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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勇者与恶龙(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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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入跟腱的火刑剑猛地又向深处没入了一截,剑身周围的肌肉组织被暗红色的意能冲击得一片糜烂。

“吼!!!”

诺顿彻底疯了。它放弃了去对付远处那个给它造成巨大痛苦的蓝色铁罐头,所有的怒火瞬间转移到了挂在它腿上的这只红色虫子身上。

它猛地人立而起,然后将自己上百吨的恐怖体重,朝着右后腿狠狠坐砸下去。

它要用自己的身躯,把这只虫子碾成肉泥。

路明非瞳孔骤缩。

松开剑柄,双腿在诺顿腿部的鳞甲上全力一蹬,身体向后急射。

“轰——!!!!!”

诺顿的身躯砸落。大地如同被陨石撞击,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边缘翻卷着熔岩的巨坑瞬间形成。

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碎石、熔岩和高温蒸汽,呈环形向外炸开。

路明非虽然提前逃窜,但仍被爆炸的边缘追上。

他闷哼一声,再次被气浪掀飞,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调整姿势,落在不远处一片尚未完全熔化的岩石地面上,单膝跪地,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血迹从面具边缘滴落。

他抬头看去。

巨坑中央,烟尘缓缓散去。诺顿庞大的身躯重新站起,右后腿跟腱处,火刑剑依旧深深插在那里,剑身周围的血肉一片模糊,暗红色的龙血流淌,在焦土上汇成一小滩沸腾的血泊。

伤口在蠕动,在试图愈合,但火刑剑本身似乎带上了某种抑制再生的能量场,加上楚子航那一炮造成的腋下重创牵扯了它大量的再生资源,跟腱处的愈合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而楚子航,已经趁着诺顿攻击路明非的间隙,转移到了另一个侧翼。

特鲁烈狙炮的炮口微微下垂,炮身一些部位闪烁着过载的暗红色警示光,显然刚才那威力惊人的一炮消耗巨大,需要短暂的冷却和充能。

但他依旧稳稳地端着炮,冷蓝色的目镜锁定着诺顿,寻找着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诺顿站在原地,粗重地喘息着。岩浆般的唾液从獠牙缝隙滴落,烧穿地面。

它那颗畸形的头颅缓缓转动,赤金色的火瞳扫过不远处的路明非,又扫过侧翼的楚子航。

疯狂依旧,但似乎多了一丝……被蝼蚁所伤的,难以置信的暴怒,以及一丝更为深沉的、源自龙王骄傲被践踏的屈辱。

它不再嘶吼。

沉默。

死寂的沉默,比之前的咆哮更令人心悸。

只有山林燃烧的噼啪声,和它身躯上火瘤喷吐火焰的呼呼声。

然后,它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它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片最为厚重、镶嵌着无数扭曲骨刺和冷却熔岩块的胸甲。

紧接着,它那相对完好的右前肢,覆盖着黑曜石板甲的前肢,猛地抬起,狠狠刺向自己的胸膛。

“噗嗤!”

利爪刺入血肉和骨甲的闷响。

路明非和楚子航都是一愣。

自残?

不。

诺顿的右前肢,从自己胸膛的伤口中,掏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团……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存在”。

它被诺顿握在爪中,像是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暗红色光雾,又像是一枚缓慢搏动的、半透明的心脏。

光雾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如同神经束或血管般的暗金色纹路在流淌、交织,散发出一种古老、蛮荒、仿佛源自世界诞生之初的恐怖波动。

仅仅是看着它,路明非就感到自己体内的龙王血统不受控制地开始共鸣、躁动,黄金瞳灼烧般疼痛。

楚子航的特鲁铠甲内部,警报声瞬间响成一片,能量读数疯狂跳动。

那是……

权柄。

只剩下最纯粹燃烧的“仇恨”与“疯狂”的……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碎片!

诺顿将它掏了出来,然后,在路明非和楚子航惊骇的目光中,将它……塞进了自己胸前那个刚刚掏出的伤口里。

不,不是塞。

是融合。

那团暗红色的权柄碎片,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融化、流淌,渗入了诺顿胸前的伤口,与它的血肉、骨骼、甚至每一寸鳞甲迅速结合在一起。

“嗡——!!!!!”

低沉到足以撼动灵魂的共鸣声,以诺顿为中心爆发开来。

它身上的变化,开始了。

首先是那双赤金色的火瞳。

火焰的颜色骤然加深,从赤金变成了近乎暗沉的、如同冷却血痂般的暗红色,火焰核心的竖瞳旋转速度陡然加快,里面倒映出的不再是单纯的疯狂,而是一种……漠视一切、焚尽万物的、神只般的空洞与绝对。

接着是身躯。

体表那些喷吐火柱的赤红色肉瘤,搏动骤然停止,然后,颜色迅速变深、变暗,最终全部化为了与它眼瞳同色的、不断滴落粘稠暗红流质的“火山口”。

流质滴落在地,不再仅仅是燃烧,而是将接触到的岩石、泥土、甚至空气,都“同化”成一种半熔融的、冒着气泡的暗红色物质。

它那畸形的左前肢和相对正常的右前肢,鳞甲的颜色也彻底改变,变成了如同黑曜石与冷却熔岩混合的、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暗沉色调。

爪尖的骨刺更加狰狞、延长,尖端闪烁着一点凝聚到极致的暗红。

最恐怖的是它的气息。

如果说之前的诺顿,是一座行走的、狂暴的火山。

那么此刻的诺顿,正在变成……一片活着的、拥有自我意志的炼狱。

它的存在本身,就开始扭曲周围的环境。

以它为中心,半径数百米内的空间,光线开始不正常的弯曲、黯淡,温度再次以违反物理定律的速度疯狂攀升,空气被抽干,形成一片窒息的高温真空地带。

地面不再仅仅是焦黑熔化,而是开始玻璃化,并朝着暗红色转变,仿佛正在被它的力量侵蚀、同化,变成它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

它缓缓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看向路明非和楚子航。

那目光,不再有愤怒,不再有痛苦,甚至不再有疯狂。

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漠然。

以及,漠然之下,那决定执行最终净化程序的……审判意志。

它张开了嘴。

这一次,喉咙深处凝聚的,不再是暗红色的光核。

而是一个……点。

一个纯粹黑色的,连周围因高温扭曲的光线都无法逃逸的,仿佛将一切“存在”都吞噬进去的……奇点。

奇点出现的同时,诺顿身上所有暗红色的“火山口”,同时停止了滴落流质,转而开始疯狂向内吸扯!

吸扯周围的光、热、烟尘、甚至空间本身!

路明非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认得这个感觉。

在青铜城最深处,面对康斯坦丁最终同归于尽的爆发时,他感受过类似的、但远不如此刻纯粹和恐怖的……

规则层面的波动。

这是……

言灵。

灭世级的言灵。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真正压箱底的,足以其全盛时期命名一个龙族纪元恐怖伟力的——

烛龙。

“跑——!!!!!”

路明非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楚子航的方向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急切而变形。

楚子航也意识到了。

特鲁铠甲的动力核心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他毫不犹豫,转身就将特鲁烈狙炮对准身后一处相对坚实的岩壁,扣动了扳机

“轰!”

能量光柱轰击岩壁,巨大的反冲力推着特鲁铠甲沉重的身躯,朝着远离诺顿的方向急速滑退。

路明非也同时启动了刑天铠甲最后的推进能量,向后暴退。

但,太晚了。

诺顿口中那枚黑色的奇点,停止了膨胀。

然后,轻轻“吐”了出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路明非看到,那枚黑色的奇点,脱离了诺顿的巨口,缓缓向前飘飞了……大约一米。

然后。

它“亮”了起来。

“存在”本身被强行“点燃”的“亮”。

以那枚奇点为原点,一片无法形容其色彩的“光”,悄然扩散开来。

那“光”所过之处,一切都被“静止”,然后“解构”。

燃烧的火焰,静止,然后化作最基础的火元素粒子,消散。

翻滚的浓烟,静止,然后被彻底净化,无影无踪。

焦黑的土地、熔化的岩石、玻璃化的地面,静止,然后一层层化为最细微的齑粉,齑粉又在“光”中继续分解,直至化为虚无。

空间本身,仿佛都被这“光”熨平、抹去,留下一片绝对“干净”、绝对“空洞”的暗红色背景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波。

只有绝对的“湮灭”和“净化”。

那“光”扩散的速度,看起来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注定抵达”的宿命感。

路明非和楚子航拼尽全力的后撤,在这片扩散的“光”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路明非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刚离开的那片岩石地面,被“光”追上,然后无声无息地,矮下去一层,又一层,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回头。

楚子航的特鲁铠甲,厚重的蓝色装甲,已经被那“光”的边缘追上。

没有激烈的对抗。

特鲁铠甲表面亮起的湛蓝色能量护盾,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无声破碎。

然后,铠甲小腿部位最先接触“光”的装甲板,开始……褪色。

楚子航闷哼一声,特鲁铠甲内部的警报已经连成一片凄厉的悲鸣。

路明非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想冲过去,身体却仿佛被无形的枷锁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暗红色的、漠然的“光”,如同涨潮般,缓慢而坚定地,将楚子航的特鲁铠甲,连同他自己刚刚转身、却已来不及逃离的刑天铠甲,一点点吞没。

视野,被那纯粹的、蕴含着焚尽世界意志的暗红“光”所充满。

听觉,只剩下死寂,以及自己血液在耳膜中疯狂冲撞的轰鸣。

触觉,先是铠甲传来的、即将解体的哀鸣震颤,然后是一种奇异的“温暖”

仿佛浸泡在温度适宜的液体中,所有的痛苦、疲惫、恐惧,都在这“温暖”中溶解、远去……

最后一丝意识,路明非艰难地转动头颅,看向诺顿的方向。

那头畸变的、融合了弟弟疯狂权柄的龙王,依旧矗立在“光”的源头,暗红色的眼眸空洞地“注视”着被烛龙之力吞没的他们。

它的身躯,也在那灭世之“光”中,开始出现裂痕,开始崩解。

但它似乎毫不在意。

那空洞的眼眸深处,路明非仿佛看到了最后一缕,属于“诺顿”本身的情绪。

不是疯狂,不是仇恨。

是……

疲惫。

无尽的,跨越了数千年沉睡与苏醒、相聚与分离、守护与失去的……

疲惫。

以及,疲惫尽头,那终于可以放下一切、与这令它憎恶又眷恋的世界一同归于“无”的……

解脱。

然后,暗红色的“光”,淹没了路明非全部的视野。

一切。

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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