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负重(1/2)
骨道依旧幽深,蜿蜒曲折,两侧的骸骨墙壁在身后血池微光的映照下,投出扭曲怪诞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灰尘、腐朽骨殖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的味道,冰冷而死寂。
秦渊背着柳依依,赤脚踩在铺满骨屑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种与之前略微不同的沉凝。不是因为背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柳依依很轻,对他如今被血池和寂灭真元反复淬炼过的身体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种沉凝,来自身体内部。
丹田深处,那枚灰黑色的、如同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寂灭道种虚影,正以一种缓慢而恒定的速度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向外散发出一丝丝冰冷、沉重、仿佛能吸纳一切光与热的灰黑色气流——那是经过“归寂之核”浸染、质变后的寂灭真元。
新生的真元在经脉中流淌,如同冰封的铅汞,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终结意味。所过之处,经脉壁传来轻微的、如同被粗糙冰棱刮过的刺痛感,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拓宽、被强行加固的饱胀与凝实。
力量感,比之前强大了一倍不止。
但这力量,带着“重量”。
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种源自道基深处、源自灵魂层面的“负重感”。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一块冰冷的、与自身道基紧密相连的巨石,沉沉地压在了他的魂魄之上。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真元运转,甚至每一次心跳,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重量”的存在。
这就是“道之影”……“无刃之兵”的雏形……
秦渊的意识冰冷地观察着体内变化。他能感觉到,那“归寂之核”融入道种后,并未消失,也并未被完全“消化”。它像是一颗最深邃的、冰冷的种子,扎根在道种最核心处,与他的道基、他的魂魄、他的一切紧密相连。它在“沉睡”,或者说,在“等待”。等待他用自身的一切去“喂养”,去“定义”,去“唤醒”。
它现在是“无”,但也因此,可以变成任何“有”。它的未来,它的形态,它的威能,完全取决于秦渊自己。这既是最大的自由,也是最沉重的责任。
喂养……用我的一切么……
秦渊的目光掠过自己手背上更加清晰深邃的灰黑色纹路。他能感觉到,随着寂灭真元的运转,皮肤下细微的、仿佛血肉本身在缓慢“冥化”的冰凉感,也在加深。情感剥离的感觉依旧存在,甚至因为道基的稳固和力量的提升,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漠然,更加根深蒂固了。
力量的增长,伴随着人性的流失……这就是我选择的代价。
很公平。
他这样想着,灰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背上,柳依依似乎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痛苦的呻吟。她的呼吸依旧微弱,但比之前均匀了一些,温热的吐息断断续续地喷洒在秦渊冰冷的颈侧皮肤上,带来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属于“生”的触感。
秦渊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低头去看。
但在他意识深处,那片几乎被冰冷和漠然覆盖的、名为“情感”的区域,似乎被这微弱的气息,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扰动了一下。
就像一粒微尘,落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便沉没了下去。
但他能感觉到,那份扰动,确实存在。
麻烦。
他皱了皱眉,并非出于担忧或怜悯,而是一种基于理性判断的麻烦。柳依依还活着,但伤势不轻,需要尽快处理。带着一个重伤员,在这危机四伏的葬兵冢内行动,无疑是巨大的累赘和风险。
但他不可能丢下她。
不是出于情感——那份情感已经稀薄得几乎不存在——而是出于一种……“惯性”?或者说,一种“标记”?在他的认知里,柳依依是和他一起落入此地的人,是“同伴”这个概念下,目前唯一还“活着”的符号。丢弃这个符号,似乎与某种潜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近乎“规则”的东西相悖。
先离开这里,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看看她的情况。如果她能恢复行动力最好,如果不能……
秦渊没有继续想下去。冰冷的理性告诉他,如果柳依依成为无法承受的负担,丢弃是唯一理性的选择。但此刻,这个选择还没有被摆到面前,他可以暂时不去思考。
他只是背着柳依依,沿着来时的骨道,沉默地前行。
骨道并非一成不变。有些地方宽敞,可容数人并行,两侧骸骨堆砌成狰狞的墙壁,有些地方则异常狭窄,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头顶悬垂着尖锐的巨大骨刺,仿佛随时会坠落。空气中游离的兵煞之气依旧存在,但随着离开血池越来越远,浓度在缓缓降低,那股令人疯狂的怨念和杀意也淡薄了许多。
秦渊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新生的寂灭真元,对周围游离的兵煞之气,似乎有了一种更强的“统御”或者说“压制”能力。之前还需要分心抵抗、炼化的驳杂煞气,此刻靠近他身体周围三尺,便会被那股冰冷、沉重的寂灭气息无声无息地“湮灭”、“吞噬”,化为一丝微不可查的养料,融入真元之中,让那灰黑色的气流似乎更凝实了一丝。
寂灭真元,可湮灭、终结、归寂万物……这些驳杂的兵煞怨念,本质上也是残破的、扭曲的、该被终结的“存在”。
倒是省了些功夫。
秦渊心中念头转动,脚下却不停。他记性很好,来时的路虽然曲折,但大致方向还记得。尤其是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夜枭身上特有的阴冷气息,以及凌素雪那几乎淡不可闻的、带着惊恐的血腥味,如同黑暗中的指路标,指引着他向着骨道深处、远离血池的方向前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骨道前方出现了岔路。
一条继续向下延伸,坡度陡峭,隐隐有更加阴冷、混乱的气息从下方传来,夹杂着细微的、仿佛金属摩擦刮擦骨头的诡异声响。
另一条则相对平缓,向着斜上方延伸,空气虽然依旧死寂,但那股兵煞怨念明显稀薄了不少,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外界的新鲜空气流动。
秦渊在岔路口停下了脚步。
向下,可能是通往葬兵冢更深处,更危险,但也可能藏着更大的机缘。黑色太阳所在的核心区域,或许就在那个方向。
向上,则是离开,是返回白骨通道,是离开这片埋骨之地,回到相对“正常”的世界。
丹田内,道种虚影轻轻一颤,传递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指向下方通道的“波动”。仿佛下方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吸引着它,或者说,吸引着道种内那枚刚刚融入的“归寂之核”。
秦渊的目光,在两条岔路之间缓缓移动。
他的瞳孔,灰黑色的漩涡缓缓旋转,冰冷地评估着。
向下,风险未知,收益未知。以他现在的状态,刚刚突破化神,寂灭真元质变,但“无刃之兵”尚未成型,道基与新生力量需要时间稳固,还带着一个重伤的拖累。贸然深入,生死难料。
向上,离开此地,相对安全。但黑煞宗的威胁并未解除,外面可能还有赵戾的同伙,甚至黑煞宗更高级的修士。而且,葬兵冢的秘密,冥帝的因果,系统的逼迫……这些都还在。离开,只是暂时的逃避。
我需要力量,需要更快地变强。
但柳依依……
秦渊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背上依旧昏迷、脸色苍白的少女。
她撑不了多久。
带她下去,是送死。
短暂的沉默。
秦渊灰黑色的瞳孔中,冰冷与理性占据了绝对的上风。情感模块的剥离,让他能无比清晰地权衡利弊。背上这个少女的生死,在“自身道途”、“更快获取力量以应对未来危机”这两个砝码面前,显得……很轻。
丢下她。
一个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冰冷,理智,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带着她是累赘。她放在相对安全的岔路口附近,留下一点防护,如果她能醒,或许能自己离开。如果不能……那也是她的命。
很合理的选择。
秦渊的脚步,缓缓转向了下方的岔路。
但就在他即将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嗡!
一种极其突兀的、尖锐的、仿佛无数细针攒刺灵魂的预警,猛地在他识海中炸开!
不是来自系统,也不是来自冥帝烙印,而是源自他新生的、与“归寂之核”初步融合的寂灭道种!是道基本能的预警!
几乎同时,秦渊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丝毫犹豫,前冲的脚步硬生生顿住,甚至违背了身体惯性向后踉跄了半步,体内的寂灭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涌动,在背后瞬间凝聚成一片薄薄的、灰黑色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屏障!
卡察!
一声轻微的、仿佛冰面碎裂的声响。
秦渊甚至没看清攻击从何而来,就感觉到背后凝聚的寂灭屏障勐地一震,一股冰冷、锋锐、带着浓烈死寂和毁灭气息的力量,如同毒蛇般撕开屏障,狠狠撞在了他的后心!
噗!
秦渊喉咙一甜,一口逆血几乎要冲口而出,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后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冰冷的死寂之力疯狂地往体内钻,与他自身的寂灭真元激烈冲突、湮灭,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那股力量并非纯粹的能量冲击,其中还夹杂着一股诡异阴寒的侵蚀力,竟试图穿透他的皮肉,侵入他的经脉,甚至……侵蚀他丹田内刚刚稳固的道种!
什么东西?!
秦渊心中警铃大作,身体借着那股冲击力向前勐地一扑,同时腰身一拧,将背上的柳依依护在身前,自己则用后背硬生生承受了可能存在的后续冲击。
砰!
他的后背撞在坚硬冰冷的骸骨墙壁上,震得骨屑簌簌落下。但他顾不上这些,灰黑色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扫向攻击袭来的方向——下方那条幽深、陡峭的岔路深处。
黑暗中,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鬼火般,悄无声息地亮起。
紧接着,是第三对,第四对……
密密麻麻,星星点点,在下方骨道的阴影中接连亮起,如同黑暗中窥视猎物的狼群眼睛,闪烁着冰冷、残忍、带着浓郁兵煞怨念的红光。
那不是活物的眼睛。
那是……兵煞傀儡!而且是比之前遭遇的白骨傀儡更加凝实、更加危险的存在!
沉重的、带着金属摩擦和骨头撞击声响的脚步声,从下方骨道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每一步落下,都让脚下的骨质地面前微微震颤,骨屑飞扬。
秦渊的感知延伸出去,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一具,两具。
是至少十具!而且,从它们散发出的气息判断,每一具,都远比之前那些散落的、行动迟缓的白骨傀儡强大得多!它们身上残破的甲片更多,手中残缺的兵器虽然依旧锈蚀不堪,但隐隐流动着暗沉的血光,显然蕴含着更浓烈的煞气和杀意。
尤其是走在最前方的那一具,体型比其他傀儡高大近一半,身上覆盖着大半个锈迹斑斑的胸甲,手中提着一柄只剩下半截、但刃口依旧闪烁着暗红寒光的巨大断剑。它眼眶中的红光,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死死锁定在秦渊身上,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化神期!
不,甚至更强!至少是化神中期,甚至可能是后期级别的兵煞傀儡!而且不止一具!
被盯上了……是因为“归寂之核”?还是因为我身上冥帝烙印的气息?
秦渊的心,沉了下去。
他刚刚突破化神初期,虽然真元质变,战力飙升,但面对至少十具最低也是化神初期、其中更有化神中后期存在的兵煞傀儡围攻,还要护着一个昏迷不醒的柳依依……
绝无胜算!
跑!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秦渊的全部思维。
没有丝毫犹豫,他甚至连检查后背伤口的想法都没有,体内寂灭真元疯狂涌动,双腿勐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是如同被无形大手狠狠推了一把,朝着上方那条相对平缓的岔路,电射而去!
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几乎在他启动的同时——
“吼!”
一声低沉沙哑、不似人声、仿佛无数金属片摩擦嘶吼的咆哮,从那具最强大的持剑傀儡口中发出!
它手中那柄暗红断剑,勐地向前一挥!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磅礴的剑气。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散发着让秦渊灵魂都感到刺痛的暗红色细线,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撕裂空气,朝着秦渊的后心激射而来!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腐蚀般的“嗤嗤”轻响,连周围骸骨墙壁上萦绕的兵煞之气,都被这道暗红细线轻易割裂、湮灭!
躲不开!
秦渊的感知捕捉到那道攻击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速度太快,轨迹太刁钻,蕴含的毁灭和死寂气息太浓烈,而且隐隐锁定了他的气机!
硬抗,以他现在的状态,后背已经受创,再挨上这一下,不死也残!
电光石火之间,秦渊的思维冰冷到了极致。
代价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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