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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谢云止番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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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主。

不是旧日称呼,不是亲昵小字,甚至不是带着距离的“阮姑娘”。

而是冷冰冰的象征着神域权柄与遥远身份的——“神主”。

那声音里的疏离,比梵净山终年不化的积雪更厚,比古寺檐下悬垂的冰凌更锐。

阮轻舞立在梅树下,额间的宝石链子微微晃了一下,折射的光斑落在她骤然凝住的眼睫上。

她似乎极细微地怔了一瞬,仿佛没料到会是这般开场。

但随即,那怔然便化作唇边一抹清浅得体的弧度,仿若雪落无声。

她也微微颔首,声音柔和,却同样拾起了那份被刻意拉开的距离:

“莲华圣尊,别来无恙。”

莲华圣尊。

她亦回以他最正式、最遥不可及的尊号。

四目相对间,梅香暗涌,雪落无声。

一个端坐窗内,银发白衣,不染尘嚣;

一个立于庭中,蓝裙曳地,额链生辉。

中间隔着一扇窗,一层纸,一道槛,却仿佛隔开了万水千山,与再也回不去的往昔时光。

岁烛抱着女儿,静观片刻,未发一言。

唯有小龙女眨了眨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看窗内清冷如画的漂亮叔叔,又看看身边忽然变得有些安静的娘亲,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爹爹肩头的衣料。

玉无心垂手立于廊柱阴影处,暗暗摇了摇头。

岁烛轻轻拍了拍怀中女儿的小手,声音低沉温和:

“宝宝,叫谢叔叔。”

小龙女转过小脑袋,水晶般的眸子望向窗内那个银发白衣,好看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一点也不怕生,脆生生地开口:

“谢叔叔好!”

窗内,谢云止握着紫毫的修长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他抬起银灰色的眸子,目光在小龙女那与岁烛如出一辙的眼眸,以及隐隐流动着阮轻舞灵韵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才转向岁烛,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

“濯鳞,这是你的女儿?”

“是。”

岁烛的唇角扬起一抹清晰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为人父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温存,他看了眼身旁的阮轻舞,补充道:

“这是孤和小舞儿的女儿。”

“嗒。”

极轻微的一声。

谢云止指间那支饱蘸金墨的紫毫,笔尖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一滴浓稠的金色墨汁,不偏不倚,坠落在刚刚写就的字迹清峻的雪浪笺上。

圆润的墨点迅速泅开,染污了整句经文,像一片完美的雪原上,突兀地绽开一朵刺目的带着温度的花。

他垂眸,看着那团污迹,静默了约有一息。

然后,缓缓将笔搁在了青玉笔山上。

空出的右手,下意识地抬起,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那串白玉雪魄佛珠。

珠子触手温润微凉,颗颗圆融,却仿佛怎么也熨不平此刻心湖之下,那骤然翻涌又被他强行按捺的无声的惊涛。

“……很可爱。”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淡,如同评述窗外一枝梅花的姿态。

只是那摩挲佛珠的指尖,泄露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滞涩。

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的玉无心,雾灰色的眸光扫过师尊微颤后即归于平静的指尖,又掠过那笺上刺目的金痕,心下明了。

他适时上前一步,声音打破了这片微妙的沉寂:

“寺中雪景颇佳,不如由我带着小公主去院中堆雪人玩耍。诸位正好叙旧。”

他看向岁烛与阮轻舞,语气恭敬而周全:

“神帝与神主远道而来,想必与师尊有许多话要说。小公主天真烂漫,寺中清寂,恐闷着她。”

阮轻舞闻言,低头看向女儿,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轻声问道:

“宝宝,想不想去堆雪人?”

“想的!”

小龙女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眼中迸发出雀跃的光,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头顶的龙角也跟着晃了晃。

阮轻舞这才抬头,对玉无心微微颔首,笑意清浅:

“那便有劳雪寒了。”

“小公主交给我便好。”

玉无心伸出手,姿态自然而小心。

小龙女看了看父母,得到岁烛一个鼓励的颔首,便开心地朝玉无心伸出手,被他稳稳地抱了过去。

玉无心抱着玉雪可爱的小龙女,转身步入庭院。

孩童清脆的笑语很快伴随着踩雪的咯吱声和团雪球的簌簌声响起,为这千年古寺注入了几分罕有的鲜活生气。

“阿尘,不请我们进去坐坐?你的好茶,快点拿出来。这山巅的风,着实寒凉。”

岁烛立在窗外梅影下,眼眸里掠过一丝关切,语气却仍带着故友间的随意。

谢云止握着佛珠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银灰色的眸光从岁烛脸上,滑过阮轻舞沉静的侧颜,最终落回自己案前那滴刺目的金墨上。

静默如薄冰,在空气中蔓延了片刻。

“……请进。”

他终于起身,衣袂拂过案几,未染半分墨渍。

亲自走到门边,拉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外清寒的空气裹挟着雪气涌入,同时涌入的,还有一丝沁着雪意的独特冷香——那是属于阮轻舞的气息,如同雪夜里悄然绽放的山茶,清冽,幽远,不容忽视。

他的身形,在门边几不可察地僵滞了一瞬,仿佛被那缕熟悉到骨子里的冷香,定住了呼吸。

“坐。”

声音依旧平稳,他侧身引着二人入内,指向窗边一张铺设着雪白绒毯的矮榻。

榻边小窗敞开,窗外便是万丈悬崖,寒梅探枝,远处云海翻涌,气象万千,却也孤绝至极。

他径自于榻旁的小炉前坐下,挽袖,取炭,点火,烹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禅修者特有的凝定与韵律。

白玉般的手指摆弄着天青色的茶具,冰裂纹的盏在他手中,仿佛也有了生命。

“怎么忽然过来了?”

他垂眸看着釜中渐响的泉水,声音混在水声里,听不出情绪。

岁烛在榻上坐下,姿态放松,接过谢云止递来的第一盏茶,茶汤清亮,热气袅袅。

“就是来看看你。”

他抿了一口,直言不讳。

“顺便带宝宝来给你看看。”

眼眸抬起,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谢云止低垂的眉眼上。

真正的原因,彼此心照不宣——梵净山禁区,反噬镇压,谢云止如今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是怎样岌岌可危的状态,岁烛比谁都清楚。

谢云止为自己也斟了一盏,闻言,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银灰色的琉璃眸里映着窗外的雪光,冰冷无波:

“你最好不是来炫耀的。”

“炫耀?”

岁烛低笑一声,放下茶盏,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喟叹。

“孤跟现在的你,有什么可炫耀的?”

他的目光掠过谢云止腕间那串雪魄佛珠,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

“你都……断情绝爱了。”

“断情绝爱”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让室内本就稀薄的空气,仿佛又凝冻了几分。

阮轻舞一直安静地坐在岁烛身侧,此刻也端起自己面前那盏茶,垂眸轻啜。

是她记忆中熟悉的味道,清苦回甘,带着雪山顶独有的凛冽气息。

这是她喜欢喝的茶叶。

她腕间的衣袖因抬手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皓腕,以及腕上那串色泽温润深沉的千檀佛珠。

珠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每一颗都似乎浸染了时光与某种独一无二的灵魂印记,在室内的微光下,流转着低调而不可忽视的柔光。

就在那串佛珠映入眼帘的刹那——

谢云止正准备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

壶嘴倾泻出的水流歪了一线,几滴滚烫的茶水溅落在紫砂壶承上,发出轻微的“嗤”声。

他迅速稳住手腕,面上依旧无波无澜,仿佛那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失误。

唯有他自己知道,胸膛深处,那颗被层层冰雪与经文封印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而绵长的刺痛。

他腕上的雪魄佛珠,沾染着她的气息,日夜相随,是温存也是凌迟。

而她腕上的千檀佛珠,浸透着他的灵魂印记,不离不弃,是过往也是证物。

定情信物。

这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所有试图维持的平静与疏离。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下意识地再次抚上自己腕间的雪魄佛珠。

一颗,一颗,用力地捻过,仿佛要借此压下心头那几乎破冰而出的狂澜。

银灰色的眼眸低垂,浓密的睫羽掩去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只有那微微抿紧的淡如雪线的唇,和眉心那点骤然清晰了一瞬随即又极力淡去的金莲印痕,泄露了平静冰面下,那场无人得见的天崩地裂。

书房内,只有滚水将沸未沸的呜咽,佛珠相叩的细微清音,以及那一口饮下却比黄莲更苦百倍的——名为“咫尺天涯”的茶。

谢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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