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给清巴佬四大爷见见大汉的世面(1/2)
“嗯。”雍正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走回御案后坐下,目光落在夏刈低伏的背上,“朕让你去查的事,有结果了?”
夏刈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回皇上,是,奴才的人查到了一些线索,钱名世的那本《古香亭诗集》,最初……也是从年府流出的,和罪臣汪景祺的《西征随笔》同出一处。
鄂敏大人暗自收下了这本《古香亭诗集》,并没有按例交给张廷玉张大人审看入库,之后……他又派府中得力下人,私下去刻坊加印了几本。”
雍正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夏刈感觉到上方投来的视线愈发凌厉,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说完:
“至于甄大人府上的那一本究竟从何而来,是钱名世引他为知己,暗中相赠,还是鄂敏大人……刻意使了手段,奴才目前……还没有找到确切的线索和人证。”
雍正沉默半晌,才缓声开口,“拿到逆书,不第一时间上交,反而私下印刷……这个鄂敏,远不如他表现出来那样忠诚。”
“皇上圣明。”夏刈低声道,额角又渗出一层汗,他知道,真正的惊雷还在后面。
果然,雍正话锋一转:“就这些?”
夏刈把心一横,以头抢地,“皇上,奴才在查探过程中……还听到一些民间流传的消息。”
“说来听听。”雍正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他性子的夏刈和苏培盛都听出了平静之下酝酿的风暴。
夏刈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些字句从齿缝间挤出来,“奴才听到……街头的孩童们在传唱两首童谣。”
他不敢有丝毫篡改或遗漏,一字一顿地背诵道,“第一首是:枝头雀,叫喳喳,笔生花,乱如麻。殿前只听一人话,龙椅坐成雾中花。”
“啪!”
雍正手中的碧玉珠串被狠狠掼在御案上,他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厉光,“放肆!”
苏培盛吓得一哆嗦,深深地低下了头,夏刈更是将身子伏得更低,几乎贴在地面上。
雍正极为震怒,“他们是在讥讽朕识人不明,被臣子玩弄于股掌之中吗?!”
夏刈强自镇定,颤声道:“皇上息怒……他们只不过是市井无知小儿,兴许是听哪个说书先生胡诌了前朝的故事,才会如此……童言无忌,皇上万勿气坏了龙体……”
雍正死死盯着伏在地上的夏刈,理智压下了喷薄的怒火,是了,历朝历代那么多昏庸的皇帝,这童谣也不一定就是在说他,是他反应过度了。
他情绪稍缓,“那第二首呢?”
夏刈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干涩发紧,继续背道:“第二首是:殿上尊,阶下亲,舟行浪里不由人。天地沧溟只手遮,天子低头换亲旧。”
雍正的瞳孔急剧收缩,握着龙椅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唤亲舅?”
夏刈只磕了个头,没敢说话。
雍正胸膛剧烈起伏,鄂敏之事,即便是借了他的手,但攻讦的同样是他想除去的臣子。
只要不闹到明面上被人揭发,他大可以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甄家是汉臣,甄远道与甄嬛更是不懂得分寸,是该好好敲打敲打。
可这第二首童谣,简直是把他的颜面踩在了脚底下,看上去好像是在说海上行舟不易,但自古以来,就有君舟民水之比。
这是在暗示有人只手遮天,他这天子之舟,被“浪”所困,身不由己不成?
更何况这最后三个字,换亲旧,唤亲舅……分明就是在说,他得位全靠死皮赖脸认养母孝懿仁皇后的兄长为亲舅,才得到佟佳氏和隆科多的支持,此等言论,实是大逆不道至极!
这三个字狠狠地烫在了雍正心口最隐秘的旧伤上,当年九子夺嫡的惨烈,步步为营的艰辛,不得已的妥协与认亲……
那些他身为帝王最不愿被人提及的“瑕疵”,此刻竟被这首粗陋的童谣,以最直白、最恶毒的方式,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任市井小民传唱嬉笑!
这不是讥讽,这是诛心!是将他身为帝王的尊严和正统,踩在烂泥里反复践踏!
“好……好得很……”雍正的眼睛里没有了怒火,只剩一片深不见底、杀机凛然的幽暗,“给朕查。
这两首童谣,究竟是出自哪里,是何人编造,又是何人散布,还有鄂敏的事,印刷逆书,构陷同僚,也给朕追查到底。朕要看看,这朝堂上下,市井之间,到底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夏刈重重磕头,不敢有丝毫迟疑,“奴才遵旨!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
“滚下去。”
“奴才告退!”夏刈如蒙大赦,连忙爬起身,倒退着快步离开了养心殿。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余下更漏滴答和雍正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苏培盛听完了全程,垂手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但他眼角的余光,却极其隐晦地飘向了延禧宫所在的大致方向。
这童谣是谁的手笔,他比盛怒中的皇上,恐怕要清楚那么一点点。
除了延禧宫那位心思缜密、出手狠绝的主子,还有谁能如此精准地抓住皇上的痛脚,编出这般诛心蚀骨的词句?
苏培盛心中暗叹,这位昭嫔娘娘,当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直击要害,一刀见血。
皇上当年能从九王夺嫡的腥风血雨中胜出,除了自身的谋略和年羹尧的兵权外,孝懿仁皇后的母族佟佳氏、尤其是其兄隆科多的鼎力支持,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皇上登基后,尊已故的孝懿仁皇后为母,认隆科多为“舅舅”,这是朝野皆知却无人敢公然议论的旧事。
如今这童谣,竟将这块不能言说的伤疤血淋淋地撕开,还撒上了一把盐——
岂不是在说,你雍正能坐上龙椅,是靠“低头”认舅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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