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乱杀（2/2）
“味道有点杂，杂质太多，火灵不够纯正，比不上师尊给我找的‘地心炎髓’。”
点评完毕，她眼中的火焰猛地蹿高了一丝，属于太古凶禽的暴戾气息隐隐泄露。
“不过，礼尚往来。既然你们请我吃了顿‘便饭’，那我也回敬你们一点‘小点心’吧。”
她伸出白嫩如藕节的小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撮。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
声音不大，却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之上。
噗！噗！噗！噗！……
三十六声沉闷的爆响，几乎在同一瞬间，从那三十六名焚天弟子所站立的地下传来！
下一刻，三十六道金灿灿、炽烈无比、内部流淌着熔岩般液体的火柱，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将三十六人完全吞没！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留下丝毫灰烬。
极致的霸道，极致的毁灭！那金色火柱蕴含的温度，远超方才的焚天烈焰何止十倍！金丹修士的肉身、护体法宝、甚至魂魄，在这金色火柱面前，脆弱得如同烈阳下的冰雪。
火柱一闪即逝。
原地，只剩下三十六套赤红色的焚天圣地制式道袍，软软地飘落。道袍尚未完全落地，便被残余的高温点燃，化作三十六小撮飞灰，随风而散。
静。
比之前叶倾城一剑斩首时，更深入骨髓的静。
如果说叶倾城的剑是快到极致、锋锐到令人胆寒的“技”，那么古仙儿的火，便是蛮横到极致、纯粹到令人绝望的“力”！那是层次上的绝对碾压，是火中至尊对凡火的天然支配！
“妖……妖孽……真正的妖孽……”大衍皇朝的太子殿下，手中的九龙碧玉杯早已跌落在地，摔得粉碎，琼浆玉液浸湿了他华贵的袍角。他浑然不觉，只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先前那指点江山、评判美人的从容气度荡然无存。这哪里还是什么天骄大比？这分明是一群披着绝色皮囊的太古凶兽，在肆意屠戮羊群！
“别愣着了。”
高处，苏夜依旧那副慵懒模样，仿佛下方死去的不是威名赫赫的圣地精英，而是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他甚至抬眼看了看天色，日头略略西斜，语气平淡得如同在吩咐晚膳。
“为师有些乏了，也饿了。速战速决吧。”
“是，师尊。”
侍立在他身侧，尚未出手的几女齐齐躬身，声音清脆悦耳，却让下方所有幸存者心底寒气狂涌。
地狱的门扉，在这一声应答中，轰然洞开，再无阻隔。
“嘻嘻，大师姐和二师姐都把风头出尽啦，我也得活动活动筋骨，不然师尊该说我偷懒了。”
娇俏的笑声响起，带着一种天真烂漫的残忍。林初颜，这个看起来最为娇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绿裙少女，身影一晃，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淡绿色虚影，如鬼魅般飘入了下方已然混乱的人群。
她没有选择那些严阵以待的大宗门核心队伍，而是径直冲向了几个依附于焚天圣地、此刻正惊慌失措的二流宗门聚集处。
“万毒·百花葬。”
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而诡异的手印，指尖嫩绿光芒闪烁。随着印诀完成，她轻轻跺了跺脚。
以她纤足落点为中心，一圈柔和的绿色波纹荡漾开来。波纹所过之处，坚硬的红褐矿石地面上，竟瞬间钻出无数花苞！花苞急速生长、绽放，开出姹紫嫣红、妖艳绝伦的花朵。牡丹、玫瑰、芍药、曼陀罗……争奇斗艳，馥郁甜腻到令人头晕的香气，霎时间弥漫开来，将那一片区域的数十名修士笼罩其中。
“什么鬼东西？！”
“小心有毒！”
有人警觉，立刻屏息闭气，撑开护体灵光。然而，那甜腻的香气仿佛无孔不入，甚至能沿着灵光的缝隙渗透。更有几片飘落的花瓣，轻轻沾在了一名修士的手背上。
起初，毫无感觉，甚至觉得那花瓣触感柔嫩冰凉，颇为舒适。
但下一秒——
“啊！我的手！我的手！”凄厉的惨叫划破甜腻的空气。那名修士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背，沾到花瓣处的皮肤，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融化、溃烂！不是燃烧，不是腐蚀，而是像春日下的积雪，又像高温下的蜡油，血肉连同骨骼，无声无息地化作色彩斑斓、泛着泡沫的粘稠液体，滴落在地，发出“滋滋”轻响。最恐怖的是，整个过程，他竟然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眼睁睁看着自己“融化”的无边恐惧。
“跑！快跑！”
恐慌如同瘟疫般炸开。但已经晚了。凡是被绿色波纹笼罩、被花香侵染的区域，所有的修士都出现了类似的症状。有的腿部融化，瘫倒在地；有的面庞消融，露出森白颅骨；有的整个躯体都在软塌、液化……他们惊恐地抓挠着自己融化的部位，发出非人的嚎叫，却无法阻止那诡异毒性的蔓延。
林初颜轻盈地行走在这片由“人蜡”构成的、色彩斑斓的“花园”中，罗裙飘飘，不染半分污秽。她甚至偶尔俯身，饶有兴致地观察某朵由血肉“浇灌”出的、格外硕大鲜艳的花卉，伸出纤指碰了碰花瓣，嘴角勾起纯真的笑意。
“别跑嘛，让姐姐好好看看你们嘛。”她身影一闪，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一名正御使飞剑、亡命向外飞逃的修士身后，玉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头。
那修士身体猛地僵直，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林初颜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甜得发腻：“小哥哥，送你个好玩儿的，这一招叫做‘含笑半步颠’，你……走两步试试？”
那修士魂飞魄散，哪里敢动。
“不走？那姐姐帮你哦。”林初颜指尖在他背心轻轻一点。
修士身体不受控制地，左脚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砰！
沉闷的爆响。那名修士整个人，从内到外，毫无征兆地炸开！没有血肉横飞，而是炸成了一团浓郁艳丽的粉红色血雾，弥漫数丈范围。血雾缓缓沉降，在地面铺开，竟隐隐形成一朵巨大的桃花图案。
林初颜在血雾中心轻盈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她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睛，露出陶醉的神色：“看，多漂亮的花。生命最后绽放的颜色，总是最动人的呢。”
远处，原本几个剑阁弟子在一位面容冷峻、背负古剑的大师兄带领下，结成剑阵，严阵以待，甚至有心出手阻拦这场屠杀。可看到林初颜这杀人如赏花、谈笑间令人肉身成泥、爆体成画的诡异手段，那位剑阁大师兄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冷汗早已顺着额角滑落，悬在鼻尖，他却不敢去擦。
这青云宗……到底是从哪个魔窟里爬出来的？这些女子，一个个美若天仙，手段却比传说中的九幽恶鬼还要骇人百倍！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而浑厚的佛号响起，带着悲悯与坚定。一名身披陈旧袈裟，手持乌木禅杖，面容枯槁却双目湛然有神的老僧，一步一杖，踏过狼藉的地面，挡在了一名女子的去路上。
那是沐曦。
她走得很慢，步履有些蹒跚，双眼空洞无神，视线没有焦点，仿佛一具失去了牵引的傀儡，又像是漫步在无边梦魇中的孤魂。她所过之处，连肆虐的剑气、流淌的毒液、燃烧的余烬，都似乎刻意避让开来，形成一片诡异的“净空”地带。
“女施主，”老僧双手合十，周身腾起柔和而坚韧的金色佛光，隐约有梵唱虚影环绕。他修持佛门“不动明王心经”已逾两甲子，心神坚如磐石，试图以无上佛力震慑眼前这诡异女子可能拥有的邪法，导其向善。“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杀孽缠身，业火焚魂。放下屠刀，犹未晚也。”
沐曦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那双眼睛，漆黑，深邃，不见丝毫眼白，宛如两口通往无尽虚无的深井，又像是浓缩了万古长夜的墨玉。她静静地看着眼前宝相庄严的老僧，目光空茫，仿佛穿透了他的皮囊，看到了某些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
“回头？”
她的声音很轻，很飘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沧桑，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岁月长河的彼端，幽幽传来。
“岸在那边。”
她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向老僧的身侧。
老僧心神一凛，下意识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凝神看去。他自恃佛法精深，心志坚定，不惧任何幻术迷惑，倒要看看这妖女能使出何等伎俩。
这一看——
他的视线，并未落在太初古矿那苍凉斑驳的岩壁上，也未落在任何一名奔逃的修士身上。
他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轮盘虚影。轮盘古朴苍茫，非金非石，边缘模糊在混沌之中。盘面被均匀划分为六个巨大的扇形区域，每个区域光影流转，画面闪烁：有新生婴儿呱呱坠地的啼哭，有青春少年挥汗如雨的奔跑，有壮年汉子成家立业的喜悦，有垂暮老者卧病在床的哀叹，有死者入土亲朋的悲泣，有魂魄迷茫飘荡的孤寂……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人间百态，红尘万丈，无穷无尽的因果丝线从轮盘中心辐射而出，连接着无数生灵，其中一条，格外粗壮明亮，正连在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