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好厚实一只狗仔8.(1/2)
詹阡墨做了很多梦。
小时候的。混乱的。
酗酒的爸,哭泣的妈,摔碎的啤酒瓶,关上的门。
跟那种狗血电视剧里主角的童年似的,镜头切得飞快,每一帧都泛着磨损的黄。
梦到六岁前的孤儿院。
铁架床,硬邦邦的被褥,隔壁床的小孩半夜哭醒找妈妈。
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从月初看到月尾。
没人来修。
梦到被詹父带走那天。
男人蹲下身,平视他,问的不是“你叫什么名字”或者“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是:
“你愿不愿意跟我姓?”
怎么看都不像喜欢小孩子的好心人。
他点了头。
从此不叫阿墨,叫詹阡墨。
梦到第一次执行任务。
不是杀人,没那么夸张,是跟着去收数。
他那时候十七岁,瘦,穿着大了两码的皮夹克,站在巷子口把风。
里面传出闷响和求饶声,詹阡墨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带散了。
回来以后,詹父说,做我们这行,心要硬,手要干净。
手不是真的手,是痕迹。
他学会了。
开枪,谈判,在警察面前滴水不漏。把真实的情绪收进柜子深处,锁好,钥匙扔进海里。
梦到后来。
卧底时期跟过的一个老大,姓林,养了只土狗叫旺财。
旺财不认生,对谁都摇尾巴,连送货的小弟来了都要凑过去蹭裤腿。
老大进去那天,狗蹲在仓库门口,一直等。
后来狗也不见了。
把阿昌从人贩子手里讨下来,那是哪一年来着?
阿昌当时才十五六,瘦得像根竹竿,被按在地上,眼睛里的光快要熄灭了。
他给了钱,拉起那孩子,阿昌哭着说这条命都是詹阡墨的。
詹阡墨踹了他一脚,说:
“留着,不稀罕。”
梦到很多。
继承养父的一切,包括旧账。
有些是钱,有些是命,有些是递到嘴边不得不咽下去的人情。
他厌倦了。
想转移资产,给自己准备条生路。
让阿昌找干净的律师,最好是跟这一切都不相干,背景清白得像张白纸的。
詹阡墨在质量参差不齐的资料堆里,一眼看中慕笙歌。
二十六岁,伦敦政经,回港不到半年,开的律所在湾仔,接的案子都是商业纠纷和民事。
没有打过刑事,没有接触过任何灰色地带。
履历干净得像假的。
他把那份资料看了三遍。
在某个傍晚,拨了那个电话。
“詹生,我的律所只接正规律务委托,与你相关的,一概不接。请回。”
忙音。
詹阡墨对着被挂断的电话,有点意外,有点生气,还有点说不清的什么。
是那种“你凭什么这么笃定”的不服气,混合着“原来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的……
失落?
他想不明白。
手机被扔在座椅上,从烟盒里抽出支烟,咬在齿间。
没点。
所有的梦都碎成一片浑浊的光。
光里有团毛茸茸的影子,三色的,长长的,正被一个人抱在怀里。
阿花。
他想喊。
喉咙发不出声。
詹阡墨睁开眼。
视线里是陌生的天花板。
老旧,有几处水渍晕开的黄斑,形状像洇开的地图。
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轻响,白惨惨的光铺满整个房间,把一切都照得失了颜色。
他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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