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磁石分离术(1/2)
观星台实验室的晨光穿透琉璃窗,在青石地砖上投下菱格光斑。苏芷晴将一摞桑皮纸铺在紫檀案上,案角摆着蒸馏实验的残余物——那罐淡黄色的汞结晶已被收进瓷瓶,如今她要处理的,是王德全心腹处购得的“仙丹”碎末样本。
“取丹药10克,需精确到厘。”她转头对陈恪道。陈恪是钦天监的算学博士,此刻正用戥子称量碎末,戥杆上的铜星在光线下闪烁:“10克整,分毫不差。”
苏芷晴戴上绢布手套,将碎末倒入青瓷研钵。这些碎末比寻常丹药更粗糙,夹杂着暗褐色颗粒——她记得蒸馏时,刘瑾说过“丹炉底灰”的杂质,其中必有炼丹炉燃料煤灰带入的铁屑。
“磁石吸附,先除铁屑。”她从药柜第三层取出个乌木匣,匣中是十二块大小不一的磁石,最大的一块形如弯月,是苏芷晴用西域陨铁自铸的“强磁”。她将磁石按“子午向”排列在研钵周围,按《天工开物·锤锻篇》记载的“磁引法”操作:磁石N极朝外,S极相对,形成闭合磁场。
“咦?”陈恪凑近细看,“这碎末里有亮晶晶的东西!”
苏芷晴用银簪挑起一点,簪尖粘着几粒银灰色金属颗粒——正是铁屑。她将磁石缓缓移向研钵,铁屑立刻如被无形之手牵引,纷纷吸附在磁石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约一盏茶功夫,研钵中碎末明显变浅,她用竹筛过滤,收集吸附铁屑的磁石,再用狼毫笔轻扫磁石表面,将铁屑抖入另一个瓷碟。
“称重量。”苏芷晴对陈恪道。戥子显示:原10克碎末,吸附铁屑后剩8.5克。
“铁屑1.5克,占15%。”陈恪在桑皮纸上记录,“这煤灰里的铁屑也太多了吧?”
“严党炼丹,用的是劣质煤。”苏芷晴解释,“查‘济世堂’时,掌柜说过‘黑石煤’便宜,却不知煤灰含铁量高,混在丹药里反成累赘。”
接下来是“醋溶”步骤。她取来五年陈酿镇江醋(“醋坛阵”储备),沿研钵壁缓缓注入,醋液与8.5克碎末接触,瞬间泛起细密泡沫,散发出刺鼻的酸气——这是醋酸与铅汞化合物反应的特征。她用玻璃棒(波斯贡品,透明如水晶)搅拌,直至碎末完全溶解,溶液呈浑浊的乳白色。
“过滤。”苏芷晴取出绢布滤袋,将乳白色溶液倒入滤袋,下方用青瓷碗承接。滤液渐渐变得澄清,而滤袋底部留下3克灰白色沉淀——这便是铅汞化合物。
“取漕帮‘铁算盘’来。”苏芷晴对门外喊道。铁算盘是漕帮的账房先生,精于算筹,尤擅比例计算。
铁算盘拄着竹杖进来,见案上摆着戥子、滤袋、青瓷碗,立刻明白要做什么。他取来一把象牙算筹,按“斤两进制”摆开:10克为1两,8.5克为8钱5分,沉淀3克为3钱。
“铅占比,当以沉淀物中铅含量计。”铁算盘用算筹在沙盘上列算式,“《丹方辑要》载‘正常丹药铅不过十之二’,即20%为上限。今沉淀3克,若全为铅,则占原丹药30%(3克/10克),远超上限!”
苏芷晴补充道:“这3克沉淀是铅汞混合化合物,按蒸馏实验,汞已挥发,故实际铅含量更高。我估算,铅至少占25%,汞占5%,余为砷、硫杂质。”
铁算盘用算筹在沙盘上画出比例图:一个圆代表10克丹药,其中3克为铅汞沉淀(占30%),1.5克为铁屑(占15%),余5.5克为其他杂质。他指着30%的扇形道:“严党这丹药,铅比正经药材还多!人吃下去,骨头都得被铅蚀空!”
陈恪突然想起什么:“王德全颈侧的鳞斑,莫非就是铅毒显形?”
苏芷晴点头:“《洗冤集录》载‘铅毒入骨,则肤生鳞斑’,王德全的鳞斑、震颤,皆因长期服此丹药。严嵩自己不敢吃,专喂手下和陛下!”
她将实验记录誊抄在《丹毒考》手稿上,标题为“磁石分离铁屑与醋溶铅汞法”:
实验材料:仙丹碎末10克(王德全心腹处购得)、磁石阵列(陨铁制)、镇江醋(五年陈)、绢布滤袋。
步骤:①磁石吸附铁屑(N极朝外,S极相对)→ 得铁屑1.5克,剩碎末8.5克;②醋溶碎末→ 过滤得澄清液50毫升,沉淀3克(铅汞化合物);③铁算盘算筹计算:铅占比=(3克沉淀×铅含量)/10克原丹药≈25%-30%(远超正常丹药5%上限)。
结论:严党丹药以铅汞为基,混煤灰铁屑充数,长期服用必致铅毒入骨、汞损神经。
沈炼恰在此时推门而入,见案上摆着磁石、滤袋、算筹,笑道:“芷晴这是在给丹药‘卸妆’?”
苏芷晴递上实验记录:“磁石吸铁屑,醋溶铅汞,铁算盘算比例,证明铅占比超30%。下一步,用银针验毒,看这沉淀物有多厉害。”
沈炼摩挲着磁石表面的铁屑,指尖触到陨铁的冰凉:“当年阿阮父亲木箱里的‘永生鼎’,或许就是用这种劣质煤炼的‘长生丹’。严嵩这厮,把‘弑君毒’包装成‘仙丹’,真是丧心病狂!”
铁算盘收起算筹,对沈炼拱手:“沈大人放心,漕帮弟子随时听候调遣。这‘铁算盘’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算毒、算账、算人心,咱都拿手!”
苏芷晴将沉淀物装入瓷瓶,贴上“铅汞沉淀·严党丹毒”标签。阳光透过琉璃窗,照在磁石阵列上,那些吸附铁屑的磁石泛着幽蓝光泽,仿佛在无声控诉严党的恶行。她知道,这看似简单的“磁石分离术”,实则是撕开丹毒伪装的第一道裂口。
银针验毒,古已有之。但苏芷晴要做的,不是简单的“银针变黑即有毒”,而是用“对比实验”精准锁定“铅毒”的真凶。
实验室的青铜灯架上,三盏羊角灯燃着鲸油,将案面照得亮如白昼。苏芷晴取出三支银针——这是从太医院“借”来的验毒银针,针身刻着“太医监”铭文,针尖锐利如锥。
“今日验三种物质。”她将银针在醋中洗净,用丝绢擦干,“第一支,涂严党丹药沉淀物(铅汞化合物);第二支,涂普通朱砂(硫化汞);第三支,涂嘉靖日常服用的‘清心丸’残渣。”
陈恪已备好三样样本:第一样是昨日磁石分离出的3克铅汞沉淀,装在青瓷小碟中;第二样是太医院提供的“辰州朱砂”,色红如血,颗粒均匀;第三样是“顺风号”从太医院御药房外围截获的“清心丸”残渣,据说是嘉靖帝每日晨起必服的“养生丹”。
苏芷晴用银针尖端分别蘸取少量样本,轻轻涂抹在针身。
第一支银针(涂铅汞沉淀):针尖刚触碰到沉淀物,原本银亮的针身瞬间泛起青黑色,如同被墨汁浸染,且颜色不断向针尾蔓延,约半盏茶功夫,整支银针变成乌黑色,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蓝晕。
“硫化铅与银反应,生成黑色硫化银。”苏芷晴解释道,“铅汞沉淀中含大量硫化铅(PbS),银针遇之则黑,且黑得发亮——这是铅毒的典型特征。”
第二支银针(涂普通朱砂):朱砂是硫化汞(HgS),银针蘸取后,针身仅出现淡淡的黑斑,范围局限在针尖,且颜色较浅,如同被烟灰轻拂。
“普通朱砂也会让银针变黑,但程度轻、范围小。”苏芷晴用丝绢擦拭银针,黑斑略有减淡,“《本草衍义》说‘银遇硫则黑’,朱砂含硫,故有此反应,但与铅毒的‘全针乌黑’不同。”
第三支银针(涂“清心丸”残渣):针尖蘸取后,银针毫无变化,依旧银亮如新。
“这‘清心丸’是顾可学进献的,号称‘纯阳之体,万毒不侵’。”苏芷晴将银针举到灯下,“无变化,说明不含硫化物,更无铅毒——严党给陛下的‘红丸’与这‘清心丸’截然不同!”
沈炼凑近细看,三支出银针的差异一目了然:第一支如墨染,第二支似烟熏,第三支则光洁如初。他突然想起第305章王德全跪在严嵩书房时,袖口露出的腕部皮肤——那上面也有类似的青黑色斑块,当时以为是冻疮,如今想来,正是铅毒入血的表现。
“芷晴,这铅毒多久会显形?”沈炼问道。
苏芷晴翻开《丹毒考》:“《诸病源候论》载‘铅毒入骨,三年生斑;入髓,五年瘫痪’。王德全服丹药至少五年,故颈侧鳞斑、双手震颤;严嵩自己不敢吃,却让陛下长期服用,怪不得龙体日渐衰微!”
她将三支出银针并排放在青瓷盘中,在《丹毒考》上绘制“银针验毒对比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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