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误入迷阵,方向全失(2/2)
阿史那骨咄急忙勒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贴在铠甲上冰凉刺骨。他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又看了看身后混乱的队伍,一股绝望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他知道,自己彻底走错了方向,这根本不是溪流,而是叶法善为他们准备的绝路!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脑子里一片空白。曾经在草原上纵马驰骋,千里奔袭如履平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被人困在峡谷里,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如今连条活路都找不到!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同路的士兵走着走着,突然互相看不见了。明明能听到身边的人说话,转头却空无一人;有的士兵骑着马,走着走着,发现马背上的同伴不见了,只剩下自己孤零零地坐在马上;还有的人明明和弟兄们并排走着,却听到有人在身后喊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却是棵歪脖子树,树上的藤蔓像蛇一样缠绕着。
“有人吗?谁在说话?”一个年轻的士兵吓得从马上掉了下来,他趴在地上,双手胡乱地抓着,却什么也抓不到。四周的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他吓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别找我……我不是故意的……别找我……”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为了抢半块麦饼,杀了同营的弟兄。此刻那些死去的冤魂,是不是都来找他索命了?
阿史那骨咄拔出弯刀,朝着身边的树影乱砍。“都是假的!给我滚开!”他嘶吼着,刀刃砍在树干上,发出“咔嚓”的响声,可那些树影却像活了一样,被砍断的树枝瞬间又长了出来,反而缠绕得更紧了。
有棵大树的树枝突然像手臂一样伸过来,缠住了一个士兵的腰,那士兵尖叫着被拖向树身,转眼就被茂密的树叶吞没,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惨叫。其他士兵吓得连连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沼泽里冒出一个个气泡,里面隐约映出人脸的形状,都是些死去士兵的模样,他们睁着空洞的眼睛,似乎在向活着的人招手。“下来吧……下来陪我们……”低沉的声音从沼泽里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不是真的……这是幻术……”阿史那骨咄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可眼前的景象太过真实,树影的纹路、沼泽的淤泥味、崖下的风声,甚至连士兵们恐惧的表情,都清晰得不像假的。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整个峡谷都在旋转,天和地都颠倒了过来,脚下的土地变成了天空,星星就在脚边闪烁。
“将军!我们怎么办啊?”亲兵哈巴图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哭腔,“弟兄们都快撑不住了!”
阿史那骨咄想回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他颓然放下刀,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惊起了几只夜鸟,扑棱着翅膀消失在黑暗里。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惊慌失措、互相残杀、掉进悬崖的士兵,心中最后一丝挣扎也熄灭了。他终于承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他们逃不出去了。
“我们……真的迷路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还清醒的士兵耳中。
三千骑兵,此刻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迷阵里打转。有的掉进沼泽,被淤泥慢慢吞没;有的撞上大树,脑浆迸裂;有的被藤蔓缠住,活活勒死;还有的在原地转圈,嘴里胡言乱语,不知是疯了还是傻了。曾经纵横草原、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铁骑,如今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而在玄黄洞的高台上,叶法善正与几位道士望着木阵的方向。那里的雾气比别处更浓,隐约能看到火光在雾中闪烁,听到断断续续的惨叫声。
“师父,‘奇门遁甲迷阵’已起作用,”慈溪低声道,他手中握着一面八卦镜,镜中映出迷阵里的景象,“阿史那骨咄被困在‘死门’方位,前方是悬崖,后方是沼泽,插翅难飞。”
叶法善点了点头,取出一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奇门遁甲,困锁邪祟。令其迷惑,不得出离。急急如律令!”
符纸燃尽,化作一缕青烟飘向木阵的方向。迷阵中的雾气更浓了,那些树影晃动得更厉害,仿佛有无数鬼怪在其中穿梭。
“这迷阵不仅乱其形,更乱其心,”叶法善对身边的李靖道,“他们心中越是恐惧,幻象就越是真实。此刻在他们眼中,看到的恐怕都是自己最害怕的东西吧。”
李靖望着木阵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自作孽,不可活。他们在草原上烧杀抢掠,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如今不过是报应罢了。”
夜越来越深,木阵里的惨叫声渐渐稀疏,只剩下零星的哭嚎和马嘶。阿史那骨咄靠在一棵大树上,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士兵,心中一片死寂。他想起了父亲,那位草原上的雄鹰,要是知道自己把五万铁骑葬送在了这里,会不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他想起了妹妹,那个喜欢在草原上采野花的小姑娘,还在等着他回去带她去长安……
“罢了……”他苦笑一声,拔出腰间的匕首——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时,父亲赐给他的礼物。匕首的寒光映着他绝望的脸,“至少,不能死在唐军手里。”
他闭上眼睛,正要将匕首刺向自己的心脏,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喊杀声,隐约还能看到火光在雾中移动。他猛地睁开眼睛,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是援军吗?还是……唐军杀过来了?
那喊杀声越来越近,雾中隐约出现了唐军的旗帜。阿史那骨咄握紧了匕首,眼中闪过一丝狠劲:“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他挣扎着站起来,想要组织士兵抵抗,却发现身边的士兵要么已经死去,要么吓得瘫在地上,根本没人听他的命令。喊杀声越来越近,唐军的身影在雾中越来越清晰,他们举着火把,手持长矛,像天神下凡一样冲了过来。
“杀!”唐军的喊杀声震彻峡谷,与迷阵中突厥士兵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末日的悲歌。阿史那骨咄看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银甲红袍,手持丈八长矛,正是李靖!
他举起匕首,想要冲上去拼杀,却被一个冲过来的唐军士兵一脚踹倒在地。匕首掉在地上,被唐军士兵一脚踩碎。阿史那骨咄趴在地上,看着唐军的马蹄从自己身边踏过,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原来,叶法善布下的不仅是迷阵,更是等待他们自投罗网的陷阱。而他,像个傻子一样,带着最后的精锐,一头扎了进来。
“完了……彻底完了……”他喃喃自语,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仿佛看到了草原上的太阳,那么大,那么暖,可他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