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管道、芯片与微光下（2/2）

夜深了。

奴隶营里大部分人都陷入了不安的睡眠，或是因为疲惫，或是因为恐惧明天的“选购日”。

只有少数几个角落里，还响着压抑的哭泣和呻吟。

她和塔隆，还有刚刚恢复了一点意识、仍然虚弱的凯因，这位少年在抗生素的作用下，高烧终于开始减退，挪到了囚笼最黑暗、最潮湿的角落。

这里靠近墙壁，上方有一根锈蚀的排水管，滴水声能掩盖极低的谈话声。

她小心翼翼地从暗袋中取出那个金属薄片，借着从高处通风口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不知是星光还是远处照明器的反光，仔细查看。

塔隆拿出他不知从哪里藏起来的一块相对干净的碎布，蘸了点污水，轻轻擦拭薄片表面。

污垢被擦去一些，露出了底下暗银色的金属基底。

薄片的一面相对光滑，另一面则有细微的凹凸纹路。

最重要的是，在薄片的一端，他们看到了几个极其微小、已经有些磨损的接口，以及一角残缺的、模糊的徽记。

那是一把断裂的权杖，环绕着星辰的图案。

星灵皇家工程院的标记！

虽然残缺不全，但塔隆绝不会认错！

他当年就在那里工作！

“这是……数据芯片的外壳碎片！”

塔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用机械臂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那个徽记。

“看这接口制式……是二十年前，不，二十五年前的老型号了！专门用于存储高密度结构图纸和能量节点数据！”

“里面还有数据吗？”

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知道……外壳破损严重，接口也磨损了。而且，我们没有任何读取设备。”

塔隆眼中的激动迅速被现实的冷水浇灭。

“就算有设备，这种老型号，也需要特定的解码协议，早就失传了……”

“设备……解码协议……”

她重复着这两个词，目光再次投向角落里那个静静躺着的、名为“灰扑扑”的破烂清洁机器人。

塔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摇头。

“不可能！‘灰扑扑’只是最低级的清洁单元，它的处理器连最简单的路径规划都勉强，怎么可能读取这种专业芯片？

而且它没有接口……”

“它没有，但角斗场有。”

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守卫，监工，他们携带的数据板，维护人员使用的工具……总有能读取数据的东西。

问题是如何拿到，以及拿到后如何不被发现地使用。”

塔隆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你……你想从守卫手里抢数据板？那还不如直接冲出去！”

“不是抢。”

她摇头，目光落在自己脚踝上那个冰冷的金属环上，又扫过囚笼栅栏外偶尔走过的、拖着沉重脚步的巡逻守卫。

“是‘借用’。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用最短的时间。”

她脑中，系统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根据现有信息分析可行性。目标：获取具备数据读取功能的便携设备。

潜在目标：低级守卫随身携带的简易数据板（可能性高，功能基础，防护弱）。

监工使用的多功能数据终端（可能性中，功能较强，可能有警报）。

维护技工的专用工具（可能性低，目标不常出现）。

方案制定需更多环境行为模式数据。”

风险极高，成功率渺茫。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就在她和塔隆陷入沉默，思考着这近乎天方夜谭的可能性时，囚笼外，远处的通道里，突然传来一阵不同于往常的、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铿锵声。

不是普通的巡逻队！

紧接着，赤环角斗场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广播系统响了起来，声音回荡在每一个囚笼上空。

“所有奴隶，注意！所有奴隶，注意！接上级命令，原定于明日的‘选购日’提前至今日午夜！

所有区域立刻进行最终清点与准备！

重复，选购日提前至今日午夜！

各监工立刻行动！”

午夜？！

竟然提前到了半夜！

整个奴隶营瞬间被惊醒，陷入了一片恐慌和骚动！

哭喊声、质问声、撞击栅栏声骤然响起！

C-7囚笼里，所有人都惊醒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连刚刚退烧、还十分虚弱的凯因，都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眼中充满了茫然和惊惶。

塔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腰间的芯片碎片冰冷依旧，但此刻，这冰冷的触感却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烫得她心脏紧缩。

时间，没有了。

计划，还未开始，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碾得粉碎。

广播声还在冷酷地回荡，伴随着越来越近的、属于更高级别守卫的沉重脚步声和呵斥声。

黑暗中，她金色的瞳孔，倒映着囚笼外晃动的、越来越近的火把光芒，如同两点冰冷的、燃烧的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