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救赎者（2/2）

“队长，这符合规定吗？”

“今晚唯一的规定，”麦克把烟头踩灭，“就是别泼冷水。”

他走向员工通道，那里挂着幅巨大的球员海报。李特在正中间，穿着骑士的77号球衣，眼神平静。海报底下已经堆满了鲜花、手写信、甚至有人摆了个自制的小王冠——纸板做的，涂成了金色。

麦克蹲下来，翻了翻那些信。字迹五花八门，有小孩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有老人颤抖的钢笔字，还有用打印机打出来但签了名的。

“谢谢你让我爸爸重新看球”——落款是个叫莉莉的女孩。

“我爷爷是1964年布朗队夺冠时的保安，他上周去世了。但他知道我们还会赢”——没留名。

“从纽约追到这里，值了”——画了个笑脸。

麦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在这座球馆干了十五年，见过勒布朗离开时球迷烧球衣的疯狂，见过摆烂时那些空空如也的看台，见过太多“这次可能不一样”最终变成“果然还是一样”。

但这次真的不一样。

不是赢了，是赢了两次。不是侥幸，是横扫。

对讲机又响了:“队长，有群球迷在正门合唱，要赶吗？”

“唱的什么？”

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模糊的合唱声，通过无线电有些失真，但歌词依稀可辨:

“他来自东方，带着智慧的剑/斩断诅咒，建起王的花园/纽约的过客，克利夫兰的冠/七十七号是救赎者的名字……”

麦克笑了。球迷们现编的曲子，调子借用了本地球队的老队歌，词糙但押韵。

“让他们唱。”他说，“只要不堵门，唱到天亮都行。”

城市东区，“启航篮球启蒙学院”克利夫兰分校的灯还亮着。校长办公室，陈明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敲打。

报名人数曲线图像火箭一样往上窜——第四场打到一半时还只是平缓上升，终场哨响后直接垂直起飞。网站后台显示，过去一小时有超过三百份新申请，来自整个俄亥俄州，甚至隔壁的宾夕法尼亚和密歇根。

电话响了。陈明接起来。

“陈校长吗？我是《克利夫兰老实人报》的记者，想采访一下李特先生的训练营在本地青少年体育教育方面的……”

“抱歉，现在不接受采访。”陈明礼貌地打断，“请发邮件到公关部门。”

刚挂断，又一通:“陈先生您好，我们是哥伦布市政府的体育发展办公室，想探讨合作建立分……”

“邮件，谢谢。”

第三通:“嘿陈！我比尔啊！记得吗？高中同学！我想给我儿子报个名，能不能……”

这次陈明直接按了挂断。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办公室墙上挂着李特和第一批学员的合影——那是去年夏天，训练营刚开张，照片里李特蹲在地上，手臂搭在两个小孩肩上，三个人都在笑。

陈明还记得李特当时说的话:“别教他们怎么赢，教他们怎么不慌。”

现在整个城市都不慌了。

手机震动，是总公司发来的数据汇总。克利夫兰分校的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四百，带动了整个中西部地区的报名热潮。李特旗下的商品在本地超市的销量翻了三倍，“L77”系列球鞋在速贷球馆专卖店已经断码。

陈明关掉电脑，走到窗边。街道上有车队缓缓驶过，每辆车都插着骑士队的小旗子，喇叭声此起彼伏。几个年轻人站在皮卡后斗里，举着自制标语牌:

“李特＞勒布朗”

他笑了。这城市刻薄起来真带劲。

远处，市政厅的钟楼亮着灯。陈明听说更名提案已经进入流程了——不只是街道，可能连湖边新建的那个体育公园都要改名。李特公园？听起来有点怪，但市民们肯定会买账。

毕竟，当一个人连续两年把整座城市扛出泥潭时，你很难不对他产生某种宗教般的感激。这不是明星崇拜，这是幸存者对救生艇的依恋。

窗外传来更大的喧哗声。又一群球迷涌过街道，这次他们举着的牌子更简单，就两个词:

“The Deliverer”

陈明拉上窗帘，关掉灯。办公室陷入黑暗，只有电脑待机指示灯在角落里微弱地闪烁。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想起自己接受这份工作时问李特的问题。

“为什么是克利夫兰？这座城市的体育运气……不太好。”

当时李特想了想，说:“运气不好的地方，才需要最扎实的东西。”

手机又震了。陈明看了眼屏幕，是总公司发来的会议通知，主题是“李特商业生态圈第二轮融资筹备”。

他放下手机，走出办公室。走廊的展示墙上挂满了学员照片，那些笑脸在应急灯的微光里若隐若现。最尽头是李特的手写寄语，裱在玻璃框里:

“篮球教你怎么站起来，生活教你为什么站起来。”

陈明在那句话前停了片刻，然后推门走进六月的夜晚。空气里有烧烤的味道，有啤酒的味道，有伊利湖吹来的、带着水汽的风的味道。

还有某种更轻盈的东西。

希望的味道。

整个城市都在呼吸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