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蛇林红果(1/2)
夜半,戒日王大营灯火通明,《龙喜记》正演到高潮。
戏台上,持明太子为救龙女,正欲拔刀自刎。台下两万将士屏息凝神,泪光闪烁。戒日王坐在高台上,亲自击节伴奏,神情投入如痴如醉。
没人注意到,三道黑影从王舍城东门溜出,沿着河谷,消失在夜色中。
霍去病走在最前。
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落下,都像猫踩在棉花上。右眼银白已经亮起,在黑夜里划出一道淡淡的幽光——那是仙秦模板赋予的夜视能力,能看清百步之内任何活物的轮廓。
苏文玉紧随其后,清光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柔和的光球,只照亮脚下三尺。她不时回头,确认陈冰跟得上。
陈冰背着药囊,额头见汗。她不是战斗人员,体力远不及前两人,但咬牙坚持,一声不吭。
三人沿着废弃的古道向东,绕过戒日王的封锁线。走了两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蛇木林到了。
那不是普通的森林。
第一眼望去,是一片墨绿色的海。树木高大得离谱,最细的也有三人合抱那么粗。树干上爬满藤蔓,藤蔓上挂着气根,气根垂到地面,又扎进土里,长成新的树干。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无数条巨蟒纠缠在一起。
没有风。
但树叶在动。
不是风动,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叶间蠕动。
陈冰深吸一口气,闻到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像什么东西烂了很久,又混着某种甜腻的花香。
“闭气,”她压低声音,“瘴气。用我给的药巾捂住口鼻。”
三人取出陈冰事先准备的药巾——用薄荷、艾草、雄黄浸泡过的粗布,捂住口鼻。
霍去病第一个踏入林中。
脚踩下去,不是实地,是厚厚的腐叶。一脚踩空,陷到小腿,腐叶下咕叽咕叽冒着泡,像有什么东西在
他拔脚,带出一股恶臭。
“小心脚下。”他说。
苏文玉举起清光,照亮前方三丈。
光照到的地方,树干上爬满墨绿色的苔藓,苔藓上趴着手指头大的黑色蚂蚁,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像活物一样蠕动着,随时准备扑上来。
三人缓缓前行。
走了三十步,陈冰忽然拉住苏文玉的衣袖。
“听。”
三人停住。
寂静。
不对,不是寂静。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很轻,很慢,但无处不在。像整个森林都在呼吸。
陈冰指向左前方的一棵树。
树干上,盘着一条蛇。
不是普通的蛇。那蛇有成人手臂粗,通体墨绿,与苔藓融为一体,只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光。
它正盯着他们。
陈冰的呼吸凝滞了。
霍去病的手按在断戟上。
那蛇看了他们三息,然后慢慢转头,滑入树洞,消失不见。
陈冰长长吐出一口气。
“走。”霍去病说。
三人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瘴气越浓。药巾已经挡不住那股甜腻的臭味,陈冰的喉咙开始发痒,眼前一阵阵发黑。
“停下。”她扶住一棵树,“让我……配点药。”
她打开药囊,取出几味草药,放进嘴里嚼烂,吐出三团药泥,分给两人。
“含在舌下。能撑半个时辰。”
三人含了药,继续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座石庙。
石庙不大,三丈见方,通体用青黑色的石头砌成,表面爬满苔藓和藤蔓。庙门敞开,门内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庙前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是雕像。
一条巨大的眼镜蛇雕像,盘成蛇阵,高高昂起头,头上一顶石冠,石冠下两只眼睛俯视着他们。
那眼睛,是活的。
陈冰的腿一软,差点跪下。
那眼睛眨了眨。
然后,雕像动了。
不,那不是雕像。那是一条真正的蛇——一条比水桶还粗的巨蛇!它盘在庙前,刚才一动不动,和石庙融为一体,此刻被惊动,缓缓抬起头,吐着信子。
信子几乎碰到陈冰的脸。
陈冰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别动。”霍去病的声音极轻,“别看它眼睛。”
苏文玉的手指在袖中悄悄结印,清光蓄势待发。
巨蛇盯着他们,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慢慢低下头,让开了庙门。
庙门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进来吧。”
三人对视一眼,缓缓走进庙门。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四壁点着油灯,灯火昏黄。石室尽头,盘坐着一个老妪。
她太老了。老到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一层叠一层,几乎看不出五官。她穿着黑色的袍子,袍子上绣着金色的蛇纹,那些蛇纹在油灯下泛着光,像活的。
她睁开眼睛。
那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像蒙了一层雾。但透过那层雾,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冰冷、古老、不容置疑。
“外来人。”她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石头,“很久没有外来人来了。”
她用的是梵语,很生硬,但能听懂。
苏文玉上前一步,双手合十,用梵语恭敬地说:“尊者,我们从中原来,路过此地,无意冒犯圣地。我们只是想找一种药,救朋友的命。”
老妪没有看她。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冰。
“你。”她说,“过来。”
陈冰一愣。
老妪又说了一遍:“过来。”
陈冰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老妪抬起手,那手枯瘦如柴,指甲有三寸长,黑得发亮。她把手按在陈冰的锁骨处,按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像夜枭,听得人毛骨悚然。
“血锈。”她说,“你中了血锈。”
陈冰的瞳孔骤然收缩。
老妪收回手,靠在石壁上,眼神变得空洞。
“血锈……是我们一族的诅咒。”
她开始说。
声音很轻,像梦呓。
“很久以前,蛇神庇佑着我们。这片森林,是我们的家。血锈果三百年一熟,每次结三枚。那是蛇神的恩赐,能治百病,能延寿命。我们守护着它,从不轻易动用。”
“直到十五年前。”
老妪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像刀。
“有一批外来人闯进来。他们穿着奇怪的衣服,拿着会喷火的铁棍。他们说,他们是来‘执行任务’的。他们闯进蛇神庙,抢走了两枚血锈果。”
陈冰的心猛地一沉。
“我们阻拦,他们就杀人。我儿子……”老妪的声音颤抖起来,“我儿子冲在最前面,被他们的火棍打中,倒在血泊里。”
石室里一片死寂。
陈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老妪继续说。
“他们抢走血锈果后,不知怎么触怒了蛇神。蛇神降下诅咒——血锈毒蔓延开来,我们一族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那两枚被抢走的血锈果,成了催命的毒药。凡是接触过它们的人,都会中毒。”
她盯着陈冰。
“你中的,就是那种毒。”
陈冰的腿软了。
她终于明白,十五年前那批人,就是她参与救援的那批人。那些死去的战友,不是被敌人杀死的,而是死于他们自己抢来的“解药”。
那是诅咒。
那是报应。
她跪了下去。
“对不起。”她的声音在颤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老妪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某种释然。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陈冰。”
老妪点点头。
“陈冰。”她重复了一遍,“十五年前,有一个中原来的小姑娘,也像你一样跪在我面前。她哭着求我救人,救那些中了血锈的人。”
陈冰猛地抬头。
老妪看着她的眼睛。
“那个小姑娘,就是你吧?”
陈冰愣住了。
她不记得这件事。十五年前,她确实来过这里,但那段记忆像被人抹去了一样,只剩下零碎的片段——血,尸体,哭喊声,还有一个老妇人抱着儿子的尸体,撕心裂肺地哭。
她以为那是噩梦。
那不是噩梦。
那是真的。
“我……”她的声音哽住了,“对不起……”
老妪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那动作,像祖母抚摸孙女。
“起来吧。”她说,“你当年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杀人的。我虽然恨那些抢血锈果的人,但不恨你。”
陈冰的眼泪夺眶而出。
老妪收回手,靠在石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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