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心跳与薪火（1/2）
黑暗浓稠如墨，只有脚下冰冷的金属地面和那越来越沉重、清晰的心跳声，指引着方向。
秦渊走在前面，脚步很稳，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短促而清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柳依依紧紧跟在他身后一步远，呼吸有些急促，不仅仅是因为伤势未愈和真元枯竭，更因为周围环境带来的无形压力。那心跳声仿佛不是从前方传来，而是直接从她胸腔里响起，震得她心慌。
她偷偷抬眼看向秦渊的背影。他的背脊挺得很直，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皮肤下偶尔有暗金色的流光一闪而过，像休眠火山下缓慢流动的岩浆。之前那种可怕的金属光泽和青黑色已经大部分内敛，但那种非人的坚硬感并未消失。他走路的姿态也变了，以前虽然沉稳，但终究是血肉之躯的协调，现在却像一架精密的机器，每一步的间距、抬腿的高度都几乎一致，带着一种冰冷高效的韵律。
秦大哥……真的没事吗？柳依依心里没底。契约的联系还在，她能感觉到秦渊此刻的状态很“稳定”，稳定得像一块磐石，一座冰山。但这种稳定，缺乏“人”的温度。她宁愿他像以前那样皱眉，哪怕发怒，也好过现在这样死寂的平静。
前方的黑暗似乎没有尽头，心跳声越来越响，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空气产生轻微的震颤，连带着地面传来细微的共鸣。空气中弥漫的金属和血腥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与古老气息，越来越浓。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有了变化。
黑暗的尽头，隐约出现了一点极其暗淡的红光，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余烬。心跳声正是从那里传来，如同擂鼓，沉重地撞击着耳膜和心脏。
秦渊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柳依依止步。他的目光锁定了那点红光，瞳孔微微收缩。在炼化了金属碎片、修为大进后，他的目力远超从前，能隐约看到红光周围似乎有巨大的阴影轮廓。
“跟紧，别出声。”他低声吩咐，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柳依依用力点头，屏住了呼吸，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两人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拉近，那点暗红色的光芒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极其开阔的地下空间，比之前的兵池所在大了不知多少倍。空间的中心，是一个庞大无比、由无数断裂兵器和骸骨堆砌而成的……祭坛？或者说，是一座山。
骸骨与残兵堆积如山，在漫长岁月里几乎融为一体，呈现出一种冰冷、死寂的灰黑色。无数扭曲的金属棱角、断裂的骨刺伸向黑暗，让整座“山”看起来像一头匍匐沉睡的狰狞巨兽。而在“山”的顶端，那暗红色光芒的来源，赫然是一枚……心脏？
不，那并非真正的心脏。
那是一颗约有磨盘大小、呈现出半虚幻状态的暗红色晶体，内部仿佛有粘稠的暗红液体在缓慢流转、搏动。它悬浮在骸骨山顶上方数尺，每一次搏动，都向外扩散出一圈几乎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涟漪。涟漪扫过下方的骸骨残兵，那些早已失去灵性的死物，便会微微亮起一丝微光，仿佛在回应。空气中弥漫的浓烈兵煞之气和那种令人心神摇曳的杀伐死寂意念，源头正是这里。
而在这巨大“心脏”的下方，骸骨山的正面，秦渊看到了令他眉心烙印再次发烫的东西。
那里有一块相对平整的区域，像是被人为清理出来。区域中央，插着一柄剑——或者说，是半柄剑。剑身只剩下靠近剑柄的一小截，同样是暗沉无光，布满锈蚀，但样式……竟与秦渊刚刚收入储物袋的那截断剑，隐隐有相似之处。在这半截残剑的周围，散落着几块大小不一的金属残片，看形状，似乎原本是剑身更上方的部分。
最让秦渊瞳孔骤缩的，是残剑前方，骸骨地面上，印着一个清晰的痕迹。
那是一个盘坐的痕迹，周围的骸骨和残兵呈放射状向外倒伏，仿佛曾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那里爆发开来。痕迹本身空空如也，但秦渊能感觉到，那里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眉心血焰烙印和丹田道种同时产生强烈共鸣的气息。
寂灭。轮回。还有一丝……不甘？
冥帝……曾经坐在这里？一个念头猛地窜入秦渊脑海。这痕迹，这残剑，这悬浮的暗红“心脏”，这堆积如山的骸骨残兵……一切都指向那个可能性。
就在秦渊凝神观察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悬浮的暗红“心脏”似乎感应到了外来者的靠近，尤其是秦渊身上那同源却又带着生人气息的寂灭兵煞之力。它猛地剧烈搏动了一下！
冬！
比之前强烈数倍的沉重心跳炸开，暗红色的涟漪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扩散！
秦渊脸色微变，一把将身后的柳依依拉到身侧，同时体内新生的寂灭兵煞真元轰然运转，在身前形成一道灰黑中泛着暗金纹路的屏障。
涟漪撞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屏障剧烈晃动，上面出现细密裂痕。秦渊身体一震，向后滑出半步，脚下金属地面被犁出两道浅痕。好强的冲击！不仅仅是能量冲击，更夹杂着无数混乱、暴戾、绝望的战场残念，疯狂冲击着他的识海。若非他神魂经过多次磨砺，又刚经历了兵池锻魂和炼化碎片的考验，这一下就可能被冲成白痴。
柳依依就没这么好运了。即便有秦渊挡在身前，余波扫过，她也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闪过无数刀光剑影、尸山血海的恐怖幻象，心神几乎失守。
暗红“心脏”一击之后，并未停止。它似乎“活”了过来，搏动得更加急促。下方那堆积如山的骸骨残兵，开始发出“卡卡”的声响。一些骸骨颤动着，组合，一些残兵漂浮起来，发出呜咽般的嗡鸣。浓烈到化不开的兵煞之气从骸骨山中蒸腾而起，汇聚向那颗“心脏”，又被它泵出，注入到那些颤动的骸骨和残兵之中。
卡卡卡——哗啦！
靠近骸骨山边缘的几具还算完整的巨大骸骨，率先站了起来。它们眼中跳跃着暗红色的火焰，骨骼上吸附、镶嵌着残破的兵刃，手中握着由数件残兵勉强拼接而成的粗糙武器。更远处，更多的骸骨在组合，残兵在飞舞、附着。
转眼间，十几具散发着凶厉气息的骸骨兵傀，眼眶中燃烧着冰冷的暗红火焰，锁定了闯入此地的两个不速之客。它们的气息，最弱的也堪比元婴后期，强的几具，甚至达到了化神初期的波动！而且，它们身上缠绕的兵煞死气，与这方天地共鸣，威力恐怕比同阶修士更难对付。
“退后，自保。”秦渊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快了一丝。他上前一步，将柳依依完全挡在身后，独自面对那十几具缓缓逼近的骸骨兵傀。他的左手五指微微弯曲，指尖皮肤下，那新融合的金属传来冰冷的触感和跃跃欲试的锋锐感。
柳依依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反而会拖后腿，咬牙忍住识海翻腾的不适和身体的虚弱，急速向后退去，一直退到甬道入口附近，背靠冰冷的岩壁，紧张地看着前方。
最先动的是一具手持巨大骨刃的骸骨兵傀，它眼眶中暗红火焰猛地一涨，身形看似笨重，实则快如闪电，几步跨过数十丈距离，沉重的骨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撕裂空气，当头朝秦渊劈下！刃风未至，那股惨烈的沙场杀意和冰冷的兵煞死气就已扑面而来，足以让普通元婴修士心神冻结。
秦渊没有躲。他右拳握紧，新生的、如同水银般沉重冰冷的真元瞬间覆盖拳头，皮肤下暗金色流光一闪而逝，毫不花哨地一拳向上轰出！
硬撼！
铛——！
拳刃交击，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卷起地上积累的灰尘和碎骨。那骸骨兵傀庞大的身躯勐地一晃，后退了半步，骨刃被震得高高荡起。而秦渊脚下金属地面“卡”一声裂开细纹，身形却纹丝不动。
力量尚可，但不够凝练。秦渊瞬间做出判断。这些兵傀空有强大的能量和死寂战意，但战斗方式直接、僵硬，缺乏变化。
就在这时，另外三具兵傀从不同方向扑来，一具持骨枪直刺后心，一具挥动连接着锁链的骨锤横扫下盘，还有一具跃上半空，张开森森骨爪抓向秦渊天灵盖！配合虽然不算精妙，但胜在悍不畏死，攻击笼罩了秦渊所有闪避空间。
秦渊眼中冷光一闪。他不退反进，身体以毫厘之差从骨枪旁掠过，左手如电般探出，不是抓向枪杆，而是五指指尖，五片薄如蝉翼、边缘流淌着幽暗光泽的弧形刃片，瞬间弹出！
没有声音。
那以某种坚硬妖兽嵴骨打磨而成、缠绕浓烈兵煞的骨枪枪尖，在与那幽暗刃片接触的刹那，就像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无声无息地断为两截！断口光滑如镜。
持枪兵傀眼眶中的火焰勐地一滞，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秦渊左手动作不停，顺势下划。幽暗的刃光掠过兵傀持枪的臂骨连接处。同样无声无息，那条粗壮的臂骨齐肘而断，断口处没有丝毫兵煞死气逸散，仿佛那一部分的“连接”和“存在”被直接抹去了一小段。
兵傀断臂处暗红火焰剧烈摇曳，动作出现明显的迟滞。
秦渊已借着前冲之势，矮身躲过横扫的骨锤，右脚勐地蹬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射向那跃起的兵傀下方，右拳自下而上，裹挟着灰黑色的寂灭真元，狠狠轰在它胸腹间的骨骼上！
砰！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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