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回响(1/2)
绝对封锁的球域内,时间仿佛被那粘稠的胶质空气与黯淡的残余光辉所凝固。林默的躯体以一种扭曲而静止的姿态,矗立(更准确地说是凝固)在区域中央,如同一尊刚刚完成献祭仪式、被瞬间石化的祭司雕像。青灰色的皮肤失去了所有闪烁的纹路,只留下烧灼冷却后那种死寂的灰烬质感,上面布满了细密的、仿佛干旱土地裂痕般的龟裂纹。银色雾霭已彻底消散,只在周围的胶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冰冷的辉光晕染,如同幽灵徘徊过的痕迹。
“固化坐标”的光团收缩至拳头大小,悬浮在离林默躯体不远处,光芒微弱且稳定,不再脉动,像一颗陷入沉睡的、不祥的暗红色眼球。其表面偶尔还会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银灰色流光,证明着其内部那被强行“冻结”的秩序-混沌冲突并未完全平息,只是被压制到了最低限度。
《起源之章》摊开在书桌上,在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右页的虚无空白仿佛在嘲笑着一切。左页,那枚幽黑的符号,已将自己的存在感收敛到了极致。它不再散发出任何可感知的“信息场”,螺旋纹理静止,颜色黯淡得几乎与灰黄纸面融为一体,只有那微微朝向林默躯体的偏转角度,如同一个永不更改的坐标,证明着它并非死物。
幽黑符号持续输出的、维持林默躯壳“结构稳定”的基础谐振信号,微弱到几乎不产生任何能量波动,更像是一种信息层面上的“粘合剂”,确保这具被侵蚀和终极崩溃重塑过的空壳,不会在时间的流逝或外界压力下自然崩解。
这片被系统以最强力量封锁的区域,此刻呈现出一种虚假的、充满死亡气息的“平静”。仿佛一场惨烈战争过后,只剩下残垣断壁和萦绕不去的硝烟。
然而,这平静仅仅是球域之内。
球域之外,系统正在经历一场由内而外的、规模空前的净化与重构风暴。
探查光束被污染,如同一根探入瘟疫源头的针,将致命的“信息病毒”反向注入了系统精密而庞大的逻辑网络。这股病毒——融合了林默终极痛苦的嘶鸣、混沌的认知污染、以及非人侵蚀频率特征的复合信息——其破坏性远非简单的数据错误或能量干扰可比。
它攻击的是系统认知世界的基础范式。
首先遭殃的,是与被污染探查光束直接相连的高阶分析模块簇。这些模块负责处理复杂异常事件,构建动态模型,进行风险预测。当污染数据涌入,模块内预设的“秩序”、“因果”、“稳定”、“可解析”等基础逻辑公理,与病毒中携带的“混沌”、“矛盾”、“痛苦”、“不可名状”等特质发生了根本性冲突。
逻辑崩溃如同多米诺骨牌般连锁发生。
一个试图解析林默躯体崩溃临界信号的能量分布模型,因为无法定义“崩溃”与“异化”的边界,其内部变量疯狂溢出,导致整个模拟进程陷入无限递归的死循环,最终模块过载,发出尖锐的损毁警报后强制下线。
另一个负责追踪“端口”低语信息源的分析单元,在试图剥离那些破碎赫尔墨斯语音节时,自身的数据结构被音节中蕴含的、被污染的古老语法规则反向侵蚀,开始自发地生成无法理解、却带有明显恶意倾向的乱码信息包,并试图向相邻模块传播,被紧急隔离并格式化。
负责评估“复合冲击波”威胁等级的风险预测协议,在接触了那股“存在喧嚣”的信息本质后,其内置的“威胁-应对”二元判断矩阵彻底失效。协议无法将这种既非纯粹能量、也非常规信息、更非物理实体的“东西”归类,逻辑核心因无法处理“未定义”输入而陷入瘫痪,不断向更高层级发送自相矛盾的紧急求救信号。
污染并未停留在这些直接接触的模块。
如同病毒在生物体内随淋巴和血液扩散,被污染的数据包、畸变的逻辑碎片、崩溃的模型残骸,开始沿着系统的内部数据链路,向更广泛、更深层的区域蔓延。
图书馆那沉重精准的心跳声,开始出现明显的心律失常。搏动间隔忽长忽短,力度忽强忽弱,甚至偶尔会完全漏掉一拍,导致整个空间的能量供应和基础力场出现短暂的、令人不安的波动。这是维持图书馆底层物理稳定的核心节律发生器受到了间接干扰。
穹顶那庞大暗金色法阵的旋转,变得迟滞而艰难。原本流畅运转的符文阵列,此刻像是生锈的齿轮,转动时发出刺耳的、非能量的摩擦噪音(直接作用于感知)。许多符文的光芒明灭不定,排列出现微小的错位,导致整个法阵的协同效率和能量聚焦能力大幅下降,投射下的光线更加紊乱破碎。
主光柱的狂暴能量沸腾虽然平息,但其光质变得浑浊,内部流淌的银灰色光芒不再纯粹,偶尔会闪过一丝暗红或病态淡蓝的杂色,如同被污染的血管。其分出的能量探须大部分无力地缩回,少数仍在外徘徊的也变得迟钝、颤抖,失去了之前的精准和威胁性。
更深远的影响,发生在图书馆的“感知”层面。
系统对阅读区,乃至对整个图书馆内部状态的“全景感知图谱”,出现了大面积的数据失真和逻辑盲区。
原本清晰标注的每一个书架位置、每一本书籍的能量签名、每一寸空间的物质构成和能量流分布,此刻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不断变形的“噪点”。尤其是以封锁球域为中心的广大区域,感知图谱几乎变成了一团不断翻滚的、无法解析的灰雾,其中偶尔会闪现出难以理解的、如同林默躯体上曾经出现过的、扭曲的符文幻影或痛苦的线条轮廓。
系统试图调用其他未受直接污染的扫描单元,从不同角度、不同模式对这片区域进行重新测绘,但反馈的数据要么相互矛盾,要么同样被某种难以名状的“干扰场”所扭曲。
仿佛林默那最后的“嘶鸣”和冲击波,不仅在物质和能量层面留下了污染,更在空间的“信息结构”本身,烙印下了一个难以磨灭的、持续散发混乱辐射的“伤疤”。
整个图书馆,这个庞大、古老、高度有序的活化系统,此刻仿佛一个被罕见、烈性病毒感染了的巨人。它自身的免疫机制(净化协议)正在与病毒疯狂交战,清除被感染的细胞(损坏模块),隔离污染区域(强化对封锁球域的封锁,甚至开始尝试在球域外构建第二层、第三层隔离缓冲带),同时调用储备资源修复损伤,稳定核心功能。
系统的“注意力”,不得不从“彻底解析并控制异常节点”,暂时转向“遏制内部污染扩散并维持系统基本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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