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骨隙（2/2）
骨隙在这里似乎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弯道。声音正是从弯道另一侧传来。
秦渊背贴着冰冷的骨壁，侧身，从一块突出的巨大肩胛骨后方，极其缓慢地探出一点视线。
弯道另一侧，是一个比之前那个“小厅”稍大一些的空间，由几根粗大的、倾斜的脊椎骨支撑。
而在那片空间的中央，秦渊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具“人形”。
准确说，是一具由无数破碎的、锈蚀的、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和碎骨，胡乱拼接、糅合在一起的东西。它大约有两人高，四肢极不协调，一条手臂是粗大的、布满尖刺的金属柱，另一条手臂则是几节断裂的骨矛用锈蚀的铁链缠在一起。躯干部分更是乱七八糟，能看到半块凹陷的胸甲、几根扭曲的肋条、以及一些认不出原本形状的金属块，全都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强行“长”在了一起。
它的头颅，是一个硕大的、布满了坑洞和裂痕的、某种兽类的颅骨，眼眶中跳动着两团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此刻，这具诡异的“金属骨傀”，正用它那条由骨矛和铁链构成的手臂，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缺了口的大砍刀，在一截巨大的、横在地上的腿骨上，缓慢地、一下一下地……磨着。
嘎吱……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骨隙中回荡。每磨一下，那骨矛手臂和铁链连接处，就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呻吟，有细碎的铁锈和骨渣簌簌落下。
它似乎很专注，眼眶中的幽绿火焰随着磨刀的动作，有节奏地明灭着。
秦渊的目光，落在它脚边。
那里，散落着几具相对“新鲜”的骸骨。看骨骼的形态和残留的气息，有人族的，也有妖族的。骸骨上布满了利器砍凿的痕迹，支离破碎。其中一具人族骸骨的头颅，甚至被整齐地削掉了天灵盖，里面空空如也。
而在这些骸骨旁边，还堆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几件灵光暗淡、破损严重的法器碎片，一些沾染了黑红色污渍的衣物碎布，以及……几枚颜色暗沉、但样式依稀可辨的储物戒指和储物袋。
秦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东西……在收集“战利品”？
那具金属骨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磨刀的动作猛地一顿。
它那由兽类颅骨构成的脑袋，极其僵硬地、发出卡卡令人牙酸的声响，一点点地……转向了秦渊藏身的方向。
眼眶中，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死死地“盯”住了秦渊所在的那块巨大肩胛骨。
嘎！
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直了身体，拼接而成的身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它丢开了手中锈迹斑斑的砍刀，那把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然后，它抬起了那条布满尖刺的金属手臂，指向秦渊藏身的方向。
无声。
但一股冰冷、混乱、充满了疯狂杀戮和破碎执念的意志，如同实质的寒风，瞬间锁定了秦渊！
被发现了！
秦渊没有任何犹豫，在那股意志锁定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向前！
脚下炸开一团灰黑色的气浪，秦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肩胛骨后射出，不是冲向那金属骨傀，而是冲向它侧后方——那堆放着“战利品”和几具相对新鲜骸骨的地方！
他的目标，是那几枚储物法器！还有那些骸骨上可能残留的信息！
金属骨傀似乎没料到这个闯入者不仅不逃，反而冲向它的“收藏”，那两团幽绿火焰猛地暴涨！
“吼——！”
一声如同千百块锈铁摩擦、又混杂着骨骼碎裂声的、非人的咆哮，从它那不知如何发声的躯体里爆发出来！
它那条布满尖刺的金属手臂，带着勐恶的风声，如同攻城锤般，狠狠砸向秦渊冲来的身影！速度竟比看起来要快得多！
秦渊眼中冷光一闪，前冲之势不减，右手并指，灰黑色的指芒在指尖吞吐，不闪不避，一指点向那砸来的金属巨臂！
《寂灭指》——破煞！
指尖与金属尖刺碰撞！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朽木被洞穿的嗤响。
秦渊指尖那凝聚到极致的灰黑色指芒，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积雪，轻易洞穿了金属臂上锈蚀最严重的一处，然后指芒炸开，灰黑色的寂灭真元如同有生命的毒蛇，顺着破口疯狂涌入！
金属骨傀整条手臂的动作猛地一僵，上面那些暗红色的锈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加深，仿佛在瞬间经历了千万年的时光腐蚀。手臂内部传来密集的、细碎的崩裂声。
但与此同时，秦渊也感到一股狂暴、混乱、充满锋锐煞气的反震之力，沿着手指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微微翻腾。
这东西的力量和防御，比看起来强！而且煞气侵染性极强！
秦渊借力身形一旋，如同游鱼般从金属骨傀身侧滑过，左手五指虚张，隔空一抓！
真元化作无形之手，将地上那几枚储物法器和几件看起来相对完好的衣物碎片，连同附近一具相对完整的人族骸骨旁的一个皮质水囊，一股脑地卷起，收入怀中。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吼——！”
金属骨傀彻底暴怒！它那条被寂灭真元侵蚀的金属手臂猛地一挥，竟主动将那部分锈蚀最严重的结构震断，断口处喷涌出大股灰红色的、充满腥臭的煞气浓浆。同时，它另一条由骨矛和铁链构成的手臂勐地甩出，如同一条扭曲的骨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卷向秦渊的脖颈！骨鞭未至，那浓郁的、仿佛能撕裂神魂的锋锐煞气已经扑面而来！
秦渊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灰黑色的掌印后发先至，印在骨鞭的侧面。
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骨鞭被拍得歪向一边，抽打在旁边的骨壁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布满裂纹的凹痕，碎骨飞溅。
秦渊则借着这一掌的反震之力，身形如离弦之箭，向着骨隙更深处，头也不回地疾射而去！
“吼！吼吼——！”
身后，传来金属骨傀暴怒而不甘的咆哮，以及沉重的、踉跄的追赶脚步声。但它身躯笨重，又被秦渊的寂灭真元侵蚀了部分结构，速度明显不及秦渊，很快就被甩开，咆哮声也渐渐远去，消失在曲折的骨隙深处。
秦渊没有丝毫停顿，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狭窄曲折的骨隙中狂奔。直到完全听不到那金属摩擦和咆哮声，又连续转过几个岔道，确认那东西没有追上来，他才在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停下，背靠冰冷的骨壁，微微喘息。
刚才的交手虽然短暂，但凶险异常。那金属骨傀的力量、防御和煞气的侵染性都超出预料，如果不是他反应快，直接用最克制的寂灭指力破开一点，然后毫不犹豫地抢了东西就跑，一旦被缠住，在这狭窄环境面对那种不知疼痛、不怕损耗的怪物，会非常麻烦。
他稍微平复了一下气血，检查了一下刚才的收获。
三枚储物戒指，两个储物袋，一个皮质水囊，几片衣物碎片。储物法器样式古朴，但都带着明显的岁月痕迹和煞气侵蚀的斑驳，灵光暗淡。衣物碎片是某种兽皮和粗布，沾染着黑红色的污渍，已经硬化。
他先拿起那个皮质水囊。入手沉重，摇了摇，里面有液体晃荡的声音。拔开塞子，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的……灵气？不，不是普通的灵气，其中夹杂着一丝清凉的、生机勃勃的韵味，与周围浓郁的死寂煞气格格不入。
秦渊滴出一滴在指尖。液体呈淡青色，清澈透明，散发着微弱的灵光和清凉气息。
这是……某种灵液？或者稀释的灵泉水？居然能在这种环境下保存下来？
他小心地嗅了嗅，又用一丝真元包裹探查，确认无毒无害，甚至蕴含的灵气对疗伤、恢复有一定好处。虽然量很少，品质也似乎因为岁月流逝下降了很多，但在这葬兵冢内，绝对是难得的补给。
他将水囊小心收起。这可能是某个倒霉修士带入此地的补给，结果便宜了他。
接着，他拿起一枚储物戒指，神识探入。
内部空间不大，比之前妖修的那个小得多。东西也很少，只有寥寥几十块下品灵石，几瓶丹药（大多失效），一把缺了口的飞剑法器，以及一本兽皮册子。册子上写着《清风诀》几个字，是门普通的炼气期功法，没什么价值。
秦渊皱了皱眉，又探查了另外两枚戒指和两个储物袋。情况大同小异，都是些低阶修士的遗物，灵石、丹药、低阶法器、基础功法，最多还有几块记录着杂闻游记的玉简，对现在的他而言，价值有限。唯一有点用的，是在其中一个储物袋里发现了一张简陋的兽皮地图，上面标注了“万葬山脉”外围的一片区域和一个临时营地，看墨迹和材质，比妖修的地图新很多，可能是近几十年陨落在此的修士留下的。
将所有东西一股脑收起，秦渊的目光，落在了那几片衣物碎片上。
他拿起一片看起来相对厚实、似乎是外袍下摆的粗布碎片。布料很普通，但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简陋的符号。
那符号，像是一把插在地上的、断裂的剑。
秦渊的目光，骤然一凝。
这个符号……和之前陈木玉简中记录的、青阳门弟子服饰上的标记，完全不同。也和妖修地图上标注的任何势力标记不符。
这是某个探索小队或者散修之间约定的标记？还是……某个专门探索“葬兵冢”的隐秘组织的标识？
他将碎片翻过来。布片背面，用同样的暗红色颜料，写着几个更加潦草、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字，似乎是临死前仓促留下的：
“煞……傀……守……别……”
字迹到此中断，最后一个“别”字只写了一半。
煞傀？守护？别？
煞傀，指的是刚才那种金属骨头怪物？守护？守护什么？别……是“别来”？还是“别处”？
秦渊将布片收起。这信息太零碎，无法得出准确结论，但至少说明，这种金属骨傀，在这片区域可能不止一具，而且它们似乎在“守护”着什么。留下信息的修士，很可能就是遭遇了骨傀，不敌身亡。
此地不宜久留。
秦渊背起柳依依，正准备继续前行。
忽然！
怀中，那枚一直只有微弱规律震动的次级归档令牌，猛地一震！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急促！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或者……某种同源的召唤！
与此同时，秦渊感到眉心处的“冥帝的注视”烙印，也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感，不再是刺痛，而是一种带着明确指向性的……牵引感？
指向骨隙的更深处，东南方向。
秦渊脚步顿住，墨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疑。
令牌和烙印，同时产生强烈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骨隙深处，那被灰红色煞气迷雾笼罩的、未知的黑暗。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同源高位格规则造物波动……”
“波动源头分析中……”
“分析结果：与‘冥帝的注视’烙印、‘次级归档令牌’存在高度规则共鸣。”
“初步判定：目标为‘冥帝’相关遗物/印记/次级规则载体。”
“警告：波动源头同时散发强烈‘兵煞’、‘死寂’、‘破碎’法则气息，危险等级：高。”
“新功能预载完成。”
“解锁新模块：‘代价契约’（初级）。”
“功能描述：可与指定目标（需满足一定条件）订立单向/双向代价契约。契约成立后，可根据契约内容，转移、分摊、或指定支付代价。契约需‘公证’（消耗自身寿元/气运/特定代价，或由系统强制公证）。”
“当前可用契约类型：单向代价转移契约（初级）。”
“检测到附近存在高价值、高风险规则造物，建议持有者谨慎探索。可尝试与波动源头订立‘单向观察/接触契约’，降低初步接触风险。是否启动‘契约构建’引导？”
秦渊的目光，穿过浓重的煞气迷雾，望向骨隙深处。
新的功能？代价契约？
他沉默了片刻，将柳依依轻轻放下，靠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骨壁上，用一缕寂灭真元护住她。
然后，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墨色的眼底，一片沉静，深处却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冥帝的遗物？还是……别的什么？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灰黑色死气的浊气，迈开脚步，向着那波动传来的、被浓重煞气笼罩的骨隙深处，一步步走去。
“启动引导。”他在心中，对着那冰冷的系统，无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