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裂缝深处,幽影窥伺》(2/2)
在这片残域,想要真正踏入寻纹境,甚至走得更远,要付出的代价,远比这些孩子现在想象的,要大得多。
但他不会去“提醒”他们这些。
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有些代价,必须自己付。
“王潇先生。”
大长老忽然开口,“你昨晚,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王潇看了他一眼:“你也感觉到了?”
大长老苦笑:“我哪有你那样的本事。”
“只是,昨晚祖柱,轻轻震了一下。”
“那种震动,和你刚来那天,吞魂雾出现时,不一样。”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看了我们一眼。”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一些:“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好像,我们石村,突然从‘没人管的小地方’,变成了……什么人的‘猎物’。”
王潇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感觉的没错。”
“昨晚,的确有东西,在看我们。”
石烈等人脸色,瞬间变了。
“是……吞魂雾回来了吗?”虎子紧张地问。
“不是。”王潇摇头,“比吞魂雾,危险得多。”
大长老呼吸一窒:“那……我们该怎么办?”
“继续学,继续练。”王潇道,“你们能做的,只有这一件事。”
“真正的危险,不是你们现在能插手的。”
大长老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长叹一声:“我明白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昨晚你在阵里的时候,祖柱上的符号,亮了好几次。”
“其中有一次,我好像看到,有一道‘线’,从祖柱上,延伸出去,一直……伸向北方的山林。”
王潇目光一凝:“北方?”
“嗯。”大长老点头,“大概,就是吞魂雾出现的那个方向。”
“那里,有一条更大的裂缝。”
王潇心中,缓缓浮现出一个方向。
昨晚,那道祖纹波动,也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看来,我迟早,要去一趟那里。”
他在心中,默默道。
“不过——”
“不是现在。”
他转头,看向石烈等人:“今天,你们的任务,是把昨晚的感觉,再回想一遍。”
“记住,不要急着画‘线’。”
“先学会,让自己的魂,在阵里,站得更稳。”
石烈等人重重点头。
……
接下来的日子,石村,渐渐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
白天,青壮上山打猎,妇女下地劳作,孩子们在祖柱前的纹场里玩耍、奔跑。
而每天黄昏之后,祖柱前,便会多出二十多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他们按照王潇留下的口诀,运转魂力,观想祖纹,一点点,在识海中,摸索着那扇“门”的轮廓。
大长老,每天都会站在纹场边缘,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忧虑,渐渐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期待。
“也许,我们石村,真的能走出一个……不一样的人。”
他在心中,暗暗道。
而在这段时间里,王潇,也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他每天都会花一部分时间,在阵纹之下,继续以本源为雨,滋润五行纹路,打磨魂核上的裂痕。
同时,他也会抽出一些时间,亲自指点石烈三人。
“你太躁。”
这是他对虎子说的。
“你太稳,稳到有点怕。”
这是他对石烈说的。
“你看得太多,想得太少。”
这是他对阿蛮说的。
三个孩子,在他的指点下,进步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其他人。
尤其是阿蛮。
她几乎不需要王潇多说什么,只要他在祖柱上,多描出一笔,她就能在识海中,将那一笔的“感觉”,记下来。
“这丫头,若生在祖地,必是某一支古族的‘纹子’。”
王潇心中,暗暗道。
“可惜,她生在残域。”
“也幸好,她生在残域。”
若在祖地,以她的资质,早就被卷入各种族的纷争,未必能活到现在。
而在这片残域,她至少,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安安静静地“看线”。
……
日子,一天天过去。
石村的人们,渐渐习惯了祖柱前的微光,习惯了黄昏后那一圈盘膝而坐的身影。
他们也习惯了,在遇到危险时,不再只是拿着石矛,硬着头皮往上冲。
而是——
先看看祖柱,再看看大长老,最后,看看那道,偶尔会出现在村口的年轻背影。
这一天。
黄昏。
祖柱前的纹场中,石烈等人,照常盘膝而坐。
他们的呼吸,比刚开始时,沉稳了许多。
魂力运转的轨迹,也比以前,顺畅了许多。
忽然,石烈体内,魂力猛地一震。
他的识海之中,那枚被王潇留下的“守”字印记,忽然亮了起来。
与以往不同的是——
这一次,那枚印记,不再只是静静悬浮,而是缓缓旋转起来。
旋转的同时,一缕缕细小的金光,从印记上剥离出来,在他的识海中,慢慢勾勒出一个轮廓。
那轮廓,并不完整,却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框架”。
“我……我在画?”
石烈心中,一阵激动。
他不敢分心,只能咬紧牙关,按照那枚印记的“感觉”,一点一点,将那些金光,连成线。
不知过了多久,他识海中的那枚“守”字,终于,勉强成形。
虽然线条粗糙,结构也有些变形,却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他的识海之中。
轰——
一股暖流,从识海深处,猛地涌出,顺着魂力运转的轨迹,一路冲入丹田。
他原本停留在聚魂境后期的魂力,在这一刻,仿佛被人轻轻推了一把,竟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这是……”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大长老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的变化,脸色一变:“你……”
王潇也看了过来,目光微微一凝。
“你,刚刚,在识海中,自己画出了‘守’字轮廓?”
他问。
石烈用力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我……我好像,真的画出来了。”
大长老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
石村,终于,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寻纹境”。
哪怕,只是刚刚踏入门槛。
“很好。”
王潇看着他,缓缓道。
“从今天起,你,是石村第一个‘纹修’。”
石烈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得脸都涨红了:“我……我真的,做到了?”
“你做到的,只是第一步。”王潇道,“接下来,你要学的,是如何把这枚‘守’字,真正用出来。”
他抬手,一指祖柱:“站起来。”
石烈连忙起身。
“走到祖柱前。”
石烈依言,走到祖柱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闭上眼睛。”王潇道,“回想你刚才在识海中画出的‘守’字。”
石烈照做。
很快,那枚粗糙却真实存在的“守”字,再次在他识海中浮现。
“现在。”王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用你的魂,把它,推出去。”
“推……出去?”石烈愣住了。
“对。”王潇道,“让它,从你的识海,走到你的掌心。”
石烈咬紧牙关,按照王潇的话,将那枚“守”字,一点点,往识海外推。
这是一个极其陌生的过程。
他的魂念,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刚一开始,那枚“守”字,像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识海中央,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不要用蛮力。”王潇提醒,“用‘意’。”
“想象,它是你的一部分,是你想要守护的东西。”
“你不是在‘推’它,而是在‘递’它。”
石烈怔了一下,随即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
小时候,被吞魂雾吓得躲在母亲身后的自己。
第一次拿起石矛,手却在发抖的自己。
还有,昨晚,在祖柱前,看到王潇一个人,挡在村口的背影。
“我想守护的东西……”
他在心中,缓缓道。
“是石村。”
“是虎子,是阿蛮,是大长老,是……所有我认识的人。”
“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只能在怪物面前发抖。”
“我想,有一天,能像他一样——”
“站在最前面。”
想到这里,他识海中的那枚“守”字,忽然轻轻一颤。
原本死死钉在识海中央的“字”,在这一刻,竟缓缓飘了起来。
“就是现在。”
王潇的声音,适时响起。
石烈心中一紧,毫不犹豫地,将那枚“守”字,朝识海外一“递”。
轰——
一股暖流,猛地从识海深处涌出,顺着他的手臂,一路冲到掌心。
下一刻,他掌心,亮起了一点微弱的金光。
那金光,在他掌心,缓缓勾勒出一个小小的“守”字轮廓。
虽然很淡,很模糊,却真实存在。
“这……”
大长老瞪大了眼睛。
周围的人,也纷纷睁开眼,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寻纹境的力量?”
有人喃喃道。
“还不算。”王潇摇头,“这只是,把‘纹’,从识海,带到了掌心。”
“真正的寻纹境,是能把‘纹’,带到天地间。”
他说着,抬手一指石烈的掌心:“现在,把你掌心的‘守’字,拍在祖柱上。”
石烈深吸一口气,几乎是闭着眼,将掌心,重重拍在祖柱上。
嗡——
祖柱猛地一震。
柱身上,那枚原本就被王潇重绘过的“守”字符号,瞬间亮了起来。
石烈掌心的那枚小“守”字,在接触到祖柱的瞬间,仿佛找到了归宿,化作一缕金光,没入祖柱之中。
下一刻,祖柱上的“守”字,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变得清晰了一分。
石村周围的天地灵气,也在这一刻,轻轻波动了一下。
“这……”
大长老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他只是一个刚刚踏入寻纹境的孩子……”
“居然,能让祖柱,再次亮一分?”
王潇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以魂为种,以纹为土……”
“哪怕只是一颗刚刚发芽的‘种子’,只要种在对的‘土’里,也能,让这片土,变得不一样一点。”
他在心中,缓缓道。
……
祖柱之下。
石烈缓缓收回手,掌心的金光,已经消失不见。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与祖柱之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那是一种,“我属于这里”的感觉。
也是一种,“这里,也需要我”的感觉。
“从今以后,你就是石村的‘守纹者’。”
王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守纹者?”石烈愣住了。
“守着祖柱,守着石村,守着你想守护的人。”王潇道,“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石烈抬起头,看向祖柱,又看向周围的村民,最后,看向王潇。
他忽然,重重地,鞠了一躬。
“我会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却异常坚定。
“不管以后,来的是吞魂雾,还是比吞魂雾更可怕的东西——”
“只要我还站得住,我就会站在最前面。”
大长老看着这一幕,眼中,缓缓流下两行老泪。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石村,真的,要变了。
……
而在这一刻。
石村之外,北方的山林深处。
那处曾涌出吞魂雾的空间裂缝,已经愈合得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在那痕迹的边缘,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刻痕”,若隐若现。
那是王潇之前,用逆界印留下的标记。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
那道刻痕,轻轻一亮。
紧接着,在裂缝愈合的位置,空间微微一荡,一道极其细小的黑色影子,从裂缝的“缝隙”中,悄然钻了出来。
那影子,没有固定的形状,仿佛一缕没有重量的烟。
它在山林间,无声无息地游走,很快,便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涧。
山涧深处,有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
岩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隐隐有黑色的雾气,缓缓流动。
那影子,飘到岩石前,轻轻一震。
下一刻,岩石表面的裂纹,猛地张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影子,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
山岩之下。
那是一个,极其幽深的洞穴。
洞穴的四壁,布满了古老而扭曲的纹路,那些纹路,与石村祖柱上的祖纹,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阴冷。
洞穴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石台。
石台上,躺着一具残破的骨架。
那骨架,并不完整,有多处骨骼断裂,甚至缺失。
但即便如此,从那残存的骨骼形状上,仍能看出,这具骨架的主人,生前,极其高大。
在骨架的胸腔位置,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正缓缓跳动,仿佛一颗被封印的心脏。
那影子,飘到石台上方,轻轻一颤。
下一刻,它化作一缕缕黑烟,缓缓没入那黑色晶体之中。
轰——
黑色晶体猛地一震,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整个洞穴,都随之轻轻晃动。
片刻之后,晶体的跳动,渐渐稳定下来。
一道极其沙哑,却充满暴戾气息的声音,在洞穴中,缓缓响起:
“吞魂雾……被灭了?”
那声音,仿佛从极深的黑暗中传出,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是谁,敢在这片残域,动我的东西?”
黑色晶体上方,缓缓浮现出一双由黑雾构成的眼睛。
那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黑。
“让我看看……”
黑雾翻涌,洞穴四壁的纹路,同时亮起。
一幅幅画面,在黑雾中缓缓浮现——
石村的祖柱。
祖柱前,那道年轻的背影。
十二枚令牌。
祖纹投影。
以及,那一夜,吞魂雾被净化、被逆界印撕裂的画面。
黑雾,猛地翻滚起来。
“祖地来的人?”
“超脱境?”
“还有……祖纹牌?”
那沙哑的声音,在洞穴中,来回回荡。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我被封印在这破地方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养出一点‘玩具’,就被你顺手灭了?”
黑雾翻涌得越来越厉害,洞穴四壁的纹路,开始疯狂闪烁。
“既然你这么有本事——”
“那就,来陪我玩玩吧。”
黑雾中,缓缓浮现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祖地来的小家伙。”
“我在裂缝的深处,等你。”
“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洞穴,再次归于黑暗。
只有那块黑色晶体,还在缓缓跳动。
仿佛,一颗即将苏醒的心脏。
……
石村。
祖柱前。
纹场中的人们,还沉浸在石烈突破的激动之中。
王潇站在祖柱一侧,目光,却悄悄,看向了北方。
那里,是吞魂雾曾经出现的方向。
也是,那道祖纹波动传来的方向。
“裂缝的深处……”
他在心中,缓缓道。
“看来,我在这片残域的‘磨石’,不止石村这一块。”
“还有,藏在裂缝后面的,那些东西。”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石烈等人。
“今天,就到这里。”
他道。
“从明天起,你们的第三课——”
“开始。”
石烈抬头:“第三课?”
“对。”王潇道,“第三课,叫——”
“在怪物面前,站得住。”
祖柱之上,古老的“守”字,轻轻一亮。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而在更远的地方,裂缝深处的那双黑眼,也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一场,围绕着“祖纹”“裂缝”“残域”的暗战,正在悄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