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善意谎言（2/2）

“不错。”坐在村长左侧的一位面容枯槁、手臂上布满黑色魔纹的长老接口道，他的声音沙哑，“那‘圣物’，乃是一枚奇异的水晶，是先祖当年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寻得。它拥有纯净而强大的净化与镇压之力，正是依靠它作为阵眼，先祖布下的阵法才能勉强隔绝禁地大部分魔气侵蚀，并帮助我们压制体内的魔性，保持理智。”

“但是，”苍伯叹息一声，接话道，“这千百年来，圣物的力量也在不断被消耗。尤其是最近百年，随着禁地内那东西似乎逐渐活跃，圣物的光芒日渐黯淡，压制效果越来越弱。村里新生儿出现严重变异、甚至夭折的情况增多，一些意志不坚的族人，也开始偶尔出现魔性失控的迹象……我们恐怕，圣物支撑不了多久了。”

村长看着楚小凡，眼中流露出恳求之色：“小友，你们来自外界，修为虽暂受损伤，但根基未毁，尤其是那位萧姑娘，身负至阴纯净之力，与小友的至阳之气似乎能形成奇妙共鸣。或许……你们是千年来，唯一有可能安全带走圣物，并发挥其真正力量的人选。”

“带走圣物，那你们怎么办？”楚小凡脱口而出。他能想象，一旦失去这枚水晶的压制，村民们体内的魔性很可能会迅速失控，整个村落将陷入疯狂与毁灭。

村长惨然一笑，笑容中充满了悲壮：“我们？我们已经在这里苟活了太久，承受了太多。圣物若在我们手中耗尽力量崩毁，我们同样难逃一劫。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种托付重任的决绝：“小友，那禁地中的邪恶，既然威胁着你们外面的世界，那它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圣物在我们手中，只能延缓它的爆发。但若你们能将其带出去，以其净化镇压之力，或许能助你们对抗那天魔，甚至找到彻底消灭它的方法！这，才是圣物真正的归宿，也是我们……能为这片生养我们、又囚禁我们的土地，所做的最后一点贡献。”

“至于我们……”村长挺直了佝偻的背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神圣的光芒，“我们生于斯，长于斯，也将……终于斯。若能以我们的消亡，换取外面世界的安宁，换取彻底消灭那邪恶的一线希望，我们……无怨无悔！”

厅内一片寂静。几位长老都默然垂首，苍伯的眼角隐隐有泪光闪动。

楚小凡震撼地看着眼前这些面容变异、却眼神坚定悲壮的老人。他们世代承受着天魔魔气的折磨，如同生活在无间地狱，却依然保持着人性的光辉，甚至在最后时刻，愿意牺牲整个族群，去换取一个渺茫的希望，去帮助素不相识的外界之人。

这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责任与托付，让楚小凡喉咙发紧，胸口仿佛堵着什么。

他知道，村长的话里，或许隐藏着更深的信息。比如，他们可能希望自己和青鸾带走圣物后，能引来外界的注意和救援？或者，圣物本身除了压制魔性，是否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这或许是一场带着善意的、有所保留的“谎言”或“交易”。

但无论如何，村民们的处境是真实的，他们的牺牲决心是真实的，那天魔左手的威胁更是迫在眉睫的真实。

他无权替萧青鸾做决定，但他自己的心，已经做出了选择。

楚小凡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村长和几位长老，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坚定：“村长，诸位长老，前辈们的托付，晚辈楚小凡……记下了！只要晚辈还有一口气在，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望！”

他没有说“答应”，因为他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但他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村长看着楚小凡，良久，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无尽悲凉的复杂笑容。他颤巍巍地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只由某种黑色木头雕刻而成、表面布满古老符文的盒子，双手捧着，递到楚小凡面前。

“圣物……就在其中。它现在很虚弱，需要纯净的阴阳之力温养才能缓慢恢复。待那位萧姑娘醒来，你们二人合力，当可暂时激活它部分威能，护持你们离开此地，返回外界。”

楚小凡郑重地双手接过木盒。盒子入手温凉，并不沉重，却能感受到其中隐隐传来的、一种仿佛能涤荡灵魂的纯净波动。

“晚辈，定当尽力。”他再次躬身。

“去吧，去守着那位姑娘。她何时醒来，便是你们离开之时。”村长挥了挥手，仿佛瞬间又苍老了许多，重新坐回石椅，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楚小凡捧着木盒，心情沉重地离开了议事厅。

善意之下的沉重托付，绝境之中的悲壮抉择。这枚奇异的水晶，不仅仅是一件宝物，更是一个古老族群最后的希望之火，与一份沉甸甸的、关乎无数人生死的……承诺。

他回到石屋，看着依旧沉睡的萧青鸾，将木盒小心地放在她枕边。

“青鸾，快点醒来吧……”他握住她的手，低声自语，“我们……该回家了。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

木盒之中，那枚被称为“圣物”的水晶，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