爵士在那边岸上接应。”
她扫了一眼被布兰克收拾过的庆典现场,又看了看远处海面上那些还在随波漂流的焦黑残骸,嘴角微微抽了抽。
“我们稍微把这里重新布置布置,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真正要杀的那群家伙,要到四月二十九号才靠岸。
要是提前让他们得了风声不来了,到时候一个一个去找可太麻烦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牵着最后几个孩子往庄园的方向走,步伐轻快得像是在郊游。
布兰克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万幸你是我这边的。”
“想什么呢?”
阿尔贝林回过头,伸手掐了一下他的小脸,力道不轻不重:
“这本来就是我计划的。”
布兰克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那张因为愤怒和疲惫而绷了好几天的小脸上,终于浮现出委屈和埋怨。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控诉的意味:
“你要是告诉我的话,我肯定会帮你的!
我竟然和那群畜生的帮凶同吃同住了好几天。吃了他们的汤,穿了他们的衣服,还他妈帮他们搬——”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又开始发紧。
阿尔贝林又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脸。
“别掐了!”
布兰克恼怒地拍开她的手:
“你怎么跟我姐姐罗洛尔一样!”
“刚才你没叫阿尔贝林姐姐哦,小布兰克。”
“不过姐姐原谅你。”
阿尔贝林难得地露出了一个不带任何戏谑的、认真的表情,声音也轻了下来:
“毕竟你刚刚经历了这些事情。”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布兰克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看向更远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你。因为人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你必须要自己去挖掘,去感受。当你亲眼看到那些畜生干的事情之后,你的愤怒才是真实的。”
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如果我直接把那些畜生干的事情告诉你,你会怎么想?你会觉得我是在吓唬你,或者是出于什么政治目的在策划一场暗杀。你会带着怀疑和防备去执行任务,而不是带着愤怒。”
“但如果你亲手挖掘了这一切。”
阿尔贝林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布兰克:
“你感受到的愤怒才是自然的,真实且不带任何杂质的。”
布兰克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沾着血的手,看着那根被他握得发白的拐杖剑。
然后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
愤怒、恶心、悲伤、无力。
全部压回了胸腔最深处。
“多的话不说了。”
阿尔贝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干练而果决:
“来帮忙布置现场吧,小布兰克。我们还有客人要招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