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余烬微光、往昔回响与裂隙彼端（2/2）

「右侧为‘跨界解析仪—残骸’，其记录晶体可能残留部分未损坏的观测数据。」

「中央为‘网络信息回响体—代号：涟漪’，它是我们与那网络短暂‘接触’后留下的‘回声’，蕴含大量杂乱、矛盾、但可能触及本质的信息碎片。也是此地最大的风险与价值所在。」源核的意念在黑暗中清晰响起，为两人介绍着眼前的景象，「你们可以尝试，以神念或净化之力，极其谨慎地接触‘解析仪残骸’的记录晶体，或……在做好万全防护的前提下，以神念轻轻‘触碰’‘涟漪’的表面，获取信息流。切记，不可深入，不可沉迷，稍有不对，立刻切断联系，我会协助你们稳定心神。」

林枫的目光首先投向右侧的解析仪残骸。相对而言，从残存设备中读取数据，风险似乎更可控一些。他对辰星子示意，让她保持警戒，自己则缓步上前，来到那残破的半球形仪器前。

他先以归源帝则的感知力，仔细扫描了仪器残骸和那块深蓝色记录晶体。确认没有明显的能量陷阱或污染残留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神念，如同最轻的羽毛，触碰向那块布满裂纹的晶体。

接触的瞬间，大量破碎、杂乱、充满干扰噪音的图像与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林枫的识海！

那是苍黎文明最后的研究者们，在净源之壁保护下，借助来自星轨观测者的仪器，向那无边黑暗的网络发出的“探测波”所带回的反馈，以及仪器本身记录下的、网络边缘的某些法则特征。

画面闪烁不定：

无边的黑暗虚空，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微的、不断延伸又断裂的“脉络”，如同某种巨兽的神经网络，冰冷而寂静地蔓延。

某种难以名状的“意识”并非集中一处，而是如同分布在这网络每一个节点上的“集体低语”，充满了对“秩序”、“结构”、“信息”的贪婪饥渴。

一些被吞噬的文明残骸——星球碎片、城市遗迹、法则烙印——如同挂在蛛网上的昆虫干尸，其精华已被汲取，只剩下残破的空壳，其结构正被网络缓慢地解析、复制、转化为自身扩展的“材料”。

探测波似乎引起了网络中某个“局部节点”的轻微反应，一道冰冷的“注视”扫过，随即探测仪器遭到强烈的、带着“同化”意图的信息流反冲，记录戛然而止，最后的画面是仪器内部符文板过载爆裂的火花，以及研究人员惊骇的呼喊残音。

信息量庞大而骇人，印证了许多猜测，也带来了更多疑问。林枫迅速切断神念连接，消化着这些信息。那网络的庞大与冷酷，远超想象。

“如何？”辰星子关切地问。

“和源核前辈描述的类似，但亲眼‘看’到，更加……震撼。”林枫揉了揉眉心，将部分关键信息分享给她。

两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中央那颗最为奇特的“信息回响体—涟漪”。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表面的水银质感缓缓波动，内部的“星云网络图”变幻莫测，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吸引力。

“要试试吗？”辰星子问，声音有些紧绷。她知道，这可能是获取更深层秘密的关键，也可能是坠入认知深渊的陷阱。

林枫凝视着“涟漪”，眼神变幻。归源帝则在体内缓缓流转，混沌生命火在丹田跃动，与净源之壁的契约链接稳定而清晰。太初鼎碎片的镇守之力，祖灵骨片的守护之光，都在识海中蓄势待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林枫深吸一口气，“辰星子，你为我压阵，一旦我感觉不对，或者你发现我气息有异，立刻用星辉刺激我的肉身，必要时……可以动用一些激烈手段打断我。”

辰星子重重点头，星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枫，周身星辉凝聚，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林枫再次盘膝坐下，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他凝聚起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坚韧的一缕神念，这缕神念外层包裹着归源帝则的调和之力，内层蕴含着混沌生命火的净化意志，最核心则是他自己坚定不移的求道本心。

神念如同离弦之箭，却又轻如鸿毛，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向着那颗“涟漪”光球的表面，探去。

当神念触及那水银般波动的表面时——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林枫只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瞬间被拉入了一条光怪陆离、信息奔涌的湍急河流！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意念、法则感悟、甚至是难以名状的情绪碎片，如同宇宙大爆炸后的星尘，向他劈头盖脸地砸来！这些信息并非有序排列，而是混乱交织，充满了矛盾与悖论：

他看到辉煌的文明在网络的“拥抱”下，并非立刻毁灭，而是先经历一种诡异的“繁荣”，各种技术突破，法则领悟突飞猛进，仿佛得到了某种“馈赠”……然后，整个文明的个性与创造力开始消退，逐渐变得同质化、机械化，最终无声无息地融入网络，成为其上一个闪烁着固定频率的“节点”。

他听到无数种语言的祈祷、呐喊、狂笑、悲泣，最终都化作了网络中那永恒不变的、对“更多”的饥渴低语。

他感受到某些被吞噬的文明个体，在最终时刻，并非全然痛苦，竟有一部分产生了对“融入网络、获得永恒存在”的畸形向往与皈依感。

他也“触摸”到了网络本身那冰冷而宏大的“进化逻辑”：吞噬、解析、复制、优化、再吞噬……像一个永不停歇、不断自我完善的庞大机器，其最终目的似乎并非简单的毁灭，而是……将整个宇宙，都转化为一张统一的、高效的、不断自我提升的“秩序网络”。而所有独立的文明与意识，都是这进程中需要被“标准化”和“整合”的“噪音”。

混乱、庞杂、冰冷、令人窒息。

林枫坚守本心，如同怒海中的礁石，任凭信息洪流冲刷。归源帝则疯狂运转，尝试调和、理解这些矛盾的碎片；混沌生命火灼烧着那些试图侵蚀他意志的负面情绪与扭曲认知；契约链接如同灯塔，不断传来净源之壁那坚定守护的温暖波动，提醒着他“自我”的存在。

他在信息洪流中艰难地捕捉着可能的关键碎片。一些关于网络“节点”分布规律的模糊映像，一些关于“黑暗奇点”可能是网络最初“感染源”或“控制中枢”的猜测，一些关于网络对“高浓度创生与净化能量”既渴望又排斥的矛盾反应……

就在林枫感觉心神负荷即将达到极限，准备切断联系时——

一段极其清晰、却与周围混乱信息流格格不入的“记忆回响”，突然主动“撞”入了他的感知！

那似乎不是来自被吞噬的文明，也不是网络的冰冷记录，而是……来自当年苍黎族某位主持此项研究的首席贤者，在仪器失控、遭受反冲的最后一刻，以灵魂烙印的方式，强行记录并封存入“涟漪”中的……一段遗言，或者说，一个惊人的“发现”！

回响中，那位贤者的声音充满了疲惫、震撼与一丝绝望中的狂热：

“……错了……我们都错了……”

“‘它们’……并非单纯的‘吞噬者’……也不是自然诞生的‘天灾’……”

“……那网络……那意志……很可能……是某个……更古老、更宏大、已经走到自身进化尽头……甚至可能已然‘寂灭’或‘异化’的……超等文明……留下的……‘失控遗骸’……或者……‘终极实验场’！”

“……其‘吞噬’行为……更像是在执行某种僵化的……‘文明收集与格式化’协议……是为了……重启？补完？还是……寻找替代品？……”

“……关键……或许不在‘黑暗奇点’……而在……‘源初动力炉’……织法者的蓝图……寂灭剑主的‘修剪’……都指向……”

“……火种……不止是燃料……也可能是……钥匙……或者……病毒……”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那位贤者的灵魂烙印似乎也因触及了某个禁忌，或者承受不住反噬，而彻底消散。

但这短短几句话，却在林枫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秩序吞噬网络，可能是一个已经“死亡”或“异化”的超等文明的遗骸或实验场？它是在机械地执行某种古老的协议？“火种”可能是钥匙或病毒？

这信息太过惊人，也太过模糊，甚至可能是那位贤者在绝境下的疯狂臆想。但它却瞬间将林枫之前得到的许多碎片信息——织法者、蓝图、寂灭剑主、源初动力炉，甚至监察殿系统意志的异化——串联了起来，指向了一个更加恐怖、也更加……充满变数的可能性！

“呃！”林枫闷哼一声，主动切断了与“涟漪”的神念连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但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思索的光芒。

“林兄！”辰星子立刻上前扶住他。

“我没事……”林枫喘着粗气，快速将刚才那段最关键的“贤者遗言”信息，分享给了辰星子和通过契约链接关注着的源核。

圣殿中，源核的光团剧烈地明灭闪烁了数次，显然这段信息对它也造成了巨大的冲击。沉默了许久，源核那苍老的声音才带着一丝颤抖与难以置信响起：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那网络的‘行为模式’，总有一种矛盾的……‘机械感’与‘目的性’……难怪它对某些特定的‘古老编码’和‘协议片段’，会表现出异常的‘兴趣’与‘遵循’……」

「若真如此……那我们所面对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敌人’，更可能是一个……‘失控的遗迹’或‘疯狂的实验’……」

这全新的认知，彻底颠覆了他们对“秩序吞噬网络”的固有看法，也带来了更加复杂难解的局面。

然而，就在林枫和辰星子消化这惊天信息，源核也在急速分析之时——

整个“回响之间”，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动起来！

不是来自外部攻击的震动，而是源自空间内部！中央那颗“信息回响体—涟漪”，仿佛因为林枫刚才的深度接触和那段“贤者遗言”信息的被读取，而触发了某种深层的、连源核都未曾察觉的“连锁反应”！

“涟漪”表面的水银波动瞬间变得狂暴，内部的“星云网络图”疯狂闪烁、扭曲！它散发出的“信息吞噬”与“同化渴望”波动骤然增强了十倍、百倍！如同一个被惊醒的、饥渴的幽灵！

更可怕的是，左侧那个被多重封印笼罩的“活性污染样本—暗银噬源”，仿佛受到了“涟漪”暴动的强烈共鸣，也开始疯狂地冲撞封印光罩，暗银色的物质剧烈翻滚，发出尖锐的精神嘶鸣！

而右侧那“解析仪残骸”的记录晶体，则在剧烈的能量扰动下，最后一点稳定的结构也崩溃了，啪的一声彻底碎裂，化作一蓬黯淡的晶尘。

整个“回响之间”的空间开始变得不稳定，周围悬浮的那些光团和碎片疯狂乱撞，一些蕴含负面信息的碎片甚至开始自发湮灭，释放出混乱的能量乱流！

「不好！‘涟漪’内部预设的某种‘信息防卫’或‘溯源共鸣’机制被激活了！它在尝试反向锁定接触者，并可能吸引网络本体的注意！污染样本也在失控！此地不宜久留！快退！」源核的意念充满了急迫。

不用源核提醒，林枫和辰星子也知道大事不妙。两人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来时的黑暗通道冲去！

身后，“涟漪”的光芒已经变成了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一道无形的、充满吸扯力的信息乱流场正在形成，试图将他们的神念乃至灵魂都拖拽回去！而“暗银噬源”的封印光罩上也出现了裂痕！

黑暗通道近在眼前！林枫一把拉住辰星子，将残存的所有力量用于加速，猛地冲入了通道！

就在他们冲入通道的刹那，身后“回响之间”的入口处，那扇由灵纹构成的“活体”大门自动感应到内部失控，开始急速关闭！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巨响，从即将关闭的门缝后传来，伴随着“涟漪”最后的尖啸与“暗银噬源”冲破部分封印的污秽爆发！

强大的冲击波穿过即将合拢的门缝，狠狠撞在林枫和辰星子背上！两人如同被巨锤击中，向前抛飞出去，重重摔在圣殿的光阶之上，皆是喷出一口鲜血。

身后，那扇通往禁忌与危险的大门，彻底紧闭、锁死，表面灵纹急速流转，加固着封印，将内部的暴动与混乱彻底隔绝。

圣殿恢复了平静，只有源核急促的嗡鸣和林枫二人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逃出来了。带着一个颠覆性的、可能改变一切的惊人猜想，以及……差点引发一场内部灾难的严重后果。

林枫抹去嘴角鲜血，心有余悸地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又望向神色无比凝重的源核光团。

探索禁忌的代价，果然巨大。但收获的信息，其价值……或许，同样无法估量。

秩序吞噬网络的真相，似乎露出了一角更加骇人、却也更加……意味深长的轮廓。

“第四百零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