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ICU外的长夜与会议室的暗涌（1/2）
ICU的指示灯还在走廊尽头亮着，冷白的光映在顾沉舟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像掺了冰碴的水。他趴在长椅上，胳膊肘硌得生疼，怀里还揣着苏晚傍晚送来的保温袋，里面的鸡汤早就凉透了，可他一口没动——从下午接到医生的紧急电话赶过来，到现在已经六个小时，顾父的血压突然波动，暂时不能探视，他就这么守着，连坐直的力气都快没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一亮，是张股东的名字。顾沉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接起，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张叔，这么晚了，有事吗？”
“沉舟，你在哪呢？”张股东的声音带着点急切，还有点不易察觉的不满，“我们几个股东刚拿到新能源转型的最新数据，这里面的成本核算有问题啊，比之前报的高出不少，你是不是得给我们个说法？”
顾沉舟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疲惫感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成本高是因为我们换了更环保的原材料，之前跟你们提过的，而且后续的收益会……”
“别跟我说后续收益！”张股东打断他，“我们要的是现在的确定性！你爸现在住院，公司的事你要是顾不过来，不如先把转型项目停一停，等你精力够了再说。”
“不行！”顾沉舟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又赶紧压低——ICU里的病人经不起惊扰，“这个项目我们筹备了大半年，现在停了，之前的投入全白费了！张叔，数据我明天给你详细解释，现在我在医院，我爸这边情况不稳定……”
“医院有护士有医生，你守着也没用啊。”张股东的语气软了点，却还是不松口，“这样，明天早上九点，公司会议室，你必须过来，把数据讲清楚，不然我们几个股东没法跟其他投资人交代。”
电话挂了，顾沉舟无力地靠在墙上，手指攥得发白。他知道张股东他们不是故意为难，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一边是ICU里生死未卜的父亲，一边是步步紧逼的股东，他像被架在火上烤，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手机还没息屏，苏晚的微信消息跳了出来：“沉舟，爸那边怎么样了？能探视了吗？安安刚才还念叨着要给爷爷画小太阳，说画好了你带去医院。”
看着消息里的“小太阳”，顾沉舟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热了。他打字的时候，手指都在抖：“还不能探视，血压有点波动，医生说再观察观察。对了，张叔他们明天早上要开会，让我去讲成本数据，我这边走不开……”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苏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你别着急。”她的声音很温柔，像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过他紧绷的神经，“数据我昨天整理过一份详细的，里面标注了成本增加的原因，还有后续的盈利预测，我现在发给你，你明天开会的时候直接用就行。”
“可是我明天早上得在医院等医生消息，万一爸要做检查，需要家属签字怎么办？”顾沉舟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助，“我总不能把爸一个人扔在这。”
“你去开会。”苏晚的语气很坚定，“医院这边我来守着，明天一早我就过去换你。其实医生也说了，爸的血压波动不算严重，就是术后正常反应，有我在，签字的事我来办就行。”
顾沉舟愣住了：“你明天不是要去工作室处理材料的事吗？还有安安，她……”
“工作室的事我跟小周说了，让她先盯着，材料那边不急。”苏晚打断他，“安安我已经跟外婆说好了，明天外婆送她去幼儿园，我早点起来，把安安安顿好就去医院。你放心，医院有我，你安心去开公司的会，别让股东们觉得你因为家里的事耽误工作，反而更不放心。”
“晚晚……”顾沉舟的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只挤出这两个字。他想起之前苏晚说“你守爸，家里有我”，现在她又说“你守公司，医院有我”，这个女人，总是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替他扛起半边天。
“别多想了，赶紧找个地方眯一会儿。”苏晚的声音软了下来，“保温袋里的鸡汤你热一热喝了，别饿坏了身子，你要是垮了，我们这个家怎么办？”
挂了电话，顾沉舟走到走廊尽头的热水间，把凉透的鸡汤倒进保温杯，加热后慢慢喝着。鸡汤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稍微暖了点他冰凉的心。他拿出手机，苏晚已经把整理好的数据发了过来，表格做得清清楚楚，每一项成本都标注了原因，还有红色字体的备注，提醒他开会时重点强调哪些部分。
他能想象到苏晚昨晚熬夜整理数据的样子，她既要照顾安安，又要操心家里的事，还要帮他处理公司的烂摊子，肯定没睡好。顾沉舟的心里又酸又疼，他拿出手机，给苏晚回了条消息：“谢谢你，晚晚。等爸好点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苏晚很快回复：“跟我客气什么，我们是夫妻啊。不过你开会的时候别跟股东们发脾气，其实他们也是担心公司，好好说，他们会理解的。你开车的时候慢点，注意安全。”
顾沉舟看着消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现在哪有心思开车回去，就在医院的长椅上凑合一晚吧。他把外套脱下来，裹在身上，长椅又硬又凉，他却没心思管这些，满脑子都是父亲的病情和明天的会议。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梦见了小时候，父亲骑着自行车载着他，穿过开满油菜花的田野，父亲的后背又宽又结实，他趴在上面，一点都不害怕。可突然，自行车晃了一下，他摔了下来，醒来时，眼角全是湿的。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冷白，远处传来护士走动的声音，很轻。顾沉舟抹了抹眼角，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多。他起身走到ICU门口，透过小小的玻璃窗往里看，只能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平稳地跳动着。
医生正好查房过来，看到他，停下脚步：“家属还没走？”
“医生，我爸怎么样了？”顾沉舟连忙问。
“血压已经稳定下来了，比预想的好。”医生笑了笑，“早上七点可以做个脑部CT，看看出血吸收情况，要是没问题，再过几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顾沉舟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点地：“谢谢医生，太谢谢了。”
“应该的，家属也别太劳累，身体要紧。”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七点多，苏晚赶来了，穿着一件厚厚的外套，眼睛衣服，别带着一身疲惫去开会。”她把手里的袋子递给顾沉舟，“我给你带了换洗衣物和早餐，你在车里吃，别耽误时间。”
“你昨晚没睡好吧？”顾沉舟看着她，“安安怎么样了？”
“安安挺好的，早上醒了还问爷爷怎么样了，我跟她说爷爷在变好，她还说要画更多小太阳给爷爷。”苏晚笑了笑，“你别担心我，我在医院守着就行，CT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顾沉舟点点头，接过袋子，又忍不住抱了抱她：“晚晚，辛苦你了。”
“快走吧，别迟到了。”苏晚推开他，“开车慢点，开会的时候别太紧张，数据都在手机里，忘了就看看。”
顾沉舟赶到公司的时候，才八点半，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张股东他们都在，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应该是其他投资人。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进去。
“沉舟来了，坐吧。”张股东指了指他旁边的座位，语气还算平和。
顾沉舟坐下，把手机里的数据分析表投影到屏幕上：“各位叔伯，还有各位投资人，关于转型项目的成本问题，我今天给大家详细解释一下。其实我们这次成本增加，主要是因为更换了环保型原材料，这种原材料虽然前期投入高，但后续的维护成本低，而且符合国家的环保政策，能拿到不少补贴……”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可熬夜带来的疲惫感越来越强烈，脑子有时候会有点转不过来，幸好苏晚在备注里写得很详细，他照着念，再补充几句自己的想法，倒也还算顺利。
可就在他讲到盈利预测的时候，一个陌生的投资人突然开口：“顾总，你说的这些补贴，什么时候能到位？要是一直不到位，公司的资金链会不会出问题？”
“补贴的申请已经提交了，相关部门说三个月内会有结果。”顾沉舟说，“而且我们和盛世房企的文创合作项目很快就能启动，到时候能带来一笔不小的收入，足以支撑转型项目的资金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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