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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走着走着就散了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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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裹挟着腥咸的潮气,像一柄细密的刷子,反复剐蹭着林昭然裸露在外的皮肤。

她能感觉到足尖下礁石的湿滑与坚硬,那是大地的最边缘,再往前一步,海水深不见底的咆哮声便瞬间吞没了碎浪的呜咽。

雾气比想象中更浓,在鼻尖前三寸处翻滚勾连,将整座南荒海岸切割成无数块支离破碎的白。

林昭然下意识地回过头,视线试图穿透这层厚重的白障。

空荡荡的。

那些曾与她并肩、对峙、博弈的身影,此刻全被这阵突如其来的浓雾抹去了痕迹。

她知道,这便是界线。

东边是礼法森严、百年承平的旧梦;西边则是这片无人书写的荒海,翻涌着未知的自由。

她慢慢探入手心,摸到了腰间那个磨得发亮的旧陶囊。

指腹擦过粗糙的陶面,传回一阵微弱的钝痛。

里面装着那半片南荒陶——那是她当年第一次踏入国子监、在那群世家子弟轻蔑的目光中紧紧攥着的唯一倚仗。

那时候的她,以为这半片陶土是她改变命数的剑。

她没有像寻常离别者那样将其掷入深海,也没有将其深埋入土。

她弯下腰,指尖触碰到礁石上一处被潮水冲刷出的天然凹陷,那里存着一汪清浅的海水。

她极轻、极稳地将那半片陶置于其中,任由涨落的潮汐轻轻拍打。

若是光需要一个归处,此处便是。

林昭然松开了手,直起腰时,肩膀上的重压仿佛随着那只陶囊一并卸在了这块孤礁上。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身,迈步。

当身体被那股湿冷的浓雾彻底包裹时,她感觉到自己像是一滴落入深渊的墨,正无声无息地溶进这片广袤的虚无里。

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过一个叫林昭然的人。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断崖边缘,风正嘶吼着穿过石缝。

程知微驻足在乱云翻涌的谷口,脚下是千丈深渊。

那根伴随他流放三千里的竹杖,此刻正深深楔入岩缝,像一根扎进大地的刺,又像一座沉默的碑。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卷残破的经卷。

那是当年焚书令下,他豁出半条命从火堆里抢出来的《问榜》亲笔手抄本。

书角已经焦黄发脆,散发着一股陈年烟尘的味道。

他的指腹在那墨迹淋漓的“问”字上反复摩挲,感受到纸张纹理中残存的颤栗。

忽然,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像是嘲弄,又像是彻底的释然。

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贪婪地咬住了枯黄的纸边。

火光映在程知微那双如刀锋般锐利的眼里,又随着字迹的灰化而一点点熄灭。

他看着那些承载着他半生理想的文字化作黑色的蝴蝶,打着旋儿坠入深谷。

先生,我已无需再问。

他闭上眼,任由身后的浓雾漫过脊背,当他再次睁开眼向前走去时,那点微弱的火星已彻底湮灭,唯余云海依旧。

而在旧渡口那棵几乎枯死的柳树下,柳明漪正木然地站着。

风穿过枯枝的声音,像极了当年的银针穿过绸缎。

她缓缓从指甲缝里捻出了最后一根绣线。

那线太细、太透,在昏暗的雾气里几乎抓不住形体,只有在偶尔漏下的一丝微光中,才会折射出一星冷冽的芒。

那是“丝语记”最后的传讯线,曾牵动过无数人的生死。

她本想将这根线系在柳枝上,做一个永远的暗号。

可当指尖微松时,那根线竟没等她系扣,便顺着风势轻飘飘地滑落,眨眼间便不知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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