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悲壮对决（1/2）
冰魄剑光如同撕裂灰色天幕的一道湛蓝闪电，载着萧青鸾与萧玄天，在断魂崖外围荒凉险峻的山峦间急速穿行。越靠近那深不见底的绝地，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混乱与淡淡的魔气残留便愈发明显，如同看不见的蛛网，黏稠地附着在每一寸空间。
萧青鸾御剑飞行的姿态依旧稳定，但清冷的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与警惕。她肩头的旧伤在高速飞行与寒风的冲击下传来隐约的刺痛，体内灵力也因长途奔袭而消耗过半，但这些都不及她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担忧——对封印的担忧，对那截天魔左手下落的焦虑，以及对身侧老祖状态的关切。她能感觉到，伏在她背上、紧贴着她以减少风阻和灵力消耗的萧玄天，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那小小的身躯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显然之前的损耗与忧思并未因短暂的休整而恢复多少。
“老祖，前方魔气残留的轨迹……似乎分岔了。”萧青鸾骤然减速，剑光悬浮于半空，她指向下方两处截然不同的方向。一处指向断魂崖那深不可测、黑雾翻腾的中心地带，魔气残留虽然相对稀薄，却更为古老、深邃，带着一种源自地底封印的沉重威压；另一处则偏向西北方的赤色荒原，那里的魔气残留显得更加“新鲜”、更加狂躁暴烈，仿佛不久前才有一团充满毁灭欲望的能量风暴席卷而过，沿途还留下了极其细微的、属于那个墨无涯分身的阴冷气息。
萧玄天强打精神，自萧青鸾肩头抬起小脸，那双深邃眼眸中金芒微闪，仔细感知片刻，冷声道：“断魂崖方向是封印本体的气息，沉寂而危险。赤炎荒原方向……是那只‘老鼠’和那截‘断手’的气息，混乱、痛苦且……极不稳定。看来我们的‘朋友’并没有顺利进入禁地核心，而是在半路找了个地方，迫不及待地想要消化他那份‘大餐’，结果……看样子是吃坏了肚子。”
他的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但眼神却无丝毫轻松。天魔左手与宿主融合时出现的剧烈反噬和不稳定状态，固然可能削弱敌人，但也意味着那截残躯的力量可能正以一种难以预料的方式被激发或扭曲，产生新的变数。
“先去赤炎荒原。”萧玄天迅速做出判断，“封印之地情况不明，贸然接近恐生不测。先解决这个近在咫尺的、正在蜕变的毒瘤，或许能从他口中得到关于封印现状的确切消息。”
“是。”萧青鸾毫不迟疑，剑光一转，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朝着赤炎荒原那漫天暗红与燥热气息的方向疾射而去。
越是接近赤炎荒原，那股混杂着硫磺、燥热、以及浓郁混乱魔气的氛围便越是令人窒息。大地干裂，赤红色的岩石裸露，仿佛被鲜血浸染后又经烈火焚烧，空气中游离的灵气都带着暴烈的因子，极不适合寻常修士吐纳。
萧青鸾将剑光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崎岖的地表飞行，同时将自身玄阴气息收敛到极致，借助荒原地形的复杂与紊乱的能量场隐藏行迹。萧玄天则闭目凝神，以他远超当前修为境界的神魂感知力，如同最精密的罗盘，捕捉着空气中那一丝最特异、最痛苦的魔气源头。
终于，在深入荒原数百里，靠近一座格外高大、通体呈暗红色、仿佛随时会喷发出岩浆的孤峰时，萧玄天蓦然睁眼：“就在那山腹之中！气息混乱到了极点……嗯？还有……封魔铁的气息？他在自我封印？”
萧青鸾闻言，心中凛然。封魔钉，那是魔道修士用来惩罚叛徒、禁锢强大魔头，或者在某些极端情况下用于自我镇压以免彻底入魔的残酷法器。其过程痛苦无比，如同时时刻刻承受凌迟之刑。那分身竟然被逼到了动用此物的地步？
两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孤峰背面一处隐蔽的岩缝中。萧玄天示意萧青鸾留在原地戒备，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触须，缓缓探向山腹。
山腹内的景象，透过神念的感知，模糊却又震撼地呈现在萧玄天“眼前”。
那是一个被粗糙开凿出的洞府，魔气与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洞府中央，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那还是“墨无涯”吗？
萧玄天几乎认不出来。映入感知的，是一个半人半魔的恐怖存在。他的右半身还勉强保持着人形轮廓，但皮肤灰败，黑袍破碎，沾满血污，完好的右眼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血丝、痛苦、疯狂以及一丝残存的、挣扎的清明。
而他的左半身……已然完全异化！整条左臂膨胀变形，覆盖着暗紫色的、如同粗糙岩石与鳞片混合的角质层，五根手指彻底变成了弯曲狰狞、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利爪，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滴落着黑色的、具有腐蚀性的粘液。暗紫色的魔纹如同活物般从他左颈蔓延至左侧脸颊，甚至侵蚀了他的一只左眼——那只眼睛已然变成了爬行动物般的冰冷竖瞳，闪烁着纯粹毁灭欲望的红光。
最触目惊心的是，九根通体乌黑、刻满繁复封印符文的“封魔钉”，如同最残酷的刑具，深深地钉穿了他的左肩、左上臂、左前臂乃至左侧胸膛！钉身与异化血肉的交界处，黑色的魔血不断渗出、凝结，形成丑陋的痂。每一根封魔钉都在微微震颤，散发出纯净的镇压之力，与左臂内疯狂冲击、试图污秽和挣脱它们的暗紫色魔气激烈对抗，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此刻，这个半人半魔的存在，正陷入一种极度诡异而惨烈的自我搏斗之中。
“嗬……嗬……安静……给我……安静！”他（暂且还称之为“他”）用完好的右手死死抓住自己那异变左臂的手腕，指甲深深抠入那坚硬的鳞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右眼中，属于“墨无涯分身”的意志在疯狂咆哮，试图压制左臂的躁动。
然而，那异化的左臂仿佛拥有独立的、暴戾的生命。五指利爪猛地张开，又狠狠攥紧，带起凄厉的破空声，不受控制地向旁侧一挥！
“砰！”
坚硬的洞壁被犁出五道深深的沟壑，碎石迸溅。仅仅是这一下挥动，似乎就牵动了所有封魔钉，带来的反噬痛楚让他整个人如同虾米般蜷缩起来，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惨嚎。
“呃啊啊啊——！！痛……停下……你这……怪物！”他右眼充血，泪水混合着血水淌下，右手更加用力地压制左臂，甚至抬起右脚，狠狠踩在左臂肘关节处，试图用物理方式让其无法动弹。
但很快，他右眼中的痛苦和清明又会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混乱红光取代。竖瞳的左眼凶光大盛，口中发出的声音也变得嘶哑混沌，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欲：“杀……撕碎……吞噬……力量……更多的力量！” 这一次，是那天魔左手残留的混乱本能暂时压过了他的自我意识。
在这本能的驱使下，异化的左臂爆发出更可怕的力量，猛地挣脱了右手的压制，利爪带着凄厉的啸音，竟狠狠抓向自己的右腿！
“不！！！”千钧一发之际，那丝清明的意志似乎又挣扎着回归了少许，右腿险之又险地后撤，利爪擦着腿侧掠过，带走一片血肉，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魔血喷溅。
他踉跄后退，背靠岩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右眼死死盯着自己那依旧在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再次暴起的左臂，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怨恨、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这股毁灭力量的畸形渴求。
“看到了吗？青鸾。”萧玄天的神念收回，声音直接在萧青鸾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这就是强行融合远超自身掌控力量的下场。天魔之力，至邪至暴，岂是那么容易驾驭的？他现在就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丢不掉，又拿不住，只能被慢慢烤焦。”
萧青鸾通过剑心通明，也隐约感知到了山腹内那惨烈的一幕，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升起一股寒意。修行路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眼前这半人半魔的存在，便是最血淋淋的例证。
“老祖，我们现在怎么办？趁他病，要他命？”萧青鸾以神识传音询问。
萧玄天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再观察一下。他此刻虽痛苦不堪，实力大损，但那天魔左手的力量毕竟已与他部分融合，狗急跳墙之下，未必不能爆发出远超常态的破坏力。而且……他对我们还有用。”
“有用？”
“嗯。看他这自我封印的惨状，恐怕根本没机会靠近禁地核心去查探。但他作为墨无涯的分身，又融合了部分天魔左手，对封印的感应应该比我们更敏锐。或许……我们可以‘帮’他一把，让他‘清醒’一会儿，问出我们想知道的东西。”萧玄天的小脸上露出一丝与其外貌不符的、属于千年老怪的冰冷算计。
就在这时，山腹内的搏斗似乎进入了短暂的僵持。那半魔似乎耗尽了一轮力气，暂时压制住了左臂的暴动，瘫在地上，只剩下粗重痛苦的喘息。他右眼茫然地望向上方的岩壁，口中无意识地喃喃着破碎的词语：“力量……痛苦……墨无涯……棋子……萧玄天……恨……”
机会！
萧玄天眼中精光一闪，对萧青鸾传音道：“准备动手！我会以神魂秘术冲击他相对脆弱的意识，制造一瞬的绝对清醒与痛苦间隙。你趁机以玄阴剑气封锁他右半身主要经脉和丹田，务必一击即中，但要留他性命和说话的能力！”
“明白！”萧青鸾气息一凝，冰魄剑已悄然出鞘半寸，剑身流淌着幽蓝的寒光，锁定了山腹的方位。
萧玄天深吸一口气，尽管神魂之力也所剩不多，但此刻不容吝啬。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玄奥的印诀，眉心隐隐有微弱金芒浮现。
“玄天秘术·惊魂刺！”
一道无形无质、却凝聚了萧玄天当前所能调动的最精纯神魂之力与一丝玄天道韵的意念之刺，如同穿越了虚空，无视了山岩的阻隔，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山腹内那半魔残存着“自我”意识的右脑！
“啊——！！！”
洞府内，骤然响起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穿透灵魂的尖锐嘶嚎！
那半魔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头颅，整个人猛地向上弹起，又重重摔落！右眼瞬间布满血丝，瞳孔扩散，所有的痛苦、疯狂、混乱都在这一刹那被一种极致的、仿佛灵魂被撕裂又强行拼凑起来的剧痛与“清明”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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