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斩首行动(1/2)
王舍城的夜风里裹着芒果花的甜腻,吹不进苏利耶的议事厅。
厅内只点了一盏油灯。这位刚复国不久的年轻君主坐在上首,三天没刮的胡茬在脸上投下青灰色的阴影。他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手指按在一个标红的邦国名上——羯罗拏苏伽。
“伐蹉王与张角余部正式结盟,”苏利耶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擦石头,“三日前,他们在我东部边境集结了一万二千人。斥候在营地里看见了中原式的符幡。”
他把“中原式”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从牙缝里剔出一块碎骨。
林小山靠在柱子上,抱着手臂:“张角不是死在神宫了吗?余部是哪来的?”
“不是所有追随者都进了神宫,”霍去病站在窗边,背对众人,看着夜色中的王舍城灯火,“天师道在天竺扎根多年,门徒数以千计。张角是核心,不是全部。”
苏利耶抬起头:“贵霜战法、道术符箓、天竺象兵——他们把这三种东西揉在一起。我的人挡不住。”
他没说“请你们帮忙”,但厅里每个人都听懂了。
沉默。
油灯芯“噼啪”爆了一声,火焰歪了歪,在苏利耶脸上投下一道晃动的阴影。
程真打破沉默:“你希望我们怎么帮?”
苏利耶把地图推到桌边:“调五千兵北上牵制象兵,三千兵守住东线河谷,两千兵——”
“等等。”程真抬手打断他,“你让我们替你打一场万人规模的正面战争?”
苏利耶没说话。
“我们是七个人,”程真语气平静,不是嘲讽,只是在陈述事实,“不是七千。”
“我知道。”苏利耶低下头,后颈的筋绷成一条索,“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搓了搓,像要把什么东西搓掉。
“你们已经帮我复国了。我没资格再要求什么。我只是……”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闷得像深井落石,“我只是不知道还能找谁。”
没人接话。
窗外传来守夜士兵的脚步声,一下,两下,三下,慢慢走远。
牛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们玉碟充到一百了。其实现在走,是最合适的时机。”
他把工具箱的搭扣拨开,又扣上。
咔嗒。咔嗒。
“西北还有一座主站在等着我们。那里可能有人、有答案、有我们追了两千年的东西。”他顿了顿,“现在不走,以后可能就走不了了。”
没有人看他。
牛全把工具箱扣紧,不说话了。
霍去病从窗边转过身。右眼的银白没有亮起,只是寻常的黑,映着油灯的光点。
他看向苏利耶:“分兵会输。”
苏利耶抬起头。
“一万二千人,无论我们怎么分,都扛不住正面战场,”霍去病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称过重量,“但我们不一定打正面。”
林小山忽然笑了:“霍哥,你想说的那个词,是不是叫‘斩首’?”
霍去病没否认。
林小山从柱子上站直,走到地图边,手指戳在“羯罗拏苏伽”的红圈上:“伐蹉王是核心。杀他一人,联盟崩一半。剩下那一半——”
他转向苏文玉:“文玉姐,你上次在曲女城说,天竺人很信神谕?”
苏文玉的睫毛动了动。
深夜,王舍城北郊一座废弃的佛塔下。
程真坐在塔基残破的石阶上,用绷带缠着小臂。伤口是在恒河水下那场战斗留下的,已经结痂,但周围有一圈不正常的青紫色。
陈冰蹲在她面前,手里举着一盏小油灯,仔细查看那片青紫。
“这不是外伤,”陈冰皱眉,“是某种……我没见过的病原体。像潜伏在旧伤组织里,遇到特定条件才会激活。”
程真把袖子扯下来:“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陈冰没抬头,“等你倒下的时候?”
程真没答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还行,不疼。
“跟病毒比起来,”她说,“我更怕欠人情还不掉。”
陈冰抬头看她。
“苏利耶,”程真看着远处夜色中模糊的王舍城城墙,“我欠他一条命。神宫那次,他本来可以不追过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很轻,像怕吵醒什么:“那会儿我已经没力气划船了。他一个人,撑着一艘快沉的舢板,在水鬼堆里把我捞出来。桨都打断了,就用刀划。”
风从塔缝里钻进来,呜咽作响。
陈冰没接话。
程真忽然笑了笑:“其实他那会儿也不认识我,就是个陌生人。也不知道图什么。”
她转过身,正对着陈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爽利:“所以这次不能走。至少不能在他开口求帮忙的时候走。”
陈冰看着她。
半晌,陈冰叹了口气,从药囊里摸出一小包药粉:“一天两次,外敷。如果那块皮肤继续变色,立刻告诉我。”
“成交。”
程真接过药,没道谢。
第二日清晨,苏利耶推开议事厅的门,发现六个人都在,围着那张地图。
林小山正在地图上画线,头也不抬:“来了?正好。方案如下。”
他用炭笔在王舍城与羯罗拏苏伽之间画了一条斜线,然后在敌国都城的位置重重一点。
“第一组:斩首组。霍哥带队,程真主力输出,目标——伐蹉王本人。不需要攻城,不需要打赢一万两千人,只需要在对方核心营地里插一面旗,然后活着出来。”
霍去病点头。
林小山继续画:在王舍城周边几个城镇画了几个圈。
“第二组:忽悠组。文玉姐、我、牛全、陈医生。目标:让敌军相信,神已经抛弃伐蹉王了。”
苏文玉抬眸:“具体手段?”
牛全从工具箱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圆盘,盘面嵌着半颗黯淡的能量晶石:“上次在恒河水下,玉碟吸能的时候,我顺带记录了几组仙秦投影装置的频率特征。”
他把圆盘放在桌上,拨动边缘的齿轮,圆盘中央“嗡”地浮起一团巴掌大的虚影,晃了晃,变成一个模糊的、盘坐的人形轮廓。
“仿制神迹,”牛全推了推眼镜,“原始版,投影距离只有三百米,持续时间四十秒。但如果配合文玉姐的道门幻术——”
“能维持三分钟,”苏文玉接口,“而且覆盖范围扩大十倍。”
八戒大师双手合十:“老衲呢?”
林小山挠头:“大师……您那尊容,往敌军阵前一站,就说‘施主你们被忽悠了’——他们信谁?”
八戒大师微笑:“老衲可以替程真施主。”
程真愣住:“替我?”
八戒大师看着她手臂上隐约透出绷带的青紫:“程施主的旧伤不适宜硬仗。老衲拳脚虽不及程施主,但挨打的本事尚有几分。”
程真张嘴想反驳。
霍去病打断她:“就这样定。”
程真没出声,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苏利耶一直站在门边,此刻终于开口:“你们……只需要这些?不需要兵?不需要粮草、向导、后援?”
林小山把炭笔放下,拍拍手上的灰:“向导还是要的。”
他抬头,笑了笑:“会骑马、识地图、能跑路的。别给我们拖后腿就行。”
苏利耶沉默了很久。
“我亲自去。”他说。
三日后,羯罗拏苏伽王城外围,中军大营。
伐蹉王今晚睡得很晚。
帐内烛火通明,他与三名将领围坐沙盘前,讨论东线布防。帐外巡逻兵的脚步声每三十息一轮,铠甲摩擦,脚步整齐。营地西北角的了望塔上,哨兵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看着漆黑一片的荒野。
丑时三刻。
霍去病贴着营帐的阴影移动,步法踏在“三相神之跃”的变奏上——左坤,右离,归震。每一步都踩在哨兵转头、风吹旗动、灯火摇曳的缝隙里。
程真在他身后三丈,同样用这套步法,但更沉、更稳,像一块移动的岩石。
目标营帐在第七区。情报说伐蹉王每晚必亲自巡查东线布防图,丑时前不会就寝。
第七区的灯火还亮着。
霍去病停在距主帐二十丈外的一处马厩阴影里。程真跟上,气息平稳。
“四个明哨,六个暗哨,”霍去病声音压得极低,“主帐后还有一个通道,可能是紧急逃生口。通道口两人。”
程真点头,从腰间解下链子斧,却没有握在手里,而是把链子一圈圈绕在手臂上,斧头垂在肘侧。
“你从正面进,”霍去病说,“我堵后路。听见第一声动静,数三息,同时动手。”
程真把绕好的斧链紧了紧:“明白了。”
霍去病看她一眼:“手臂如何。”
程真活动了一下手腕:“早没事了。”
霍去病没追问,身形一晃,消失在阴影中。
程真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她垂眼看了看左臂,绷带下的青紫色比昨晚又深了一分,但此刻在夜色中看不出来。
三息。
她从马厩阴影走出,径直走向主帐正门。
第一个明哨抬手:“站住!此处——”
程真没停。
肘间的斧链“哗啦”脱开,银光在烛火下一闪!
——三。
——
——
一。
主帐后传来一声闷哼。
同一瞬,程真的链子斧已劈入营帐正面!
她没从门进——门有侍卫。她是连人带斧撞进帐壁的。牛皮帐篷在她面前像纸一样撕开,碎裂的皮革还飞在半空,她的斧刃已经劈向沙盘前那个身着王袍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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