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裂缝深处,幽影窥伺》(1/2)
残域的夜,来得总是比主世界早一些。
夕阳刚从山脊落下,天幕便像被人猛地盖上了一层黑布,只剩下几颗稀疏的星辰,挂在高远而冷寂的夜空中。
祖柱前的“纹场”,却还没有完全安静下来。
二十多道身影,围成一个并不规整的圆圈,盘膝坐在那片被王潇踏出来的圆形纹路之中。
他们的呼吸,在夜色里,渐渐变得一致。
一呼一吸之间,一缕缕极淡的天地灵气,从残域稀薄的空气中被牵引出来,顺着他们的鼻息,钻入体内,再缓缓汇入丹田。
这一幕,若是放在主世界,甚至连最低阶的聚灵阵都不如。
可在这片灵气贫瘠的残域,却显得格外珍贵。
“都稳住。”
大长老拄着石杖,站在纹场边缘,低声提醒:“别贪多,能吸多少算多少。”
石烈盘膝而坐,双手结印,按王潇白天教的法子,引导着那一缕缕灵气,在体内缓慢运转。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力,比以前活跃了一些。
原本如同死水般的丹田,此刻,终于泛起了一点微弱的涟漪。
“这就是……真正的修炼吗?”
他在心中,暗暗道。
以前,他们只是在生死边缘挣扎,靠一点残破的口诀,勉强把魂能聚在一起,能多活几年,就算赚到。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
魂,可以更强。
纹,可以学。
命,可以不只是被怪物夺走的东西。
“王潇先生……”
想到白天那道背影,石烈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他睁开眼,悄悄朝祖柱方向看了一眼。
祖柱静静矗立,柱身上的符号,在夜色里,散发着极淡的微光。
而在那圆形纹路的中央,本该是王潇盘膝而坐的位置,此刻却空无一人。
“他真的,在阵里吗?”
石烈心中有些好奇,却不敢多问。
他只能重新闭上眼,将所有杂念压下,按照王潇留下的口诀,一遍遍运转魂力。
……
阵纹之下。
那是一个,常人看不到的“层”。
这里没有光,也没有风,只有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线条,在虚空中延伸、交织,构成一个极其简单,却又极其古老的“纹阵骨架”。
王潇盘膝而坐,静静悬浮在这片“线的世界”中央。
他的身体,在主世界的层面,已经与阵纹重合,外人看去,仿佛消失不见。
但在这个“线的层面”,他的魂体,却清晰无比。
魂核在他的胸口微微跳动,表面的裂痕,被淡金色与淡白色的光交织覆盖,虽然还未完全愈合,却比三天前稳固了许多。
“以纹为土,以本源为雨……”
他在心中,缓缓默念兽皮卷上的口诀。
与白天不同,此刻,他终于开始尝试,将“本源”真正引入自己的纹体系中。
十二枚古族令牌,在他头顶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会从残域规则的缝隙中,牵引出一缕极其细微的原生本源。
那本源极其稀薄,却极其“干净”。
没有混沌浊气的侵蚀,没有太初境强者留下的压迫,只是纯粹的、属于这片残域的“初生之力”。
“这片残域,虽被隔绝,却也因此保留了一点‘最初’的东西。”
王潇心中微叹。
主世界的本源,早已被太初之战、混沌侵蚀搅得支离破碎,想要从中分离出如此纯净的一缕,几乎不可能。
也只有在这种被遗忘的角落,还能找到一点“元初时代”的影子。
“就用你们,来打磨我的纹。”
他抬手,轻轻一握。
一缕原生本源,从令牌间落下,被他握在掌心。
那本源刚一入手,便剧烈地挣扎起来,仿佛不愿被任何“规则”束缚。
“残域规则不完整,本源也更‘野’。”
王潇心中了然,却并不意外。
他没有强行压制,而是抬手,将那缕本源,缓缓引向魂核周围的五行纹路。
“以纹为土——”
他在心中低喝一声。
魂核周围的五行纹路,猛地一震,金、木、水、火、土五色光芒同时亮起,从原本的“环绕”状态,缓缓展开,像一张张开的网,将那缕本源轻轻接住。
嗤——
本源与五行纹路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
那不是排斥,也不是融合,而是一种——“试探”。
本源在试探,这张“网”,是不是它可以栖身的“土”。
五行纹路,则在试探,这滴“雨”,会不会把自己冲得支离破碎。
王潇没有急着推动,只是默默运转“祖纹·微疗”,让那缕本源,被一层极其柔和的魂力包裹,再一点点,渗入五行纹路之中。
时间,在这种极其细微的拉锯中,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缕本源,终于不再挣扎,彻底融入了五行纹路之中。
原本略显黯淡的五色纹路,瞬间亮了一分。
更重要的是——
在五行纹路交织的最深处,那个刚刚出现不久的“元初之痕”,也微微跳动了一下。
它仿佛,被这滴“雨”,滋润了一丝。
“有效。”
王潇心中微喜。
这证明,兽皮卷上的口诀,并非空谈。
“以魂为种,以纹为土,以本源为雨……”
“只要我能持续这样做,将一缕缕本源,化作滋润‘土’的‘雨’,那么,这颗‘种’,总有一天会发芽。”
他没有停手,继续牵引第二缕、第三缕本源,重复刚才的过程。
每一缕本源的融入,都伴随着极其细微的风险。
稍有不慎,本源便会在五行纹路中暴走,轻则冲乱纹路结构,重则震裂魂核。
可王潇,却走得异常小心。
他的神念,被他压缩到极致,每一丝魂力的流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是一种极其枯燥、却又极其“磨人”的修炼方式。
换做一般的超脱境强者,根本不屑为之。
他们更习惯以“大能”横扫一切,以“境界”碾压对手,而不是像这样,在一缕缕本源之间,细细打磨自己的基础。
可王潇知道——
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像以前那样“粗暴”。
混沌归墟那一击,已经把他的“底子”打裂了。
若不趁现在,在这片残域,将这些裂缝一点点修补好,将来再面对混沌元灵,他只会比上次,更狼狈。
“我要走的路,不是单纯的境界叠加。”
“而是——在每一个境界,都把‘元初之痕’,刻得更深一点。”
他在心中,默默道。
……
时间,在这种近乎静止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他头顶的十二枚古族令牌,忽然同时一震。
原本缓慢旋转的令牌,转速骤然加快,表面的祖纹,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
“嗯?”
王潇睁开眼,目光一凝。
他清晰地感觉到——
在残域的某个方向,有一道极其微弱,却极其“熟悉”的波动,刚刚闪过。
那波动,并不属于这片残域的任何生灵。
也不属于吞魂雾那一类低阶阴煞。
那是——
“祖纹波动。”
他心中一凛。
而且,不是普通的祖纹,而是与他体内某一枚令牌,隐隐对应的那一支。
“这片残域,除了石村这一脉,还有其他祖纹痕迹?”
他神念一动,立刻顺着那道波动的方向,延伸而去。
然而,刚一探出阵纹的范围,他的神念,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挡了回来。
“残域规则的压制。”
王潇眉头微皱。
他现在的魂念强度,若是在主世界,足以覆盖万里。
可在这片残域,却被死死限制在石村周围数十里之内。
再往外,便是一片模糊。
“那波动,来自更远的地方。”
他心中沉吟。
“至少,在百里之外。”
“那里,或许有另一块‘碎纹石’,或者……另一个‘祖柱’。”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
立刻起身,循着那道波动,找过去。
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强行压下。
“不行。”
“魂核还没稳,共生大能还没完全磨合。”
“现在出去,一旦遇到超出残域规则的东西,我未必吃得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稳住。”
“等我把这一批本源,完全融入五行纹路,再出去。”
他重新闭上眼,准备继续修炼。
然而,就在这时——
他胸口的魂核,忽然轻轻一跳。
一股极其细微,却极其阴冷的感觉,从魂核深处,悄然划过。
那感觉,一闪而逝。
若不是他此刻的魂念,集中到了极致,几乎不可能察觉。
“有东西……在窥探我?”
王潇眼神一冷。
他没有立刻做出任何动作,而是装作毫无察觉,继续运转魂力,将那缕刚刚融入的本源,彻底压进五行纹路之中。
同时,他的神念,却在无声无息间,沿着那一丝阴冷感觉的轨迹,缓缓追溯而去。
那轨迹,极其隐晦。
仿佛,是从残域之外,透过某个“缝隙”,悄无声息地探进来的。
“不是这片残域的东西。”
“也不是普通的幽冥阴煞。”
“那是……”
他的神念,刚追到阵纹边缘,那道阴冷的感觉,便像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缩,彻底消失不见。
王潇的神念,扑了个空。
“被发现了。”
他心中,反而平静下来。
“看来,盯上我的,不止一个。”
白天,吞魂雾刚灭,他就在那处空间裂缝边缘,留下了一道“逆界印”的刻痕。
那刻痕,一方面,是为了标记裂缝的位置,方便日后寻找离开残域的路。
另一方面,也是一种“试探”——
看看,这片残域之外,有没有什么东西,会对这种“规则级的刻痕”产生反应。
现在看来——
他的“试探”,成功了。
“对方能隔着残域规则,窥探到我的魂核波动。”
“说明,其实力,至少不在我之下。”
“甚至……可能更高。”
王潇心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念头——
“古族?古神?古魔?还是……”
“混沌元灵的一缕分身?”
这个念头,让他的魂核,轻轻一紧。
但很快,他便将这丝不安,压了下去。
“不管是谁。”
“敢在我疗伤的时候窥探,就说明——它也有顾忌。”
“否则,直接出手便是。”
他在心中,冷冷道。
“既然你不敢直接来,那就别怪我,反过来利用你。”
他缓缓闭上眼,装作继续修炼,魂力运转得比刚才,更加“规矩”,更加“老实”。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只是他修炼中的一个小小意外。
……
石村之外。
山林深处。
一处被层层古树遮掩的断崖边,空间,忽然轻轻一颤。
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裂缝之后,是一片看不清的黑暗。
黑暗中,有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灰。
“有意思。”
一个低沉而古老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在这种地方,还能感觉到元初之痕的跳动。”
“而且,跳动的频率,与我记忆中的……有些不一样。”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仔细“回味”刚才那一瞬的波动。
“共生大能……”
“十二祖纹牌……”
“还有,逆界印的刻痕……”
“这个小家伙,身上的东西,有点多。”
那声音轻轻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混沌元灵,把你打成这样,居然还没死。”
“看来,你在太初神殿里,也不是白待的。”
说到这里,那声音忽然一沉。
“不过——”
“你在残域,修得越稳,对我来说,就越麻烦。”
“我可不希望,将来面对混沌元灵的时候,还要分一部分心思,去盯你这个变数。”
黑暗中,那双灰色的眼睛,缓缓眯起。
“不如……”
“趁你现在,还没完全站稳,先把你,扼杀在这片残域里?”
话音刚落,一缕极其细微的灰光,从那双眼睛中,悄然射出。
灰光刚一出现,周围的空间,便像被什么东西啃咬了一口,出现了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然而,就在那缕灰光,即将穿透残域壁垒,落入石村方向时——
虚空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那声音,极其细微,却仿佛踩在了某个“禁忌”之上。
灰光,猛地一顿。
下一刻,整缕灰光,便像被人从根源处抹除了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
黑暗中,那双灰色的眼睛,微微一缩。
“残域规则的反噬。”
那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这片破地方,居然还残留着这么强的‘本能防御’……”
“看来,我想直接动手,也没那么容易。”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也好。”
“这样才有趣。”
“那就——”
“先看看,你在这片残域,能走到哪一步。”
“等你,自己走到规则的边缘,再来找我。”
黑暗,缓缓合拢。
那道裂缝,彻底消失不见。
山林,重新恢复了寂静。
……
阵纹之中。
王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
有一缕极其危险的“东西”,试图穿透残域规则,落在石村方向。
那东西,还未真正进入他的感知范围,便被残域规则,硬生生“掐断”了。
“残域,也在‘护着’自己。”
他心中,若有所思。
“看来,这片被遗忘的角落,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它被隔绝,或许,不只是因为太初之战的余波。”
“还有,某种‘更高层次’的意志。”
想到这里,他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十二古族被打散,散落多元宇宙各个残域。”
“这,会不会,本身就是一种‘布局’?”
“有人,故意把我们,拆开来,扔到各个角落。”
“让我们,谁也找不到谁。”
这个念头,让他的魂核,轻轻一震。
他想到了太初神殿里的那些残壁,想到了太初之祖留下的那一丝残破意志,想到了混沌元灵,那冷漠而残酷的眼神。
“如果真是这样——”
“那‘元初之路’,恐怕,不只是十二古族的‘回归之路’。”
“也是……一条,把我们重新,引向某个‘终点’的路。”
他在心中,缓缓道。
“而那个终点,未必是我们想要的。”
……
不知过了多久。
阵纹之上,天色已经蒙蒙亮。
石村的人们,渐渐从睡梦中醒来。
祖柱前的纹场中,石烈等人,也终于收功。
他们一个个,脸色苍白,显然一夜未睡,魂力消耗不小。
但与疲惫一同出现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
“我……好像,真的感觉到了。”
石牛睁开眼,声音都有些发抖,“昨晚,有一瞬间,我在识海里,好像自己,画出了一小段‘守’字的线。”
“我也是!”虎子连忙道,“虽然很快就散了,但我真的画出来了!”
大长老听得心惊肉跳:“你们这才一夜……”
“这就是‘有路’和‘没路’的区别。”
一个淡淡的声音,从祖柱方向传来。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祖柱前的圆形纹路中央,王潇的身影,缓缓从虚空中浮现出来,仿佛从另一个世界,走回了石村。
他看起来,与三天前相比,并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若仔细看,便会发现——
他眼底深处,那一丝淡淡的疲惫,已经被一种更为沉稳的光芒所取代。
“你……一直在阵里?”大长老忍不住问。
“算是。”王潇道,“也算是,在另一个地方,走了一圈。”
他说着,目光忽然一凝。
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
在他刚刚“现身”的一瞬间,石村之外,那道曾经窥探过他的“阴冷视线”,再次,轻轻扫了一下。
这一次,对方没有停留,只是一闪而逝。
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事——
“他,还在。”
王潇心中冷笑,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转头,看向石烈等人:“你们昨晚的感觉,不是错觉。”
“你们,已经在‘寻纹境’的门口,敲了第一下门。”
石烈眼睛一亮:“那我们,算寻纹境了吗?”
“不算。”王潇摇头,“真正的寻纹境,是你们能在不借助祖柱、不借助我留下的印记的情况下,自己在识海中,勾勒出完整的‘守’字轮廓。”
“现在的你们,只是……看到了门缝里的一点光。”
虎子急了:“那要多久,才能真正迈进去?”
“有人一年,有人十年。”王潇道,“也有人,一辈子都迈不进去。”
他顿了顿,又道:“但至少,你们已经知道,门在那里。”
石烈握紧了拳头:“那我,一定不会是那个一辈子都迈不进去的。”
王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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