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抄家灭族,宫闈血案,请刘使君北伐灭胡!(2/2)
何后之母舞阳君、兄长何进、朱苗、以及妹妹何叶也在宫外四处奔走,网络人手,试图施加影响。
刘宏却已经持剑衝到了长秋宫门外。
刘宏如同一阵裹挟著雷霆的暴风,猛地踹开了长秋宫紧闭的殿门。殿內薰香的暖甜气息瞬间被门外灌入的冷风和他身上的戾气衝散。
“毒妇!给朕滚出来!”
他咆哮著,手中那柄出鞘的宝剑寒光凛冽,映照著他因暴怒而扭曲的面容,眼中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將眼前的一切焚毁。
何青早已嚇得魂不附体,她並未如寻常般盛装等候,而是散乱著髮髻,穿著一身素白的中衣,赤著脚,从內室连滚带爬地扑了出来。
见到持剑而立、状若疯魔的皇帝,她最后一点强装的镇定也土崩瓦解,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陛下!陛下饶命啊!”
何后涕泪横流,声音悽厉刺耳,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娇媚姿態。
她不顾一切地向前膝行几步,试图去抱刘宏的腿。
“滚开!”刘宏厌恶地后退一步,剑尖直指何青,那冰冷的锋芒几乎要触及她颤抖的鼻尖。
“朕待你不薄!立你为后,荣宠何家!封你母亲为舞阳君,你何家的兄长当侍中,你朱家的兄长当越骑校尉,对你家如何不好,你竟敢竟敢毒杀皇嗣,戕害妃嬪!你好大的狗胆!”
“不是臣妾!陛下!真的不是臣妾啊!”
何青猛地抬起头,脸上脂粉被泪水冲得狼藉一片,她拼命摇著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是那曹节!是那老贼挟怨报復,他恨陛下,恨臣妾!是他栽赃陷害,臣妾————臣妾怎会如此愚蠢,陛下明鑑啊!”
何后见刘宏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丝毫动摇,心中愈发慌乱,语速快得几乎语无伦次:“是!臣妾是嫉妒————臣妾是恨那王荣狐媚,勾引陛下!但臣妾已有辩儿,臣妾是皇后!臣妾何必冒这天大的风险去害一个美人这於理不合啊陛下!”
“是有人想一石二鸟,既除了王美人,又要藉此扳倒臣妾,扳倒辩儿!陛下!您想想,臣妾若倒,谁人得利是那些虎视眈眈的世家女!她们若入主中宫,岂会容得下辩儿岂会容得下陛下您”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匍匐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哭声变成了压抑的呜咽:“陛下,臣妾或许愚钝善妒,但对陛下绝无二心啊,陛下若不信,臣妾愿以死明志!
只求陛下————陛下护好我们的辩儿————”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著那柄隨时可能落下的宝剑,眼神里竟真的闪过一丝决绝的死志。
这番哭诉,半是真心,半是辩解,真假混杂,却恰好戳中了刘宏內心深处对於外戚世家和皇权旁落的恐惧。
他持剑的手,微微一顿。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赵忠见此,急忙迎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抱住灵帝的腿。
“陛下!立皇后乃是关乎国本之大事,非陛下一人家事啊!昔日桓帝欲立出身寒素的美人田圣为后,结果如何群臣反对,天下非议,最终不得已立了竇家贵女!
陛下难道忘了先帝后来是如何驾崩的吗竇家又是如何趁机掌权的吗”
赵忠的话,如同冰冷的锥子,狠狠刺中了刘宏內心。
桓帝欲立平民出身的田圣,却遭到士族豪强的集体反对,党人太尉陈蕃以“出身微贱,不足以承天序”为由力諫反对,桓帝被迫才立了出身扶风竇氏的竇妙。
然而竇妙无子,一直嫉恨田圣受宠。
次年,便有地方太守擅杀与田圣有关联的外戚宗族,此举引发桓帝震怒,再次掀起党錮,试图压制外朝豪族,並重新立田圣为后。
然而,没多久,桓帝便壮年猝死,整个后宫几千女眷,亦没留下任何男性子嗣。
之后,桓帝灵柩尚停在德阳殿时,皇后竇妙便当著桓帝棺材的面,亲手拔刀砍死了田圣,还要杀光其他贵人,其状之惨烈,其肆无忌惮,刘宏自幼便有所耳闻。
说白了,桓帝就是死在打击豪族的路上。
名士陈蕃反对立田圣,也不是因为她身份卑贱,而是为了把竇家扶上位,桓帝一死,竇家上台,陈蕃进位太傅,录尚书事,党人掌管天下。
要不是灵帝上台,灭竇家,再度压制党人,这天下到底还姓刘与否,真说不准。
见刘宏心智动摇。
张让也趁机跪倒在一旁,泣声道:“陛下!老臣等知陛下心里苦,王美人无辜惨死,陛下悲痛,老臣等亦感同身受!可是————可是没办法啊!
我大汉立国四百年,后宫前朝,很多时候便是这般无奈!陛下天纵聪明,好不容易借著王甫之事,废黜了那扶风宋氏出身的皇后,力排眾议,立了出身寒素的何皇后,这条路,陛下,不能再走错了啊!”
他抬起泪眼,语气充满了担忧:“万一————万一废了何后,另立新后,党人抬出如竇妙那般出身大族、手段狠辣的女子掌管了后宫,陛下————那您日后在宫中,可能安眠
您的子嗣,可能保全老臣这不是为自己担心,是为陛下您的安危,为我大汉的国祚担心啊!”
段珪、毕嵐等人也纷纷叩首,哭声一片:“陛下三思!何皇后虽偶有善妒,但对陛下向来是言听计从,不敢有半分逾越。
若换了他族之女,背后有庞大的家族势力支撑,难保不会像孝章帝时的皇后那般,与男子通姦————甚至生出弒君之心啊!
那明章之治何等威风,可就在后宫內,皇后与內官私通,內官郭举甚至要拔刀杀了章帝,章帝还没来得及清查,就一命呜呼了————陛下!陛下!前车之鑑,不可不察。”
十常侍你一言我一语,哭诉哀求,看似为皇帝著想,实则字字句句都敲打在刘宏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们精准地描绘了一幅废后之后可能出现的恐怖图景。
强势的外戚、被控制的皇子、自身性命堪忧、甚至可能像某些东汉皇帝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刘宏持剑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那剑锋上的寒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皇帝脑海中飞速权衡著。
何青,屠户之女,出身卑微,除了依靠皇帝和宦官,在朝中並无根基。
她善妒狠毒,但政治手腕粗浅,易於控制。
她生有皇子刘辩,名分已定。
若废何氏,另立新后,无论新后是来自弘农杨氏、汝南袁氏,还是其他任何世家大族,都意味著一个强大的、盘根错节的外戚势力將深入宫廷,会直接威胁他的皇权,甚至性命。
汉灵帝也確实害怕自己步入列代东汉皇帝的后尘,东汉与地主共天下,皇后和外戚,就是天下豪强推举出来的对抗皇权的代表。
东汉六后临朝,基本都是皇帝早死,太后外戚理政天下,小皇帝扳倒外戚后实现集权,重新整顿国家,隨后继续陷入皇帝早死,外戚干政,放权给地方豪强的循环。
只要皇后来自於地方豪强势力,那皇帝必然不能活命。
灵帝比桓帝幸运的是,他也总结了歷代君主的经验,废了扶风宋皇后之后,直接用了宦官支持的寒素出身的皇后。
何家屠户出身,东汉士大夫普遍瞧不上身份卑微的家族,別看袁绍后来成为何进谋主,那是被袁隗强逼过去的。
所谓:绍叔父隗闻之,责数绍曰:“汝且破我家!“绍於是乃起应大將军之命。
袁绍本人是很看不上何进的。
何家的政治手腕比起大家族出身的女子也差得太多了。
灵帝玩得转不至於被后宫直接弄死。
再怎么说,何青也是有子嗣的,名正言顺的寒素皇后,背后是十常侍支持,出於政治考量,灵帝就算再伤心,也不可能处理何青。
灵帝这种政治生物,就不可能因为喜欢哪个美人,就为他一怒为红顏,把自己辛辛苦苦打造的好局面给毁掉。
他也更担心,万一把何后废了,自己就再也生不出子嗣了呢
毕竟东汉的后宫里,皇子基本活不到成年。
不是今天你害我,就是明天我害你,皇帝不死,不出来一个太后干政,这就不是东汉了。
更何况,灵帝膝下子嗣艰难,在刘辩之前並非没有过皇子,却全都莫名夭折。
若废了何后,刘辩地位不保,自己还能否有健康子嗣继承大统
难道要像桓帝一样绝后,將江山拱手让给旁支上位
政治考量和对自身命运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渐渐浇熄了他因王美人之死而燃起的熊熊怒火。
“陛下————陛下,臣妾愿意献出家財,望陛下宽恕————”
十常侍也是哭哭啼啼,个个哭诉道:“陛下,我们愿意出钱,陛下————”
听到钱到帐了,皇帝脸上的暴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缓缓垂下了持剑的手臂。
没有再看长秋宫一眼,也没有理会跪满一地的宦官,转身迈著有些僵硬的步子,离开了这片让他感到室息的地方。
望著皇帝离去的背影,赵忠、张让等人这才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地,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回到德阳殿,刘宏將自己关在殿內许久。
再出来时,他命人铺开绢帛,亲笔写下了《追德赋》与《令仪颂》,词藻华丽,情意恳切,追思王美人的品德与仪容。
笔墨之间,似乎寄託了皇帝的哀思与无奈。
然而,那冰冷的眼神,却昭示著这不过是给外人看的一场戏。
灵帝並不爱任何人,他只爱自己的江山。
之所以演出一出逼宫大戏,是为了让何家、让十常侍害怕,逼他们交钱。
刘协死了母亲,今后没有了母族的掣肘,却还有董太后帮衬能支撑到刘协长大。
等到刘协长大,最多也就是竇太后和刘彻的剧本,刘协长大后熬到董太后老死,还是能拿到权力,这在灵帝接受范围之內。
与其说这回是灵帝放过了何后,不如说这一切都在刘宏的预估范围內,死去的王荣虽然可怜,但这就是政治的游戏。
到了魏朝,曹操、曹丕、曹叡都吸取了汉朝灭亡的教训,皇后都是寒素出身。
卞皇后是歌姬,曹丕的郭女王自幼父母双亡、流离失所,明帝的郭后,也是抄家灭族所得的宫婢。
灵帝写完悼念诗后。
不久董太后驾临德阳殿。
她看著神色阴鬱的儿子,嘆了口气:“皇帝,王美人去了,孩子还小,总不能没人照顾。放在別人那里,本宫也不放心。
若是没人帮衬,这孩子怕是也难长大。就让哀家带回永乐宫,亲自抚养,如何”
刘宏抬眼看了看自己的母亲,董太后眼中那抹对於权力的渴望,虽然掩饰得很好,但又如何能完全瞒过他
他心中冷笑,却也知道,將幼子刘协交给母亲抚养,至少在目前,是保住这孩子性命——
的最佳选择。
在永乐宫的庇护下,或许能避开宫中潜藏的明枪暗箭。
“有劳母后费心了。”他点了点头,声音平淡。
皇帝称孤道寡,並非虚言。
坐在这至尊之位上,身边环绕的,无一不是利慾薰心之徒。
即便是最亲的母亲,心中盘算的,恐怕也是如何在他死后,扶持幼帝,垂帘听政。
董太后也绝非没有野心,他清楚自己儿子的手段,没办法像以前的太后一样垂帘听政0
但如果皇帝死了呢跟天下利益集团对抗的皇帝大多年少早亡,死亡概率很大。
那么永乐宫一手养大的刘协就可以当皇帝,太后就可以垂帘听政,帮年少的孙子看江山,就跟竇太后与汉武帝一样,一辈子没有享受过权利滋味的董太后等的就是这一天。
妻子盼望著丈夫早死,母亲盼望著儿子早亡,群臣希望皇帝不得长久。
孤独和疲惫感席捲了刘宏。
“烂王朝————”
他咒骂了一句,拋下那些令人心烦的奏章和虚偽的悼词,命人驾来装饰华丽的驴车,在宫中漫无目的地驱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牢笼。
皇帝最终没有废后,但此事绝不能就此了结。
十常侍深知必须付出代价来平息皇帝的怒火,或者说,是填补皇帝因不能废后而无处发泄的鬱闷。
在张让、赵忠的牵头下,十常侍及与何家关係密切的宦官们,共同进献了高达五亿钱的巨款,名义上是为北伐捐献军资,实则是为何皇后买命的赎罪钱。
皇帝的怒气需要宣泄,这谋害王美人的黑锅也需要有人来背。
三月十日,一道冰冷的詔书颁下:
前大长秋、位特进、育阳侯曹节,心怀怨望,勾结宫人,涉嫌毒害王美人,谋害皇嗣,罪大恶极,著即抄家灭族!
曹节直系亲属,父族无论长幼,尽数处斩!
母族、妻族全部流放日南郡(今越南境內),遇赦不赦!
曾经权倾朝野,歷经数帝而不倒的宦官巨头曹节,最终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为这场宫廷血案画上了句號。
他成了所有政治力量博弈后,被推出来承担一切罪责的替罪羔羊。
当抄家的兵士冲入曹府时,曹节身著朝服,端坐於正堂,面对如狼似虎的兵丁,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天。
曹氏宗族府中积累了数十年的惊人財富,竟高达四十亿钱,就比当年的大权臣梁冀少贪了二十亿,这惊人的財富尽数充入皇帝的私库。
钱够了————
夜色笼罩雒阳,曹府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德阳殿中的灵帝,或许正对著王美人的遗物出神,或许又在盘算著下一步。
该如何与这天下、这朝堂、这宫闈中的无数野心家们继续这场博弈。
灵帝想活下去,其实很简单,解除党錮,让大族之女当皇后,让袁隗、杨赐之流当太傅录尚书事控制朝廷。
给天下士族让利,自己当傀儡皇帝,这就够了。
但如果还想有所作为,那就只能加强自己的权威,要打仗,要打胜仗。
打胜仗!
“玄德,朕从登基开始,天下纷扰,一直在打仗。”
“朕安益州,战西域,平西羌,息民乱。”
“除了鲜卑人依旧猖獗以外,其余诸乱已然平息。”
“这鲜卑就交给你了。”
“四月,爱卿回朔州,点齐兵马,誓师北伐。”
刘备躬身行礼:“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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