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计划实施(5)(2/2)
老鲁道夫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拜访老一,下午,正在用餐。
三个词,轻飘飘地扔过来,像是随手洒进海里的面包屑。可老鲁道夫听懂了,他派去的八个人,他等了一整天的消息,消失的那个频率,全都在这三个词里找到了下落。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也笑了。
“那就替我预祝谭先生会谈顺利。”他说,“春节的时候,我再打电话拜年。”
“一定转达。”孙农说,“玫瑰岛的天气凉,鲁道夫先生注意保暖。”
电话挂断了。
老鲁道夫把听筒放回座机上,动作很慢。窗外的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又退下去,永无休止。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句中国的老话,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也许是很多年前的某个合作伙伴,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请君入瓮。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块碰在杯壁上,清脆的一声响。他举起杯子,对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海,遥遥一敬。
敬谭笑七,敬海市市府那位老一,敬孙农,敬那八个再也不会回答他的人。
老鲁道夫忽然脸色大变,孙农怎么知道他在玫瑰岛?中国人有眼线在他身边!
老鲁道夫四下打量,玫瑰岛今天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偶尔掠过的海鸟鸣叫。由于他的吩咐,这座私密度假岛完全清场——棕榈树间的吊床空荡无人,白沙滩上的遮阳伞寂寞地收拢着,连通常随时待命的侍应生都撤到了视线之外。他满意地微微颔首,这就是大财团老板的实力,一个电话就能让整座岛屿为他一人静止。
晨光在木质栈道上投下斑驳光影。老鲁道夫缓步走向岛上别墅,皮鞋敲击栈道的笃笃声显得格外清晰。保镖们远远跟在二十米外,既保证安全又不打扰他的清静。这本该是个完美的独处日,处理些需要静心的事务,下午或许可以试试新到的雪茄。
然而这份宁静里藏着一根刺。他停下脚步,望向湖面的眼睛眯了起来。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他坐在慕尼黑的办公室里,心血来潮决定来玫瑰岛。秘书只打了三个电话:预约岛屿、安排私人飞机、通知岛上管家。没有邮件,没有正式行程,甚至他妻子都以为他要去的是汉诺威的工厂。
现在他站在通往别墅的岔路口,脑子里飞速过着昨天到今天的所有细节。私人飞机上的三名机组人员跟了他六年。慕尼黑办公室的秘书是他侄女。岛上管家是瑞士人,服务鲁道夫家族已经十一年。保镖团队更不用说,每个人都经过最严格的背景审查。
那么,消息是怎么漏的?他严重怀疑身边有中国人的探子。那个孙农,远在中国的孙农,触角已经伸向欧洲各个角落的孙农,有点可怕。
老鲁道夫重新迈开脚步,这次速度慢了下来。他想起上个月在苏黎世的酒会上,某位瑞士银行家醉醺醺地说:“鲁道夫先生,现在这个时代,最值钱的不是石油,不是黄金,是信息。而最贵的信息,永远是关于你接下来要去哪里的信息。”
他当时笑着举杯,不以为意。现在他笑不出来。
推开别墅厚重的橡木门,老鲁道夫在客厅站定。落地窗外是无垠的蓝,但他无心欣赏。他掏出手机,盯着那条微信看了很久,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马克斯,我需要你查件事。”他的声音低沉,“调取我办公室、家里、还有私人飞机上最近三个月的所有电子信号记录。任何异常连接,任何可疑数据流。”
挂断电话,他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双份威士忌。冰块撞击玻璃杯的声音清脆,像某种警钟。
那个中国女人到底在他身边安插了什么?是某个人,还是某个设备?或者,他停住举杯的动作,看向自己的手机,还是这个每天带在身边的玩意儿?
老鲁道夫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像是放下一枚定时炸弹。他喝了一大口威士忌,辛辣滚过喉咙。
“孙农啊孙农,”他自言自语,“你到底还知道多少?”,他喃喃自语,“看来要尽快让孙农履约,把她和谭笑七的儿子送到巴伐利亚!”
老鲁道夫不知道的是,当他在这间屋里活动时,身后墙上的古董挂钟里,一个小小的信号发射器正在以微不可察的频率,轻轻震动。
在海市市府的小食堂,韩老一正在和谭笑七把茶言欢,他俩都能喝酒但是不好酒,谈论最多就是后天,1月11号开张的与人民大道22号智恒通大楼毗邻的23号,新建成的德国汽车海市销售商店的开业仪式。韩老一答应届时一定出席开业仪式,讲话并剪彩,说到这里谭笑七很高兴,她转达了自己以及智恒通公司向市府捐献五辆德国汽车的意向。
韩老一哈哈大笑,“谭总啊,你给市局一捐就是几十辆,怎么对市府如此吝啬?”
谭笑七笑,“老一同志,市局那是到处募捐的单位,要是给市府也像市局那样捐,这不是打咱们市政府的脸吗!”
谭笑七手机响,他犹豫一下对老一致歉,早晨还被人差点端了家,现在他不敢耽误任何信息,手机一接通,就听到许林泽哭喊,“七哥,瓜达卢佩失踪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谭家大院的新漆的门楼,许林泽站在廊下,看着瓜达卢佩像只快活的小鸟一样钻进车里,“妈,我跟你去西秀,你收拾东西,我去找阿香玩。”
谭语安正蹲在院子里逗雪纳瑞,二婶端出来,“林泽啊,你放心去,语安我带着。”
西秀镇的午后安静得像睡着了。
许林泽把车停在老院子门口,眼看着像只快乐小鸟的瓜达卢佩跑走,许林泽喊她必须六点半回来。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院子里那棵老龙眼树还是老样子,只是树下没了瓜达卢佩和小伙伴们跳皮筋的身影。她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才进屋开始收拾。
柜子里还有一些书,厨房里挂着去年晒的鱼干,厢房的床上还铺着瓜达卢佩喜欢的那床碎花床单。许林泽一样一样地装进纸箱,时不时抬头看看墙上的钟。
六点半,她走到院子里,靠在门框上往外张望。巷子里有几个老人坐在竹椅上摇蒲扇,远处有炊烟升起来,就是不见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许林泽安慰自己:肯定是玩高兴了,阿香那个孩子,一聊起来就没完。
六点四十,她把箱子往车上搬。搬一趟,往巷口看一眼。搬两趟,看一眼。六点四十五,箱子搬完了,她站在车旁,手扶着车门,望着巷口的方向。
六点四十五,暮色像一层薄纱,悄悄罩下来。许林泽锁好院门,脚步越来越快。她几乎是跑到阿香家门口的,木板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阿香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谁呀?”
“阿香妈,是我,许林泽。”
门开了,阿香妈腰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哎哟,语安妈,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阿香在家吗?瓜达卢佩下午来找她玩……”
“阿香?”阿香妈一愣,“阿香今天中午被她舅舅接走了,去琼中她姥姥家,要开学才回来呢。”
许林泽感觉心里咯噔一下,“那……那她下午没来过?”
“没有啊,”阿香妈看出不对劲,“许老师,怎么了?瓜达卢佩不见了?”
许林泽勉强稳住声音,“她说来找阿香玩,说好了六点半回去跟我汇合的,这都快七点了……”
阿香妈皱起眉头想了想,“哎呀,要不你去阿嘉家问问?就南横街那个,她们三个最要好,说不定瓜达卢佩去阿嘉那儿了。”
“阿嘉?”许林泽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张圆圆的脸,扎着两个羊角辫。
“对,南横街17号,往前走第三个巷口拐进去就是。”
许林泽道了声谢,几乎是跑着回车上的。发动车子时,她的手微微发抖,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没事的,西秀这么小,人人都认识,瓜达卢佩那么机灵,不会有事的。
南横街很窄,天已经黑透了,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许林泽把车停在街口,下车往里跑,门牌号在昏暗的光线里模模糊糊,她眯着眼一扇一扇门地看过去。
15号,17号。
她刚在门口站定,还没来得及敲门,那扇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冲出来,差点撞到她身上。
是阿嘉,小姑娘仰着脸,满脸都是泪痕,眼睛红肿着,看见许林泽,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抓住她的衣角。
“许阿姨!许阿姨!”
许林泽蹲下来,双手扶住她的肩膀,“阿嘉,瓜达卢佩呢?她在不在你这儿?”
阿嘉拼命摇头,眼泪又涌出来,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瓜达卢佩刚才跟我在巷口跳皮筋,然后,然后有个外国女人,蓝眼睛的,长头发,站在那儿看了好久,后来她走过来,跟瓜达卢佩说话,我听不懂,瓜达卢佩好像认识她,就……就跟她走了……”
许林泽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她抓着阿嘉肩膀的手不自觉收紧,声音都变了调:“走了?走去哪儿了?”
阿嘉被她吓到,哇的一声哭出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个外国女的拉着她的手往公路,那边走了,我喊瓜达卢佩,她也不回头!”
公路的方向。
蓝眼睛的外国女人。
许林泽松开阿嘉,站起身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傍晚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她后背却全是冷汗。
必须马上通知七哥,他肯定能找到失踪的瓜达卢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