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只想睡觉（2/2）

不远处站着一个背着竹篓柴火的老人。

老人杵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木杖，面容沧桑，皱纹如沟壑般深刻，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脚上是草鞋，乍看就是个普通山野樵夫。

可白渊注意到——老人的步伐极稳，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呼吸绵长均匀，背着一大篓柴火却不见丝毫吃力。

白渊点头示意：“老爷爷。”

老人停在黎白鸢面前，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打量了一圈。

从那一头在凡间极其罕见的银白长发，到那双紫罗兰般妖异的眼眸，再到脸上那两点醒目的朱砂痣，以及满身狼藉的血迹——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此人绝非寻常。

白渊本以为老人会吓一跳，或是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

可老人只是平静地看着，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见惯了世间奇事。他开口，声音沉稳温和：

“是遇到何种难事了吗？”

白渊不自然地扯了个谎：“我……我是从别处逃到这儿来的……这里我人生地不熟，现在……无家可归。”

老人淡然地点点头：“来到这种荒郊野岭，你什么东西都没带吗？”

白渊听出老人话里的意思，忙从衣兜里掏出那块黄金令牌。他以为老人是想收取钱财才肯收留他，便想用这令牌作为报酬。

老人看着令牌愣了两秒，伸手接过，放在掌心仔细端详。他的手指粗糙，布满老茧，摩挲过令牌上精致的“翟”字纹路时，动作却轻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片刻后，老人将令牌递还给黎白鸢，什么也没说，转身杵着木杖继续往前走。

白渊不懂他什么意思，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老人走出几步，见黎白鸢还没跟上，回头看了他一眼，抬抬下巴示意：

“小伙子，跟我来吧。”

白渊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应了两声，将令牌重新揣回衣兜，大步追上老人的步伐。

老人带着他在山林间穿行，路线看似随意，实则暗含章法。

白渊注意到，老人走的都是最省力、最平稳的路径，偶尔遇到陡坡或沟壑，他手中的木杖轻轻一点，便似有若无地改变了周围的地势。

两人一路无话，只是默默前行。

白渊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走得有些吃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老人却始终保持着均匀的步伐，时不时会放缓速度，似是刻意在等他。

翻过一座山头，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白渊本以为会看到一座简陋的茅屋或土房，可当两人逐渐接近山顶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

那是一座极为恢弘庄严的府邸。

青灰色的高墙绵延，朱红色的大门巍峨耸立，门楣上悬着一块巨大的石匾，上面龙飞凤舞地镌刻着四个大字:

“天枢翟家”。

府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威风凛凛。檐下悬挂的灯笼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映照着门廊下站着的几名年轻弟子。

白渊仰头看着这雄伟的府门，一时竟忘了言语。

老人还未走近，那些弟子便快步迎了上来。为首的青年弟子忙接过老人背上的柴篓，语气带着嗔怪：

“老掌门！您怎么又跑出去了，您刚受伤的身体是吃不消的！”

老人摆摆手，不以为意：“我身体好着呢！比你们这些整天闷在院子里的小子强多了。”

青年弟子皱眉刚想反驳，视线忽然瞥见不远处站着的黎白鸢，顿时瞪大眼睛，压低声音问道：

“老掌门，那人是谁呀？”

老人回头，对还站在原地不敢向前的黎白鸢招招手：“过来。”

白渊犹豫了两秒，抬腿走上前。

夜色中，他一身血衣格外醒目，银白的长发在灯笼光下泛着淡淡光泽，紫眸因紧张而微微闪动。

那张脸美得近乎不真实，即便满身狼狈，也掩不住那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几名弟子看得有些怔愣，随即又意识到失礼，慌忙移开视线。

老人拍拍黎白鸢的背，对弟子们说：“这是我们的贵客，你们赶紧好生招待。”

白渊身体微微一僵，尴尬地眨了眨眼。他这模样，怎么看也不像“贵客”吧？

不明所以的弟子们面面相觑，几秒后连连点头：“我们这就去收拾厢房，准备晚膳！”

几人匆匆跑进府内，很快没了踪影。

白渊紧张地转头看向老人，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老人没有看他，目光望着府门内灯火通明的院落，泰然自若地开口：

“几月前，一个自称‘青龙’的女子，在我身陷危难时救了我一命。那块令牌，是我给她的。”

他顿了顿，侧过头，那双清亮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她既然把那块令牌给了你，那就请你替她，收了我的恩情。”

白渊张了张嘴，喉间有些发紧。

他想起龙旖那双总是藏着秘密的眼睛，想起她在神坛前塞给他令牌时，指尖那微不可察的颤抖。

许久，他郑重地点点头。

夜风拂过，吹动他银白的长发和染血的衣摆。府门内的灯火温暖明亮，像黑夜中一盏指引归途的灯。

而远处，在天界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或许正有人为他的“死”而痛苦、愤怒、准备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此刻，白渊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