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崩塌的王座（2/2）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很久没有喝过水，又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每一次发声都是一种撕裂。

“他……”伯爵说了一个字，停下来，重新组织语言，“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炼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伯爵抬起头，看向那个空荡荡的王座。石椅已经被沈炼的龙爪抓碎了，只剩下一堆碎石和粉末，在蓝白色的光线下像一座小小的坟。

“我追随他……七十年。”伯爵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在从记忆深处打捞沉船，“七十年前，我只是一个没落贵族的私生子，没有血统，没有力量，没有未来。我得了肺痨，医生说我活不过那个冬天。”

他顿了顿。

“他出现在我面前。戴着面具，穿着那件灰袍。他给了我第一滴血。”

伯爵伸出自己的手，看着手背上那些淡去的金色纹路。

“那不是实验，不是交易，是恩赐。”他的声音里有某种怀念的东西，“他说，这滴血会让我活下去，但也会让我背负永远无法摆脱的渴望。他说，如果我不想要，他不会强迫我。”

他苦笑了一下。

“我选择了要。”

沈炼听着。他没有催促，没有打断，甚至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容器，接收着这些七十年份的回忆。

“后来的七十年，我看着他……建立圣血教，招募信徒，研究炼金术。他不喜欢杀人，也不喜欢强迫。那些被招募的人，每一个都是自愿的。绝症的病人，绝望的穷人，没有未来的弃民——他给他们血，给他们活下去的机会，给他们一个成为‘新人类’的梦想。”

伯爵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我以为是梦想。”

他看着地上那些血子的尸体，看着他们散落的红色长袍，看着那些不再跳动的心脏。

“原来只是饲料。”

沈炼开口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伯爵沉默了很久。

“刚才。”他说，“他走的时候。”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精准地切开流浪汉的胸腔，曾经虔诚地捧着献给他的心脏，曾经无数次在炼金矩阵前结印施术。

现在那双手在抖。

“他从来没有回头。”伯爵轻声说，“光球亮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你一眼，然后……就走了。没有看我们。没有看这三百个为他准备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信徒。没有看任何一颗心脏，任何一滴血。”

他抬起头，看着沈炼，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某种类似清醒的东西。

“你说得对。”

“他只是在自保。”

“我们……只是工具。”

沈炼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空荡荡的王座。碎石散落一地，其中一块较大的石片上，还残留着半道没有完全磨灭的刻痕——那是“空缺的王座”符号的一部分，一个圆圈的缺口，一个偏左的点。

现在王座碎了，缺口还在。

但那个符号，已经没有人去补全了。

沈炼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伯爵。

伯爵还跪在那里，像一座被抽走了钢筋的雕像，外表完整，内里早已崩塌。

沈炼向前走了一步。

“现在，”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伯爵没有回答。

他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远处，穹顶的矿石还在发着幽蓝的光。

地上，三百颗心脏静静地躺着。

空气中，甜腻的腐败味越来越浓。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场葬礼的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