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炼兵入骨,锚点(1/2)
暗金色的池液如同活物,包裹着秦渊。它们不再仅仅是能量,更像是有生命的金属溶液,顺着每一个毛孔,每一条经脉的裂痕,甚至直接穿透皮肉骨骼,蛮横地侵入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冰冷、锋锐、带着万古不化的死寂意念,要将他从血肉之躯,锻造成一件兵器,一件冰冷、坚硬、只知杀戮的冥兵。
《薪火寂灭篇》疯狂运转,道种释放的灰蒙气息如同最高明的铁匠,引导着这股狂暴的力量。破坏与修复的循环被加速到了极致。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又在下一秒被更致密、泛着金属冷光的物质填补强化。经脉一次次崩裂,又一次次被拓宽、加固,内壁覆盖上一层坚韧的暗金色薄膜。肌肉纤维断裂、重组,变得如同拧紧的钢丝绳,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却失去了大部分柔软和温度。血液流淌得越来越慢,颜色变得更加暗沉,像是冷却的水银,每一次泵动,都带来沉重而冰冷的力量感。
化神中期的瓶颈早已突破,修为如同坐火箭般向上蹿升,朝着化神后期的高墙狠狠撞去。能量太充沛了,充沛到几乎要将他撑爆。池液中蕴含的不只是精纯的兵煞,还有那无数失败者骸骨中残存的一丝不灭灵性,以及这座兵池本身蕴含的、某种古老而蛮横的“锻造”规则。
但秦渊的心,却在越来越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正在被剥离。对柳依依的担忧,对自身处境的焦虑,对力量的渴望,甚至对痛苦的憎恶……都在一点点变得澹漠。思考变得直接而冰冷,如同精密的机括运转,只剩下利弊权衡,生存最优解。这种状态,在战斗中或许高效,但……
我不是兵器。
一个微弱的念头,如同风中的残烛,在冰冷的意识深处摇曳。这念头本身,也正在迅速失去温度,变得空洞。
与此同时,左手掌心,与金属碎片的拉锯战,进入了最凶险的时刻。
金属碎片疯狂抵抗着秦渊的炼化。它像一条咬住猎物就不松口的毒蛇,一边贪婪吞噬着池液能量修复自身,一边释放出更加凌厉的切割、分解意念,试图从秦渊的左臂开始,将他的身体彻底分解、同化,反客为主。碎片内部,一股微弱但本质极高的意志在苏醒,冰冷、傲慢、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与秦渊的神魂激烈碰撞。
秦渊的反击同样凶狠。他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新生且狂暴的寂灭兵煞真元,道种释放的灰蒙气息,甚至眉心血焰烙印传来的一丝更高层次的寂灭意境——全部涌向左臂,死死包裹住金属碎片,如同最坚韧的锻炉之火,要将其熔化、烙印上自己的神魂印记。
这不是温和的炼化,是强行的征服,是意志的对撞,是本质的吞噬与融合。
左臂成了最惨烈的战场。皮肤下的血管和肌肉像是有无数小老鼠在窜动,不断鼓起又平复,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时而覆盖上白霜,时而变得赤红。剧烈的痛苦甚至超越了身体被兵煞冲刷的程度,那是深入到骨髓、灵魂的痛楚。
但秦渊的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空洞。剧烈的痛苦,反而加速了情感的剥离。他像是一个旁观者,冷静地“看着”自己的左臂在崩溃与重组中反复,计算着真元消耗与碎片抵抗的力度,调整着冲击的策略。对柳依依的担忧,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变得遥远而模糊。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片冰冷、高效的“兵器思维”时——
“秦……秦大哥?”
一个微弱、带着不确定和恐惧的少女声音,如同投入冰湖的一颗小石子,在他几乎冻结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秦渊冰冷空洞的眸子,微微转动了一下,看向池边。
柳依依醒了。
她支撑着坐起身,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之前好了一些。她先是茫然地环顾四周无边的黑暗,只有池中暗金的光芒映照出秦渊浸泡在池液中的、狰狞可怖的身影。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秦渊身上,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到的,是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秦渊。
暗金色的池液包裹着他,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黑与金属光泽,上面布满了如同烧灼又像是天然纹路的暗红色纹路。他的头发变得干枯,如同冷却的铁丝。最可怕的是他的脸,还有他的眼睛。脸颊消瘦,线条僵硬如石刻,眼窝深陷,那双曾经深邃但至少还有情绪波动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如同两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倒映着池液的光芒,却没有一丝温度。丝丝缕缕的暗红色气息从他口鼻、皮肤逸散出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尊从古老战场爬出来的、破损的金属魔像。
“你……”柳依依的声音在颤抖,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那是生物面对未知、可怕存在时的本能恐惧。但随即,她死死咬住了下唇,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契约的链接还在,虽然那头传来的感觉冰冷、坚硬,与之前截然不同,但那确实是秦渊。而且,她能感觉到秦渊此刻承受的巨大痛苦,以及那冰冷之下,一丝几乎快要熄灭的挣扎。
“秦大哥!你……你怎么了?快上来!”她鼓起勇气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焦急。她想靠近,但池子边缘那浓郁到让她灵魂都感到刺痛的兵煞之气,阻止了她的脚步。她只能徒劳地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秦渊看着她,眼神依旧冰冷,但眉心处,那沉寂许久的血色火焰烙印,却微微跳动了一下。契约的那一端,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情感波动传来——恐惧,担忧,急切,还有一丝不顾一切的……依赖。
这股波动,如同滚烫的烙铁,烫在了秦渊几乎冻结的意识上。
依依……
冰冷坚硬的思维外壳,出现了一丝裂痕。那遥远而模糊的担忧,骤然变得清晰、尖锐,刺破了漠然的冰层。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情绪碎片——矿洞中的绝望与互助,传送时的惊慌与紧握的手,少女昏迷前苍白的脸……
不,不能变成兵器。如果变成了没有感情、只知道杀戮的冰冷造物,就算拥有再强的力量,那还是“秦渊”吗?那和外面那些行尸走肉的傀儡,和池边这些枯骨,又有什么区别?
“呃啊——!”
秦渊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充满了痛苦,但也找回了一丝属于“人”的激烈情感。他勐地闭上眼,不再用那冰冷的、如同评估物件般的目光看着柳依依,也隔绝了池液光芒和自己可怖外表的倒影。他将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愤怒、不甘,以及那一丝被唤回的、对“活着”而非“存在”的渴望,全部灌注到了左手的炼化之中!
轰!
道种似乎感应到了他意志的剧烈变化,释放出的灰蒙气息骤然强盛了一丝,其中甚至夹杂了一点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暖意,虽然转瞬即逝,却如同在冰天雪地中点燃了一缕火苗。眉心的烙印也再次发烫,流淌出的那股寂灭意境,不再仅仅是冰冷,似乎也多了一丝“主动”的意味,如同一位严苛的导师,在引导他如何“掌控”寂灭,而非“被”寂灭同化。
“给我——熔!”
秦渊在心中怒吼,所有力量不再分散,而是拧成一股,化作一柄无形的、燃烧着灰蒙火焰的锻锤,狠狠砸向左手掌心的金属碎片!
这一次,金属碎片的抵抗意志,在那包含了秦渊全部心神、道种气息、烙印之力的冲击下,出现了瞬间的迟滞和动摇。
就是现在!
秦渊的神魂,如同最锋利的刻刀,顺着这瞬间的空隙,狠狠刺入碎片内部那微弱但高傲的意志核心!
没有交流,没有妥协,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冲击、撕扯、覆盖、融合!
金属碎片剧烈震颤,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嗡鸣,暗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秦渊的左手掌心,血肉骨骼几乎在瞬间被震成齑粉,却又在池液能量和自身功法的支撑下迅速重组。每一次重组,都有一丝丝暗金色的、属于碎片本质的物质和纹路,被强行烙印、融合进新生的血肉骨骼之中。
那冰冷高傲的意志,在秦渊那混合了人性挣扎、寂灭道意、兵煞酷烈的复杂意志冲击下,如同遭遇烈阳的冰雪,开始消融、瓦解。它本质虽高,但终究只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只是一块碎片残留的些许灵性。而秦渊,是活生生的、在生死边缘挣扎、拥有完整意志和奇异传承的人!
吞噬,融合,掌控!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嗡鸣声停歇了。
金属碎片不再震颤,其表面的裂纹,在池液能量的滋养和秦渊意志的统合下,悄然愈合了大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如同天然纹路的痕迹。它安静地嵌在秦渊的左掌骨骼之中,不再是一个外来的寄生者,而是变成了他左手骨骼的一部分,甚至与他掌骨、血肉、经脉完美地生长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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