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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计划实施(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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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德国时间中午12点,也就是北京时间下午7点,老鲁道夫给孙农打来了电话,没多说什么,就是问了几个商业合作的细节问题,然后不经意地问起了谭笑七的行踪,挂了电话后,孙农心里一舒。

从清晨到现在,她一直顽固地将大小鲁道夫排除在六个来刺杀谭笑七的南美雇佣兵的雇主名单之外,现在老鲁道夫的来电坐实了这点。舒就是她可以违背和老鲁道夫的协议,不用把儿子小小谭送到巴伐利亚接受德式教育了。毕竟当初自己起步时是鲁道夫家族帮了自己很大的忙,一向以信用为先的孙农在七哥明确表示不会送小小谭去德国后,内心纠结得紧。

即使再不情愿承认,孙农也知道在洋雇佣兵来海市刺杀未果后不久,老鲁道夫来电话绝对是夜猫子进宅,他联系不到雇佣兵,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打来电话试探状况。一想到这个孙农便有些我后悔,应该关了手机,让鲁道夫家族以为谭家被团灭才对。

同是下午4点,吃过第二顿饭后的王英开始酣睡,那是下在饭里的邬总的药起了作用,保证他可以睡到凌晨三点,那个节点正是月黑风高,可以将王英抛在翡翠城的时刻。

当确定王英睡得失去意识时,田小洁从看守所后门引着魏汝之和吴德瑞走进王英的监室。

下午五点,田小洁把监室的门从外面带上。

铁门合拢的那一声,比他想象中轻。他以为会像往常一样“咣”地响彻半条走廊,结果只是闷闷的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他的手在门闩上停了停,确认卡死了,才慢慢松开。

走廊里很静。西边的窗户正对着落日,冬天的太阳没什么热乎气,只剩一层橘红色的光,软塌塌地铺在地上。那光从窗户斜着打进来,刚好落在他脚边,把鞋面上的灰照得发黄。

他背靠着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出来,拖得很长,长得他自己都有点意外。像是这二十多天一直憋着,到今天这个点儿,终于找到个口子,可以往外放了。放完了,胸口还是闷,他又吸了一口,再慢慢吐出来。

他在心里又数了一遍。12月18号夜里号进来的,到今年1月9号,整整二十一天。这中间他没休过一天,没回过家,找了个借口吃住在看守所里。

下午三点半,谭总终于来电话了,说后半夜会把王英撤走。他在办公室听见“撤走”这两个字的时候,腿肚子抽了一下。不是吓的,是松的。走了就好,他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了。

他把手伸进兜里摸烟。烟盒空了,早上买的一包,中午就抽完了。他把空盒子捏扁,在手里攥了攥,又塞回兜里。

田小洁站在走廊,就当是给王英站最后一班岗了。讲真王英算是个好囚犯,不哭不闹的。也不对,王英进来没有任何手续,是谭总的人塞给田小洁一大包现金,他才勉强接受的。想到这里田小洁有点责怪谭总,也不是什么事都可以用钱解决,只要上边下来人巡查,就会发现这个王英没有任何收监手续。

真要是那样,别人不说,田小洁肯定会因为渎职罪被关进自己工作多年的看守所,和那些平时见了他低头哈腰的囚犯为伍,嗯,虽说他很少虐待过囚犯,但是用不了半天他肯定会被打死。

王英监室的门是灰色的,和走廊里其他几十扇门一模一样。但门把手上有一块地方磨得发亮,那是他这二十三天每天开门关门蹭出来的。他盯着那块发亮的地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王英进刚进来那天的样子。

他就这么熬着,熬到今天。

五点十分了。

他看了看走廊尽头的那盏灯,还是坏的,还是一闪一闪。他骂了一句,也不知道骂谁。这灯坏了快一个月了,报修报了三次,没人来。他就这么天天看着它闪,看着看着,竟然也习惯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又落在门上。

再过几个小时,等后半夜,王英就要被弄出去了。到时候,这扇门就彻底跟他没关系了。他也不用再盯着监控屏发愣,不用再半夜惊醒,不用再把大浴缸拖进监室,也不用每天上午八点半,下午四点给王英送饭。

彻底解脱,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念完了,却没什么感觉。好像这二十多天的紧张,二十多天的疲惫,二十多天的提心吊胆,已经长在他身上了,就算想卸,也得慢慢卸。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在脸上搓了一把。胡子拉碴的,硌手。好几天没刮了。他想着等回去得刮刮,又想着算了,明天再说。

五点十五分了,他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咔咔响了两声,肩膀也酸得厉害。他往值班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还是那扇门,灰的,关着,门把手上有一块发亮的地方。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走。

值班室的门开着,桌上放着他那缸子凉透的茶水,缸子边上落了一层烟灰。他在椅子上坐下,端起缸子喝了一口。凉的,涩,苦,但他没吐,咽下去了。

窗外天快黑了。最后一点光从玻璃上退下去,退得干干净净。远处有人在放电视,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是新闻联播的前奏曲。他听着那音乐,忽然想起来,今天都没吃午饭。

不饿,他把缸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有人在小声说话,有门开了又关上。他听着这些动静,像听着一首听了无数遍的老歌,每一个音符都熟悉,却没什么好再听的了。

后半夜,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后半夜,王英就走了。他就可以彻底解脱了。这次收的谭总这五十万,总算能心安理得。

德国巴伐利亚州史塔恩贝格县被称为“五湖之地”,最大的就是史塔恩贝格湖,是距离慕尼黑最近的湖泊,南北长20公里,东西宽将近5公里,其他4个湖规模不一,几个湖都是上个冰河时代的冰川形成。

费尔达芬是史塔恩贝格县的一个小镇,位于史塔恩贝格湖西岸,风景如画。1850年起巴伐利亚国王马克西米利安二世委任宫廷园艺总监在此建造了费尔达芬公园,园内都是古橡树和山毛榉,可以眺望远处的阿尔卑斯山。

镇上有纪念茜茜公主的“伊丽莎白皇后酒店”,她的童年时光就在此附近的珀森霍芬宫度过。

玫瑰岛是史塔恩贝格湖中的唯一小岛,面积不大,仅仅2.5公顷,合37.5亩,平米。这个不大的玫瑰岛却承接了厚重的历史和极致的浪漫。

玫瑰岛原名“威尔特”岛,后来被马克西米利安国王购入,他委任园艺和建筑名师将这个岛打造成完美的夏宫,路德维希二世曾在这里接待过音乐大师瓦格纳,俄国皇后等贵客。

每年六月花期,数百株名贵的玫瑰沿着标志性的蓝白玻璃珠盛开,小岛也由此得名玫瑰岛。

这个白天,虽然没有盛开的玫瑰,但是1993年1月9号这天上午,玫瑰岛的阳光好得几乎不近人情。

老鲁道夫坐在湖边的藤椅上,手边放着一杯早就没了热气的咖啡。风把桌布的角吹得一起一落,像某种不耐烦的催促。他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湖滨,那里蓝得发假,像块劣质的背景板。

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他打开电台,旋钮拧动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频率调准后,他按下通话键,沙沙的电流声立刻充满身边的空间。

“猎隼呼叫鹰巢,收到请回答。”(Falke ruft Horst, bitte kon.)

声音从嘴里出去,撞在墙壁上,弹回来,什么都没有。他松开按键,等待。秒针在腕表上走了一圈,两圈。只有海风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的呜咽。

他又按下去,“猎隼呼叫鹰巢,收到请回答。”

这次他把语速放慢,一个字一个字咬清楚,仿佛这样就能穿透那层看不见的屏障。电波从玫瑰岛出发,掠过海面,抵达海市郊外那个野海滩,如果那里有人的话。

没有回答。

他开始调频,往左拧半圈,往右拧半圈,试图捕捉任何可能的信号。耳机里有时传来遥远的杂音,像另一个世界的对话碎片,但都不是他要等的人。他把音量调到最大,那些沙沙声就铺天盖地地涌进来,像是无数张嘴在同时说话,却一个字都听不清。

第三遍呼叫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攥着通话键的手指在发抖。

太阳已经完全沉进湖面,天边还剩一道窄窄的橘红色光带。玫瑰岛亮起了零星的灯火,远处餐厅里传来模糊的笑声。有人正在享用晚餐,有人正在计划明天,而老鲁道夫坐在这间闷热的屋子里,对着一台沉默的电台,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一个不复存在的频率。

第七遍的时候,他终于放弃了。手指从通话键上移开,指节因为用力太久而发白。他摘下耳机,房间一下子安静得让人耳鸣。那种安静不是无声,而是所有声音都被抽走之后剩下的空洞——海浪声还在,风声还在,但它们都不重要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一点一点把玫瑰岛吞没。海面上有船经过,灯光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他盯着那点光,直到它消失在海平线尽头。

始终没有回答。八个人,三天前从汉堡那个废弃码头出发,带着足以毁掉半条街的火力,目标是那个绰号“笑七”的谭姓男人。此刻他们应该已经得手,正在撤离的路上。他把电话重重扣在桌上。藤桌晃了一下,咖啡溅出来几滴,迅速洇进白色的桌布。

老鲁道夫站起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他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来。烟雾被风撕碎,什么都没剩下。

他想起谭笑七,这样的人,值得八个人去杀吗?或者说,八个人,够吗?

太阳升到头顶,老鲁道夫又呼叫了一次,还是什么都没有。他开始在沙滩上踱步,皮鞋陷进细沙里,每一步都费力。海鸥在不远处叫着,那声音尖利,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停下来,看着逐渐亮起来的湖面。

八个人,三天的准备,一个目标。现在全都沉进那片沙沙声里了。

老鲁道夫把烟头碾进沙子里,转身走回桌边。他拿起卫星电话,犹豫了一下,然后按下了另一串号码,孙农在中国海市的手机,这是备用方案,是最后的选择,是他最不想拨的那个号码,他得知道那个笑七谭是否活着,或者说八个杀手什么情况。

听筒里响起了拨号音,很快那边根本没犹豫地接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老鲁道夫忽然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事情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轨道上了。

老鲁道夫先是和孙农寒暄一番,然后说起了最近有多艘载有汽车,核磁共振等德国设备的运输船即将抵达中国的几个港口,然后提起了德意志银行,孙农在百慕大的贸易公司,中国智恒通公司在百慕大合资的进出口担保银行的章程。

老鲁道夫的手指搭在挂断键上,却没有按下去。

电话那头,孙农也没说话。两人之间只剩下一道细若游丝的电流声,和玫瑰岛夜晚涌动的潮汐。

“孙女士,”老鲁道夫忽然开口,语气像是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中国的春节快到了吧?”

“还有两周。”孙农的声音依然平静。

“替我向谭先生转达一声致意。”老鲁道夫望向窗外,夜色中的海面黑沉沉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如果谭先生有空,欢迎他拨冗来巴伐利亚做客。慕尼黑这个时候正冷,但天鹅堡的雪景很值得一看,他可以多住些日子。”

他说到“多住些日子”时,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孙农的笑声总是这样,恰到好处,既不让对方难堪,也不让自己失礼。

“鲁道夫先生太客气了。”她说,“我一定把您的邀请转告谭先生,不过现在不行,他去海市市府拜访老一,这会儿应该在用饭,您知道的,年底了,市里的事情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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