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清心丸”对比实验(1/2)
太医院的青砖地面泛着潮气,苏芷晴裹着灰布斗篷,帽檐压得极低,跟在漕帮弟子“夜猫子”身后。夜猫子是太医院的老杂役,此刻正用铜钥匙打开西偏院的库房——这里是存放各宫贵人“常用药渣”的地方,寻常太医不得随意进出。
“沈大人交代,只取嘉靖爷近三月‘清心丸’的药渣。”夜猫子从樟木箱底摸出个油纸包,纸包上沾着褐色的药渍,“这是顾院判每月初五进献的,奴才偷偷留了三包,其余的都烧了。”
苏芷晴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里面的碎末——颗粒比严党“仙丹”细腻,色泽偏暗红,带着淡淡的檀香味。她将药渣分成两份,一份装入瓷瓶(贴“清心丸·顾可学进献”标签),一份用绢布包好塞进怀里:“辛苦你了,若有差池,漕帮自会护你周全。”
夜猫子搓着手笑:“苏姑娘放心,这库房老鼠都不敢来——上月有个小太监偷拿药渣喂猫,被陆炳大人的锦衣卫打断腿,至今还在诏狱啃馒头呢。”
回到观星台实验室时,已是戌时。沈炼正在调试磁石阵列,见苏芷晴神色凝重,放下手中的陨铁磁石:“可是‘清心丸’取到了?”
“嗯。”苏芷晴将油纸包摊在紫檀案上,“顾可学进献的‘清心丸’,声称‘纯阳无垢’,今日便用它与严党‘仙丹’做对比实验,让铅含量的差距一目了然。”
实验步骤与“磁石分离术”完全一致,但苏芷晴特意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让陈恪记录在《丹毒考·对比篇》中:
第一步:磁石吸附铁屑
取“清心丸”残渣10克(精确到厘),用乌木匣中的陨铁磁石按“子午向”排列吸附。结果令人意外——磁石表面仅吸附到0.1克铁屑(严党“仙丹”为1.5克),苏芷晴皱眉道:“顾可学的煤质似乎比严党好些,煤灰含铁量少。”
第二步:醋溶铅汞化合物
用五年陈镇江醋溶解剩余9.9克残渣,过滤后得到澄清液48毫升,沉淀仅0.07克(严党“仙丹”沉淀3克)。铁算盘拄着竹杖凑近,用象牙算筹拨弄沉淀物:“这点渣滓,怕是连蚂蚁都毒不死。”
第三步:银针验毒对比
苏芷晴取出三支银针(第312章用过的“验毒三针”),分别蘸取“清心丸”沉淀、“仙丹”沉淀、普通朱砂。结果:
- “仙丹”沉淀:银针全针乌黑,蓝晕明显(硫化铅反应);
- “清心丸”沉淀:银针针尖仅微黑,擦拭后几乎无色(无硫化铅);
- 普通朱砂:针尖微黑,程度介于两者之间。
第四步:蒸发结晶析出
将“清心丸”醋溶液倒入莲花纹分馏釜,用银骨炭小火加热至60℃。一个时辰后,釜中仅析出几粒米白色的细小晶体,用铜制显微镜观察,晶体结构松散,无规则排列(与“仙丹”的正交晶系针状结晶截然不同)。
“数据出来了。”铁算盘在沙盘上摆开算筹,“‘仙丹’10克残渣,铅汞沉淀3克,铅占比按25%算,总铅量2.5克,占原丹药33%;‘清心丸’10克残渣,铅汞沉淀0.07克,铅占比按10%算,总铅量0.007克,占原丹药0.7%。”
他敲了敲沙盘:“33%除以0.7%,等于47.14——严党‘仙丹’的铅含量,是‘清心丸’的47倍!”
苏芷晴将结果誊抄在桑皮纸上,用炭笔绘制柱状图:横轴标注“丹药类型”(正常丹药、清心丸、仙丹),纵轴标注“铅含量(%)”,正常丹药区间标“≤5%”,清心丸柱体高0.7%,仙丹柱体则冲天而起,直达33%,柱顶用朱砂批注“超标47倍”。
“此图名为‘丹毒对比图’。”苏芷晴将图卷递给沈炼,“正常丹药铅不过5%,‘清心丸’0.7%符合《本草品汇精要》标准,而严党‘仙丹’33%,比砒霜还毒!”
沈炼展开图卷,炭笔线条刚劲有力,仙丹柱体如同一把染血的剑,直插“正常区间”上方。他猛地拍案,震得案上磁石嗡嗡作响:“此数一出,严嵩万死难辞其咎!他给陛下的不是‘仙丹’,是‘断头饭’!”
陈恪突然指着“清心丸”柱体:“苏姑娘,‘清心丸’铅含量0.7%,虽符合标准,但长期服用的话……”
“问得好。”苏芷晴翻开《丹毒考·剂量篇》,“《黄帝内经》说‘积少成多,聚毒为患’。即便每日一丸(1钱),一年铅积累3.65钱(约13.7克),十年便是137克——足够让一个壮汉骨枯髓竭!”
她望向窗外的浑天仪,指针在月下指向“危宿”星位:“顾可学这老贼,明着给陛下‘清心丸’保命,暗地里用严党‘仙丹’夺命,其心可诛!”
沈炼将“丹毒对比图”收入怀中,图中仙丹柱体的阴影投在他脸上,显得格外狰狞:“明日便将此图与实验记录呈给徐阶大人。他素来反对丹药,定会助我们面圣奏对。”
苏芷晴却忧心忡忡:“严嵩耳目众多,此图若被截获,你我皆难逃一死。”
“所以要用‘双保险’。”沈炼从暗格中取出“蛇缠日”令牌,“一份图随‘顺风号’送杭州,藏于苏师兄药铺的密室;一份由我亲自带进宫,借‘试药’之机面呈陛下。”
夜深了,实验室的灯光依旧明亮。苏芷晴在《丹毒考》上补写“对比实验结论”:
核心数据:严党“仙丹”铅含量33%(超标47倍),“清心丸”铅含量0.7%(符合标准),正常丹药≤5%。
科学原理:铅汞化合物(硫化铅、甘汞)入体后,铅沉积骨骼致骨痛、鳞斑,汞损伤神经致震颤、眩晕,长期积累必致瘫痪。
政治指控:严嵩以“仙丹”代“清心丸”,实为慢性弑君,其罪当诛。
她将实验记录、银针验毒图、铅汞结晶图与“丹毒对比图”装订成册,封面用朱砂题字《丹毒实证录》。当第一缕晨光透进窗户时,册子已用油布包好,准备分送徐阶与杭州。
沈炼望着苏芷晴疲惫的侧脸,轻声道:“芷晴,若此事功成,你当居首功。”
苏芷晴摇头,指尖拂过册子上的炭笔线条:“格物之道,本为求真。能还陛下一个公道,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便是对我最大的奖赏。”
窗外,观星台的铜钟敲响五下。新的一天,新的证据,新的风暴,正随着“丹毒对比图”的绘制,缓缓拉开序幕。
严府的书房内,龙涎香在青铜兽炉中袅袅升起,却驱不散严嵩眉间的阴霾。赵文华跪在蒲团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义父,太医院眼线来报,沈炼在观星台设实验室,用磁石、醋、银针验丹药,还密取了‘清心丸’残渣……他这是要坐实‘丹药有毒’啊!”
严嵩手中把玩的翡翠扳指“啪”地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响:“废物!早让你把王德全看好,他竟敢让沈炼查到丹房!”
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蟒袍扫过案上的《永乐大典》副本:“传王德全!今夜子时,我要见他!”
子时的严府,灯笼在风中摇晃,将树影拉成张牙舞爪的鬼魅。王德全缩着脖子走进书房,颈侧的鳞斑在昏黄灯光下泛着青黑色——那是长期服丹的痕迹。他跪在严嵩面前,声音颤抖:“义父,沈炼那厮……他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查到又如何?”严嵩俯视着他,眼中射出毒蛇般的寒光,“本相给你两条路:要么,将真‘清心丸’混入他的饮食,让他‘意外’中毒;要么,伪造他私藏砒霜的现场,告他‘通倭炼毒’——选吧!”
王德全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内衫:“义父,沈炼是锦衣卫的人,若伪造现场被识破……”
“识破?”严嵩冷笑,“本相有‘先天八卦佩’(嘉靖帝所赐),他说什么,陛下信什么!你只需按我说的做,事成之后,本相保你丹房总管之位,再给你十颗‘清心丸’解毒!”
王德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摸了摸怀中藏着的真“清心丸”(从丹房暗格偷拿的,本想留给儿子),又想起沈炼在朝堂上为自己辩护的模样,心中天人交战。
“义父……”他抬头,眼中竟有一丝决绝,“沈炼曾救过我,我不能害他。”
“放肆!”严嵩抓起案上的砚台砸过去,墨汁溅在王德全脸上,“你以为本相不敢杀你?你颈侧的鳞斑,本相随时可以让它扩散全身!”
王德全捂着脸,泪水混着墨汁流下:“我……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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