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抄家灭族,宫闈血案,请刘使君北伐灭胡!(1/2)
第189章 抄家灭族,宫闈血案,请刘使君北伐灭胡!
时维三月初八,春意料峭。
雒阳城南,一处占地广阔、亭台楼阁甚是精致的府邸深处。
此处门前车马稀,今日久违的来了客人。
这里,便是权倾朝野十余载的大长秋、前尚书令、育阳侯曹节的府邸。
自正月大朝会被迫称病隱退以来,曹节便深居简出,几乎不再踏出这府邸半步。
后院的花园,成了他最主要的活动范围。
此刻,他正站在一方引自活水的清澈池塘边,手中捏著一把鱼食,有一下没一下地撒入水中,引得各色锦鲤爭相簇拥,泛起粼粼波光。
池塘边怪石嶙峋,皆是搜罗自天下的奇石,搭配著几株精心修剪的老梅,虽已过花期,枝干却依旧虬劲。
若在往日,这般景致足以让他怡情养性,但如今,他浑浊的老眼望著爭食的鱼群,眼神却空洞无物,仿佛透过水麵,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哗啦!”不远处传来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兄长,你想想办法啊!整日对著这些花啊草啊鱼啊看来看去,有个屁用!早知今日这般憋屈,当初我们还不如帮著竇武那老匹夫,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宰了那小皇帝,另立一个听话的傀儡!
也好过如今像条丧家之犬,躲在这府里等死!”
说话的是曹节的弟弟曹破石。近来他因长期酗酒,面色泛著不健康的潮红。
曹节撒鱼食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波澜:“自古以来,依附皇权的宦官之家,能有几人得以善终前车之鑑,还少吗我等能激流勇退,保全性命,得以在这方寸之地苟延残喘,已然是邀天之倖,喜事一桩了。”
曹节缓缓转过身,看著满脸戾气的弟弟,眼中带著一种看透世情的疲惫。
“莫要再贪恋那镜花水月的权势了。富贵终究是留不住的,强求,只会招来灭门之祸,或许这个结局对我们来说还算好的。”
曹破石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却被曹节那死寂的眼神慑住,最终只是愤愤地啐了一口,抓起另一壶酒,仰头猛灌。
体验过人上人的滋味,再回到柴米油盐的生活,怎么也过不习惯的。
未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曹节闻声望去。
曹绍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快步穿过月门,几乎是跑著来到曹节面前,喜形於色地道:“伯父!大好事!有天大的好事啊!”
曹节眉头微微一蹙,心中非但没有喜悦,反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慌慌张张。”
曹绍並未察觉曹节语气中的异样,依旧沉浸在喜讯中,眉飞色舞地说道:“宫里刚刚传出消息!三月初一,邯郸那位王荣王美人————生下了一名男婴!陛下为他取名为协。”
旁边的曹破石闻言,嗤之以鼻,醉醺醺地哼道:“我当是什么泼天喜事,刘协能不能活下来还两说,值得你这般高兴”
曹绍露出笑容,幸灾乐祸道:“王美人生子自然不算什么,但今日那王美人死了————据说是產后血崩,一命呜呼!
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王美人一死,一个毫无根基的皇子,在这吃人的后宫,还能活几天何后岂会容他等到来日,万一————嘿嘿,陛下若有个三长两短,何后之子登基,何家外戚秉政,我等如何不能东山再起,死灰復燃”
他越说越激动,凑近曹节,蛊惑道:“伯父,您可別忘了,那何氏能登上皇后之位,全靠我们这些南阳同乡在宫廷发力,不然她这一介屠户之女,连良家女都算不上,如何能入后宫
当年是我曹家在陛赐良机啊!”
曹绍唾沫横飞地说著,却没有注意到,曹节的脸色在他话语之间,已然变得一片铁青,握著栏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手背上青筋虬结。
曹节没有丝毫兴奋,只觉得耳边一阵剧烈的嗡鸣,几乎听不清曹绍后面的话。
“我看咱们这位天子啊,近年来倒行逆施,已有取死之道!党錮之祸持续多年,民间士人怨气滔天,若是这些党人与何家外戚合力,內外交攻,这天子,怕是也活不长远了!
说起来,对付皇帝啊,还是后宫里的手段最高明,神不知鬼不觉,当年孝桓帝不就是死得不明不白————”
“住口————”
曹节猛地怒吼,重重一拳砸在身旁坚硬的檀木栏杆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这才打断了曹绍喋喋不休的狂言。
曹绍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嚇得浑身一哆嗦,后面的话生生噎了回去,他惊恐地看著状若疯狂的伯父。
一旁的曹破石也惊得酒醒了一半,愕然望去。
“兄长为什么生气”
“我气你们糊涂!愚蠢!死到临头,尚不自知!”
曹节鬚髮皆张,浑浊的老眼此刻瞪得溜圆,充满了血丝,他指著曹绍的鼻子,破口大骂。
“是!我朝皇帝,多有死得不明不白的,但那宫闈深处的鬼蜮伎俩,是你能妄加揣测的吗是你能拿来当作依仗的吗你这个蠢货。”
他剧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不定:“何后虽然是我家扶上位的,但老夫如今已然失势隱退,如同废人!你————你竟然还敢私下打探宫闈秘事,还敢將这些杀身之祸掛在嘴边你是嫌我曹家死得不够快吗还怕屠刀落不下来吗”
曹绍被骂得脸色惨白,惊慌失措,结结巴巴地辩解道:“可————可是伯父,陛下————陛下之前不是已经下詔,不再追究我等过往,甚至还在清流弹劾时,保住了伯父的爵位和性命吗
这————这难道不是陛下有意重新启用我等,缓和关係的意思吗”
“胡扯!一派胡言!”
曹节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带著无尽的悲凉:“缓和那是催命符!是麻痹我等的迷魂汤!”
他猛地推开试图搀扶他的曹破石,跟蹌著走到院子中央,仰头看著被高墙分割成四方的灰濛濛的天空,声音嘶哑,如同泣血:“老夫在中台沉浮数十载,难道还看不清眼下朝廷的困局吗
自古以来,朝廷多事,国库亏空,无非就是三条路:
要么,打商人的主意。要么,打百姓的主意。要么就是打我们这些昔日富可敌国、如今失势待宰的豪绅的主意!”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同两道冰锥,刺向曹绍和曹破石:“百姓早已被盘剥得油尽灯枯,去年庐江十万民贼大乱便是前车之鑑,再逼,就是遍地烽火!商人哼!数日之前,马市那些胡商汉贾,一夜之间被屠戮抄家,你以为那是谁的手笔是土匪吗是强盗吗”
曹节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厉色:“是陛下!是宫里的中黄门!如今,百姓贫苦,不能再逼,商人已被杀鸡做猴,搜刮一空,你们说,下一个,轮到谁挨这一刀了是谁”
“是我曹家啊!!”
“我等如今,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大祸临头,只在旦夕你们竟然还敢不知死活,去沾染宫闈夺嫡这等天下第一等的禁忌!还敢妄图藉此翻身这是唯恐皇帝找不到对我曹家下死手的藉口吗这是要將我曹氏一族,彻底推入万劫不復的深渊啊!!!”
曹节说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他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跟蹌后退几步,靠在那冰冷的奇石上,发出一阵绝望的惨笑:“呵呵————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我曹节,算计一生,谨小慎微,熬死了竇武,斗倒了陈蕃,歷经数帝,屹立不倒,到头来,躲过了明刀,却逃不过这暗箭,终究还是要落得如此下场!还是这个下场啊!!!”
他那绝望的悲鸣在庭院中迴荡,曹绍和曹破石早已听得面如死灰,浑身冰凉,如同被冻僵一般,站在原地。
曹绍脸上那点兴奋早已被恐惧取代。
曹破石手中的酒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醇香的酒液泪泪流出,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著状若癲狂的兄长,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庭院中,只剩下曹节那绝望的笑声。
池中锦鲤无知无觉,爭抢鱼食。
高墙之外,春日的阳光明媚,却怎么也照不进这死气沉沉的曹府大院。
王荣的暴毙,如同风暴般席捲了整个禁宫。
东汉宫廷里,死几个美人是家常便饭。
但王美人的死不一样,她刚刚生下男丁便香消玉殞,死状悽惨,这明显是中毒所致。
相传,王荣得知自己怀孕后,还怕何后毒害,喝了打胎药也没把刘协打下去。
刘协也確实是命够硬,这样都没死。
但他母亲明显没有这么强的抗药性,在生下孩子不到十日就一命呜呼。
消息传到德阳前殿,灵帝刘宏正在批阅奏章,看著各地乱糟糟的文书,皇帝本就心情烦闷,当蹇硕一脸沉重的前来稟报王美人的死讯时,刘宏手中的硃笔啪地一声掉落在简牘上,溅开一团刺目的猩红。
他猛地站起身,案几被带得摇晃,杯盏倾覆,汁水横流。
“你说什么”刘宏难以置信,隨即传来一阵暴怒的低吼,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
“暴毙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一个刚刚產子的美人死了查!给朕彻查!翻遍整个皇宫,也要把凶手给朕揪出来!蹇硕,你亲自去!朕许你调动一切人手,无论涉及谁,一查到底!”
“传刘备入宫,加衔散骑常侍,与你一同缉拿。”
剎那间,整个內宫风声鹤唳,陷入一片恐怖的肃杀之中。
永乐宫的董太后也被惊动,派了心腹宦官前来询问。
这些时日,刘备忙著安顿朔州马政,得知灵帝加衔,心中已然猜到是宫內出了问题。
东汉的禁中,非有詔男子不得入。
除非加衔侍中、侍郎、散骑常侍才能自由穿行宫內。
刘备抵达禁中后。
蹇硕已如同出闸的猛虎,率领著中黄门锐士,开始了长达三天三夜的搜宫。
这场搜查,与其说是寻找证据,不如说是一场对后宫的清洗。
“刘使君有劳了。”
刘备拱手回礼:“中贵人,宫中事务你比我清楚。”
“还是蹇黄门领路吧。”
“好。”
二人顺藤摸瓜。织室宫墙,掘地三尺。
搜不到的细节令人胆寒:
王美人所在的寢宫最先遭到搜查,所有当日当值的宫女、宦官,无论品阶,一律被单独隔离,严刑拷问。
整个屋舍都被撕开检查,染缸被推翻,污水横流,地面甚至被撬开砖石,查看是否有隱藏的厌胜诅咒。
哀嚎声和刑具的碰撞声日夜不息。
各宫各殿,无一倖免:。
从皇后居住的长秋宫,到其他嬪妃的宫苑,乃至一些久已无人居住的冷宫,全部被手持刀戟的兵士闯入。
妆奩匣盒被翻开,珠宝首饰散落一地,床榻被移开,暗格被强行破开。
就连庭院中的花圃、假山,都被仔细翻查,生怕遗漏丝毫线索。
宫女们嚇得瑟瑟发抖,宦官们面无人色,往日奢靡安逸的宫廷,此刻如同人间炼狱。
刘备、蹇硕交叉讯问,连坐威嚇,任何与王美人有过接触,哪怕只是送过一次饭、传过一句话的人,都被反覆提审。
证词稍有出入,蹇硕便是一顿鞭笞。
蹇硕採用连坐之法,一人有问题,同屋、同司之人皆受牵连,一时间,宫內人人自危,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铁腕之下,线索很快被梳理出来。
所有的矛头,都被引导向同一个方向——皇后何青所居的长秋宫。
有宫女招认曾见长秋宫的人与王荣的宫人接触。
也有宦官回忆起何皇后对王美人得宠早有怨言,甚至在宫內查出了某种罕见的毒药,据说此药就源自长秋宫————
当刘备將那份字字诛心的查案奏报呈送到刘宏面前时,灵帝彻底爆发了。
他一把推开试图劝解的宫女,双目赤红,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猛地抽出悬掛在殿柱上的宝剑,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朝著长秋宫方向衝去。
皇帝持剑直奔皇后寢宫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早已先一步传到了长秋宫。
何青闻讯,嚇得魂飞魄散,原本娇艷的脸庞瞬间惨白如纸,手中的玉梳哐当落地,摔得粉碎。
此次行为过於狠毒,触怒了皇帝的逆鳞。
惊恐之下,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她在宫中最有力的倚仗——十常侍。
“快!快去请张常侍、赵常侍!还有郭常侍!快去!”
何青声音颤抖,几乎语无伦次,慌忙命心腹宫女將她积攒的巨额金银珠宝、珍玩古物,成箱地抬出来,准备用於贿赂求生。
十常侍中,除了已然失势的曹节,郭胜也確实与何家关係匪浅,他同样出身南阳,何氏能登上后位,郭胜在灵帝面前的进言功不可没。
但眼下这桩涉及皇嗣、震动內宫的血案,单凭郭胜一人,根本无力回天。
郭胜心急火燎地找到张让和赵忠。
赵忠如今接替曹节,担任长秋宫的大长秋,是皇后身边的第一宦官,与皇后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张让的养子张奉,娶的正是何皇后的妹妹何叶,两家早已是姻亲,利益深度捆绑。
东汉自曹节死后,阉党改变了以前当皇帝狗腿子,跟清流对著干的方式。
张让、赵忠都在接触清流,接触党人,清浊之爭,实际上在这一代已经结束了。
实际上整个朝廷也就只有袁绍一个人想借著党人的由头覆灭宦官,其他人都在与宦官协力侵吞天下民脂民膏。
外戚、党人、阉党在汉灵帝中期已经合流,成为一个整体了。
在一处隱秘的偏殿,几位中常侍聚首。
郭胜急得额头冒汗:“张公、赵公,还有诸位,如今皇后危在旦夕,我等不能坐视不理啊!皇后若倒,唇亡齿寒!
侯览、王甫、曹节他们的下场,诸位难道忘了吗
陛下刻薄寡恩,今日杀侯览,明日杀王甫,后日逼曹节,他日就能寻个由头处置我等,唯有保住皇后,保住何家外戚,我等在朝中才有立足之地啊!”
“就算不为皇后考虑,也得为我们自己考虑吧。”
张让捻著手指,眼神闪烁。
他与何家已是亲家,自然不希望何后倒台,不然就白投资了。
赵忠更是直接,他是长秋宫主管,皇后若被废甚至被杀,他第一个倒霉。
其余如宋典、段珪、毕嵐等中常侍,回想起王甫、侯览等人被抄家灭族的惨状,也是心有戚戚。
人都是会总结经验的,浊流也不傻,知道天子把阉党当摔炮用,也会在夹缝中挣扎求生。
“郭常侍所言极是。”
张让终於开口:“皇后,必须保。”
十常侍达成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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