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方程式的终结与开始(1/2)
阳光如同被时间本身煅烧过的液态黄金,浓稠而温顺,穿过明德大学那条着名“银杏甬道”层层叠叠、已染上些许秋意的扇形叶片,筛落下来,在青灰色的石板小径上投下无数晃动的、明亮的光斑。空气温暖得恰到好处,饱和着草木将熟未熟的清冽甜香,混合着远处翻新土壤的微腥,以及一种属于午后特有的、近乎凝固的慵懒。万籁仿佛被这厚重的光线浸泡得松软,声音传不远,连自己的呼吸都显得清晰。
耄耋之年的林可,穿着一件洗得发软、几乎与阳光同色的米白色羊绒开衫,独自坐在甬道中段一张老旧却异常洁净的木质长椅上。椅背的弧度恰好能承托她微驼的脊柱。她微微仰着头,闭着双眼,布满深深浅浅纹路的脸庞毫无遮蔽地沐浴在倾泻而下的光瀑里。神情是那种历经长途跋涉后、终于卸下所有行囊的安详。她似乎沉入了某段被阳光晒暖的悠远记忆,又或许,只是单纯地屈服于这秋日午后强大而仁慈的催眠力,陷入了极浅、极轻的睡眠边缘。
朦胧,如同水底看天。
视野边缘的光线开始弯曲、弥散,现实的边界变得模糊而明亮。她仿佛“看”到——或者说,某种深层的感知被触发了——两个身影,正从小径被光斑淹没的另一端,缓缓地、真实地走来。
那是两个如此年轻、如此熟悉到令灵魂颤栗的身影。
女孩扎着不高不低的利落马尾,发梢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颈后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似乎还捏着一本厚重的书。眼神清澈得像初融的雪水,却又带着一抹与生俱来的、不容忽视的倔强神采,正侧着脸对身旁的人说着什么,语速很快。
男孩走在她外侧,身形是年轻人特有的、带着竹节般生长感的挺拔。他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长裤,肩背线条利落。面容清俊,鼻梁上架着一副简单的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温和,微微低头,耳朵倾向女孩的方向,认真倾听着,嘴角自然地噙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全然的信赖与欣赏的笑意。
是年轻的林可。和杜恒。
不是记忆的幽灵,不是意识的回响。他们手牵着手,十指自然而然地交扣着,肩并着肩,步履轻快而协调,正从她所坐的长椅前不到两米的地方,毫无滞碍地经过。阳光从他们身后穿透过来,为他们年轻的身形轮廓镶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仿佛他们自身就在散发着一层柔和的生命光晕。他们正低声交谈着什么,可能是刚结束的实验,可能是某道难解的习题,也可能是关于晚上去哪家小店。声音听不真切,只有音节轻快的韵律。他们的目光笔直地望向前方,望向他们脚下这条被光与影铺就的、似乎通向无限可能的道路,眼神里充满了那个年纪独有的、对一切未至之事的纯粹憧憬与坦然接纳的未知。他们完全没有,一丝一毫也没有,注意到长椅上这位风烛残年、时光仿佛已在她身上完成了所有雕刻并进入静默展览期的老人。
就在这一刹那——
年老的林可,胸腔里那颗平稳跳动了数十载的心脏,像被一柄无形却温热的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海啸般复杂的感受席卷了她:酸楚的甜蜜,恍然的刺痛,亲切的疏离,以及一种近乎敬畏的时空错位感。她的指尖在开衫下微微抽动了一下,喉咙深处几乎要涌出那个在心底默念过亿万次、早已融入呼吸节律的名字——
杜恒。
不对。
理性的微光,像深海探测器在意识底层亮起的指示灯,瞬间刺破了情感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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