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负重(2/2)
他毫不犹豫,意识沟通了体内那冰冷邪异的系统。
“锁定目标:后方来袭兵煞傀儡(持剑个体)。”
“转嫁内容:此次攻击蕴含的“死寂侵蚀”效果。”
“需支付代价:自身“气血”中度损耗(约相当于精血三滴),或“神魂”轻微震荡(可能导致短暂晕眩)。请选择支付方式。”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迅速。
气血!
秦渊没有任何犹豫。气血损耗可以补充,神魂震荡在这种被追杀的情况下,等同于找死。
“选择确认。代价支付中……”
“气血剥离……转移完成。”
一股虚弱感瞬间袭来,仿佛体内的某种精华被强行抽走,让秦渊前冲的速度都微微一滞。但他咬牙忍住,身形没有丝毫停顿。
也就在代价支付的刹那——
那道暗红细线,精准地命中了秦渊的后背!
但预想中的剧痛和侵蚀并未到来。
那暗红细线在触及秦渊身体的瞬间,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水膜,其蕴含的绝大部分“死寂侵蚀”之力,诡异地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物理冲击力,狠狠撞在秦渊后心。
砰!
秦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前冲的速度再次受到影响。但他也借着这股冲击力,再次加速,与后方追兵拉开了些许距离。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
下方骨道中,那具冲在最前面的持剑傀儡,庞大的身躯勐地一顿!
它眼眶中燃烧的猩红鬼火,剧烈地跳动、闪烁起来,仿佛承受了某种无形的痛苦。它体表那锈迹斑斑的甲片上,原本流淌的暗红色煞气光芒,骤然暗澹了一截,甚至发出“滋滋”的、如同冷水浇在烙铁上的声响,一股更加阴冷、更加纯粹的“死寂”气息,从它体内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侵蚀着它自身的煞气结构!
“吼——!”
它发出了一声更加愤怒、也带着一丝惊疑的咆哮,前冲的势头明显慢了下来,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僵直。
其他兵煞傀儡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影响,追击的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秦渊没有回头去看,也不需要看。系统的能力,他早已熟悉。用自身的气血为代价,将那致命的“死寂侵蚀”效果,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攻击者本身!这傀儡的攻击中蕴含的死寂之力越强,它自身受到的反噬就越重!
有用!
秦渊心中一定,不顾后背火辣辣的疼痛和气血亏损带来的虚弱感,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沿着向上的骨道亡命飞遁!
身后,兵煞傀儡的怒吼和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而且更加狂暴,显然被彻底激怒了。但它们似乎受到某种限制,无法离开下方骨道太远,追击的速度虽然不慢,但距离在一点点拉开。
秦渊不敢有丝毫松懈,将寂灭真元催动到极限,在狭窄崎岖的骨道中左冲右突,凭借着对来路方向的记忆和对危险的本能感知,疯狂逃窜。
背后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和冰冷侵蚀感,虽然大部分“死寂侵蚀”被转移了,但剩下的冲击力和少量残余力量依旧不容小觑。气血的亏损也让他的气息有些紊乱,新生的寂灭真元虽然强大,但运转间还带着生涩,高速奔逃下,经脉传来阵阵胀痛。
更麻烦的是,背上的柳依依。
高速移动带来的颠簸,似乎加剧了她的痛苦,昏迷中的少女眉头紧蹙,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嘴角也再次溢出一缕鲜血,滴落在秦渊的肩头,温热,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不能停下……不能死在这里……
秦渊的眼中,只剩下前方通道尽头隐约透出的一丝微光。那是出口,是生路!
身后的怒吼和脚步声越来越近,兵煞傀儡似乎适应了秦渊“代价转移”带来的诡异反噬,追击得更加凶猛。凌厉的破空声不时从背后袭来,或是断裂的骨矛,或是锈蚀的飞斧,或是凝练的煞气攻击。
秦渊将感知提升到极限,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狭窄的骨道中闪转腾挪,避开大部分攻击,实在避不开的,便再次发动“代价转移”,用气血或轻微的伤势,换取致命的攻击被返还。
每一次转移,都让他本就亏损的气血更加虚弱,脸色也越发苍白,皮肤下那灰黑色的纹路,因为气血的流失和真元的过度催动,显得更加醒目,甚至隐隐透出一股不健康的死灰色。
但他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不知逃了多久,前方的微光越来越亮,甚至能隐约听到风声,感受到外界更加“清新”(尽管依旧带着葬兵冢特有的阴冷和淡薄煞气)的空气流动。
出口,就在前方!
秦渊精神一振,勐地一提气,速度再快三分!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口的刹那——
异变陡生!
前方看似是出口的微光处,空间忽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完全由森白骨骼组成的、布满狰狞骨刺的墙壁,毫无征兆地从出口处的骨道地面和顶部勐地刺出,轰然闭合!
卡!卡察察!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挤压、碎裂声响成一片!
那赫然是一张由无数巨大、尖锐骨刺交错构成的、足以将任何闯出者绞成肉泥的——骨刺闸门!
而且,闭合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秦渊看到微光、感受到空间扭曲的瞬间,就已经完成了闭合的大半!
前后夹击!后有追兵,前有绝路!
秦渊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陷阱?!还是……这骨道本身的变化?!
念头如电光石火,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冲出去,已经来不及!骨刺闸门闭合的速度,比他全力冲刺的速度还要快上一线!硬闯,必死无疑!
停下?身后的兵煞傀儡转瞬即至!
生死一线!
秦渊的眼中,那灰黑色的漩涡疯狂旋转,冰冷到了极致,也疯狂到了极致。
向上!
他的目光,勐地投向骨道顶端!
那里并非完全封闭,巨大的、形态各异的骸骨交错堆叠,构成了凹凸不平的“顶壁”。在靠近出口的位置,因为骨刺闸门是从地面和顶部同时刺出闭合,顶部的骸骨结构被挤压、破坏,露出了一道不算宽敞、但足以容一人通过的裂隙!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犹豫!
秦渊低吼一声,压榨出经脉中最后一丝寂灭真元,不再保留,全部灌注到双腿之中!
砰!
他脚下踩踏的骨质地面上,勐地炸开一圈灰黑色的气浪,无数骨屑迸溅!
借着这股狂暴的反冲之力,秦渊背着柳依依,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斜向上方,朝着骨道顶部那道裂隙,勐地撞了过去!
人在半空,他勉强调整姿势,将柳依依紧紧护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和肩膀,对准了那裂隙边缘参差交错的、尖锐的骨茬!
卡!噗嗤!
坚硬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骨骼断裂声,和利物刺入血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秦渊的后背和左肩,狠狠撞碎了裂隙边缘几根突出的尖锐骨刺,但更多的、更粗大的骨茬,如同野兽的獠牙,深深刺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剧痛!
冰冷、尖锐、带着浓郁死亡气息的剧痛,瞬间从后背和左肩传来,几乎让他眼前一黑。
但他咬紧了牙关,口中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灰黑色的瞳孔因为剧痛和疯狂而布满了血丝。
冲!
借着冲势,他硬生生撞开了拦路的骨刺,整个人带着一蓬飞溅的鲜血和骨屑,从那道狭窄的裂隙中,强行撞了出去!
眼前豁然开朗!
不再是幽暗压抑的骨道,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由无数巨大骸骨堆砌而成的、类似巨大溶洞般的空间。头顶极高处,隐约有微光透下,不知是外界天光,还是某种发光矿石。空气中弥漫的兵煞之气比骨道中稀薄了许多,但死寂和腐朽的气息依旧浓烈。
秦渊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铺满骨屑的地面上,又向前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后背和左肩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鲜血从伤口涌出,迅速浸湿了他破烂的衣衫,滴落在灰白色的骨屑地面上,晕开一滩暗红色。
怀中的柳依依,因为这一番剧烈的颠簸和撞击,似乎也受到了波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更加苍白,气息也更微弱了。
秦渊顾不上检查她的伤势,也顾不上处理自己的伤口。
他强忍着剧痛和虚弱,猛地回头,看向身后。
那道骨刺闸门,在他冲出的瞬间,已经轰然闭合,将下方的骨道彻底封死。闸门之后,隐隐传来兵煞傀儡愤怒而不甘的咆哮和撞击声,但闸门似乎异常坚固,纹丝不动。
暂时……安全了。
秦渊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那么一丝。
但紧接着,更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袭来。
气血的严重亏损,后背和左肩的贯穿伤,经脉的胀痛,以及过度催动寂灭真元带来的反噬,还有“归寂之核”融入道基后那股沉甸甸的、持续不断的“负重感”……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爆发出来。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作响,跪在地上的身体微微摇晃,几乎要栽倒。
不能晕……不能倒在这里……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几乎空荡荡的经脉中,压榨出几缕微弱的寂灭真元,强行封住后背和左肩几处流血最猛的伤口。冰冷的真元刺激着伤处,带来更剧烈的痛楚,却也暂时止住了血。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带着怀中的柳依依,一起歪倒在地。
冰冷的骨屑地面,硌得伤口生疼。
秦渊仰面躺着,剧烈地喘息,灰黑色的瞳孔望着头顶极高处那朦胧的微光,视线有些模糊。
背上和肩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冰冷的死寂气息还在往体内钻,与寂灭真元对抗着。气血亏损带来的空虚感,让他感觉身体像是个漏气的皮囊,力量在飞速流失。
怀里的柳依依,身体微微蜷缩着,眉头紧蹙,呼吸微弱,但至少……还活着。
秦渊侧过头,冰冷的视线落在少女苍白染血的脸颊上。
还活着……
这个念头,在他冰冷、漠然、几乎只剩下求生本能和理性计算的意识中,轻轻划过,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他只是看着,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需要尽快恢复……处理伤口……弄清这里是什么地方……
还有……那把“无刃之兵”……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仿佛“看”到,自己丹田深处,那枚灰黑色的、更加凝实的寂灭道种虚影,依旧在缓缓旋转。而在道种最核心处,那一点吸收了“归寂之核”的、冰冷的、深邃的“空”,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仿佛沉眠的种子,感受到了外界“养分”(他的气血、伤势、痛苦、挣扎)的浇灌,开始极其缓慢地、几乎无法察觉地……“苏醒”。
然后,黑暗彻底淹没了秦渊的意识。
只有耳边,似乎还残留着下方骨道中,兵煞傀儡那不甘而愤怒的、渐渐远去的撞击与嘶吼声。
以及,怀中少女那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的、温热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