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入魔界(1/2)
接下来两日,周遭风平浪静,平静得近乎诡异,竟让人隐隐生出镰鼬已然放弃追杀、不再对我们抱有敌意的错觉。我与焰儿的修为境界稳步攀升,双双踏入和合境中后期,焰儿解锁的妖术,也已多达八种。
许是此前进阶太过顺遂,自突破至和合境中期后,境界所需的灵力修为陡然暴涨数倍,庞大的修炼需求看得人兴致全无。好在焰儿天性好斗,酷爱厮杀历练,我便心安理得地跟着它浑水摸鱼、蹭取经验,这般摸鱼式修炼,才勉强将自身修为堆至二十六重小境。
暖融融的日光透过参天古木的枝叶洒落,落在身上软乎乎的,我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我蜷着身子靠在粗壮的古树干上,雪白的狐耳轻轻耷拉着,九条蓬松柔软的白尾在身后慢悠悠晃荡,眯起水润的狐狸眼,小口打着可爱的哈欠,任由焰儿独自蹦蹦跳跳地去挑衅林中的妖兽。
这片密林里的妖兽,修为大多在元婴初期至元婴中期之间,只要不是成群结队一拥而上,以焰儿的实力断然不会出事,我便彻底放下心来,昏昏欲睡地打着盹。
这两日,我大多时候都与晨晨、迷失待在一处,偶尔莫逸也会过来同行作伴。为躲避镰鼬的追杀,我们在同一处停留绝不会超过两个时辰,时辰一到便立刻远遁转移,接连不断的赶路消耗,让储物袋里的钱财飞速减少,晨晨也终于下定决心,要去捕捉一头专属骑兽代步。
她其实格外中意莫逸那头通人性的大白兔妖兽,心心念念也想抓捕一只同品种的孟极。可在我笑嘻嘻地说,要把她抓到的孟极取名叫小白兔后,她当场黑着脸彻底打消了念头,实在叫人觉得可惜又好笑。
这份安宁,终究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我正懒洋洋打盹之际,胳膊忽然被人猛地拽起,我迷迷糊糊地揉着惺忪的睡眼,雪白狐耳倏地竖起,只见众人面前,赫然立着一只身形娇小的妖狸——若不是它身后竖起那柄宛若圆月镰刀般的狰狞尾刃,任谁都会将它当作普通的狸妖。
我抬手施展出修士基础的鉴灵术,眼前却只跳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问号,足以断定,这便是我们一路躲避的镰鼬。
可眼前这只,与此前遭遇的镰鼬截然不同。
它原本褐黄色的皮毛,尽数蜕变为顺滑油亮的深黑色,身形也比记忆中壮大了两圈,周身缭绕着一层浓稠如墨的黑雾,所过之处,周遭花草草木瞬间枯萎腐朽,连地面都泛起一层死寂的灰黑。
这般景象,分明是……
“魔化?!”
我忍不住失声惊呼,晨晨、迷失与莫逸早已神色凝重,周身灵力紧绷,与魔化镰鼬遥遥对峙。可任谁都能看出,双方气势天差地别,我们几人早已被它的威压压得气息滞涩。
镰鼬本就是大乘期以上、境界深不可测的妖兽,如今魔化蜕变,实力暴涨,已然不逊色于灵兽,远远超出了我们所能抗衡的极限。
此情此景,我竟莫名有些同情莫逸,这家伙自打跟我们凑在一起,就没遇上过一桩好事,眼下怕是又要身陷险境了……不过转念一想,他本就是镰鼬的追杀目标之一,倒也不算无辜。
不知为何,魔化镰鼬并未立刻发动猛攻,趁着这短暂的空隙,我指尖灵力流转,低声念动狐族本命咒文,一层莹白温润的光罩瞬间笼罩全身——狐王守护。
我不顾焰儿不满的喵喵轻叫,伸手一把将还想冲上去挑衅的小兽抓了回来,细嫩的手背当即被它挠出两道浅浅的红痕,委屈地瘪了瘪嘴。
我曾遇见过数次魔化妖兽,它们无一例外性情狂暴、嗜杀攻击性极强,可眼前这只镰鼬,却只是静静立在原地,周身威压如山如海,压得我们连动弹都极为艰难,实在诡异至极。
僵持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就在我心头焦急之际,传音玉简骤然发烫,晨晨沉稳的声音传入耳中:“缓缓后退,随后……向左侧突围狂奔。”
“左手边?那里是……”
晨晨微微朝迷失颔首,又快速对莫逸解释:“左前方约莫半炷香路程,有一座我们此前发现的废弃村。修真界规矩,凡中等规模以下的村落领地,妖兽不得主动进犯,我们正好借此规则避险。全速赶路,一炷香之内定然能抵达。”
“好,就依你所言。”
话音落下,迷失立刻与我交易,将一枚莹蓝色的疾速丹递了过来,此丹可短时间内暴涨身法速度,想来晨晨与莫逸手中也各有一枚。“万年,你的身法敏捷偏弱,等下直接施展幻变术,缩减身形。”
我眨了眨眼睛,软糯开口:“那你背我?”
“不可能。”
“好呀好呀。”我爽快点头,雪白尾巴晃了晃,又软乎乎补充一句,“还要带上焰儿喔,它不肯回宠物空间的。”
传音切断,我们依照晨晨的吩咐,缓缓向后挪动脚步,待到拉开安全距离,几人毫不犹豫朝着左侧狂奔而去。晨晨最为辛苦,背上不仅驮着幻变为小巧白狐的我,还要带着闹腾的焰儿,跑了没多远,她便不耐烦地将焰儿丢给莫逸,莫逸又顺手抛给了迷失,一番手忙脚乱,滑稽至极。
令人不安的是,魔化镰鼬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既不加速,也不发动攻击,明明是我们期盼的局面,可这份诡异的平静,却让人心头越发发毛。
废弃村已遥遥在望,希望就在眼前。
可就在此时,前方地面骤然亮起一座弥漫着漆黑浓雾的巨型上古法阵,恰好死死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晨晨回头望了一眼步步紧逼的镰鼬,脸色骤变:“不好,它是故意引我们来这里的……可凭它的实力,随手便能将我们全灭,根本没必要设下伏击。”
法阵中的黑雾愈发汹涌,隐约有黑影在其中翻腾,几人立刻握紧法器灵兵,一边戒备法阵异动,一边试图绕道前行。
望着那座漆黑法阵,我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与亲切感,不等众人反应,我猛地从晨晨背上一跃而下,九条白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径直朝着法阵中央奔去。
“万年!!”
身后传来众人焦急的呼喊,法阵之中,却先传出一道带着几分疑惑的温润嗓音。
下一刻,一道修长人影缓缓自黑雾中踱步而出。
我眼睛一亮,立刻扑进他怀里,软糯欢喜地大叫:“夜!!”
夜之枫桦下意识伸手稳稳抱住我,低低笑出声:“万年,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我把脸蛋埋在他衣襟里,雪白狐耳蹭了蹭他的下颌,委屈巴巴道:“被坏人追杀,逃过来的。”
见到来人是夜,晨晨紧绷的心神瞬间松懈,整个人险些脱力瘫倒,她一脸郁闷地开口:“你这次又伪造了什么令牌偷跑出来的?这些稍后再说,先逃命!”
我也连忙朝着夜之枫桦点头,他虽不清楚前因后果,却依旧抱着我,慢悠悠跟在晨晨几人身后,以他的修为速度,哪里是逃命,分明是闲庭信步。
就在此刻,脚下地面猛地剧烈震颤,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黑洞轰然裂开,一头体型更为庞大、气息更为凶戾的巨型镰鼬,自黑洞中悍然跃出,狂风呼啸,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我们狠狠扑杀而来!
夜之枫桦神色微淡,轻轻抬手一挥,黑洞尚未闭合,三头凶戾的上古三头犬刻耳柏洛斯便纵身跃出,毫不犹豫地朝着巨型镰鼬撕咬而去。
可就在此时,整片空间忽然诡异扭曲,夜之枫桦眸中闪过一丝错愕,脚下猛地一个踉跄,竟就这样抱着怀中的我,朝着那深不见底的漆黑黑洞,直直跌落了进去……
眼前是浓稠到化不开的墨色黑雾,周身空间扭曲得厉害,连我维持了许久的化形状态都被强行撕扯得不稳,妖力一阵翻涌后,终究还是被迫维持住了人身狐耳九尾的模样。九条蓬松雪白的狐尾不安地轻轻扫动,我整个人轻飘飘地往下坠,连挣扎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乖乖窝在夜之枫桦怀里,把脸埋进他温热的肩窝。
临坠落前那一秒,他还笑得眉眼弯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心里悄悄嘀咕,应该……不会死吧?可转念一想,这家伙的表情,从来就没有靠谱过。
下坠不知多久,周遭暗沉的光线终于稍稍亮了几分,夜之枫桦一手稳稳圈着我的腰,另一手随意在空中轻挥,一道暗紫色妖力掠出。下一刻,远处传来一阵酷似婴孩啼哭的振翅声,一只体型庞大的盅雕振翅而来,铁灰色的羽翼扫开黑雾,试图在半空中接住我们。
可我们下坠的力道实在太急,盅雕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带着我们直直坠下数十丈,翅膀剧烈扇动数次,才勉强稳住身形,载着我们在灰蒙蒙的魔界空域里缓缓飞行。
入目皆是混沌灰雾,视线被压制得极短,除了近在咫尺的夜之枫桦,和身下载着我们的盅雕,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我雪白的狐耳轻轻动了动,软声开口:
“夜,我们现在……在哪儿呀?”
“大概是魔界。”
他语气平淡,仿佛说的只是一处寻常山林。
我先是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下一秒才猛地反应过来,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睁大,九条狐尾“唰”地一下炸开,毛茸茸地缠上夜之枫桦的手臂:“啊?!你说什么?魔界?!”
我仰着头眨了眨水润的眸子,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可夜之枫桦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慵懒模样,好像误入魔界不过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为什么……我会跑到魔界来啊?
像是看穿了我心底的疑惑,夜之枫桦抬手揉了揉我头顶柔软的白发,又顺手捏了捏我尖尖的白狐耳,逗得我耳朵微微发烫,才慢悠悠开口:“具体原因嘛……我也不太清楚哦。”
我气得举起小拳头就要往他身上砸,却被他轻轻伸手拦住。他笑意更深,语气散漫:“据我推算,应该是空间扭曲引发的意外。”
“空间扭曲?是刚才从黑洞里冲出来的那只魔化镰鼬?”
“不止哦。”夜之枫桦指尖轻点我的鼻尖,耐心解释,“我先前动用跨界传送阵从魔界返回亚加,本就撕开了一道空间缝隙;后来那只被魔气侵染的镰鼬,又强行破开了另一处魔界出口;再加上我中途唤出了小刻,三重空间力量冲撞在一起,直接搅乱了空间壁垒。我们又恰好踩在扭曲点上,就这么……华丽丽地掉进来了。还真是倒霉呢。”
倒霉?
我看着他笑得一脸悠哉惬意,半点看不出半分狼狈,实在想不通他到底哪里倒霉。
反观我自己,才是真的惨到家。
好不容易快要做完的长任务直接中断,前面辛辛苦苦跑的地图、寻的灵草全都白忙活一场。我雪白的狐耳沮丧地耷拉下来,九条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蔫蔫地像被霜打了的灵草。
不过以我万年小狐狸的性子,烦心事向来留不过半刻,没一会儿就把任务抛到了九霄云外。我晃了晃脚丫,好奇地歪头问:“夜,你怎么会从魔界出来呀?”
“小刻完成进化,我满足了入界的修为要求,就打算从魔界跨界回亚加找你,没想到刚出来就撞上这种事。”
“咦?那你在魔界启动传送阵,怎么会从暝纱城那块地出来呀?”
夜之枫桦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唇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听说每一片修真大陆,都有一处魔气最浓郁的节点与魔界相连,看来亚加大陆的节点,就是暝纱城赠予我们的那片地了。在那处节点上,所有魔修、魔物的攻击力都会提升两成,我的小刻也不例外。”
亚加魔性最强之地?
我心头微微一怔。
暝纱城城主明明知晓此事,却故意将那块地赠予我们,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还有晨晨他们,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若是没能躲开镰鼬的袭击,那也太亏了。早知道就不去偷那株碧玲花了,平白惹上一身麻烦;不对,更应该在遇上绝杀那群人时就远远跑开,也不会粘上这个烫手的任务。唉,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虽然这句话用在这里好像怪怪的。
我委屈地瘪了瘪嘴,轻轻叹了口气,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安慰,只好自己晃了晃尾巴,收拾好低落的心情:“夜,我们要飞到什么时候呀?”
“不知道。”
“……你都不认路的吗?”
“你觉得在这种鬼地方,认路和不认路,有区别吗?”
也是,四周灰蒙蒙一片,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九条狐尾再灵敏,也嗅不到半丝熟悉的灵气。
“好啦好啦。”夜之枫桦伸手轻轻捂住我的眼睛,声音温柔得像浸了蜜,“乖乖闭上眼睛睡一觉,等你醒过来,我们就到地方了……应该吧。”
“应该?为什么是应该啊!”我不满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因为我也不能确定,这里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魔界核心域。”
“可你刚刚明明说……”
“我说的是可能哦。”
我就知道,这家伙的话半句都不能信!
气鼓鼓地鼓了鼓腮帮,我忽然想起什么,小手一翻,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莹白的瞬移珠。可珠子一拿出来就蒙上了一层灰雾,无论我在心中默念哪座修真界城池的名字,珠子都毫无反应,显然是被魔界的空间规则压制了。
我无奈地耸耸肩,正准备把瞬移珠收回去,夜之枫桦却伸手接了过去。他指尖凝起一丝淡淡的魔元,轻轻一捻,瞬移珠表面的灰雾瞬间扭曲散开,周遭压抑的空间也随之松动,眼前豁然开朗,光线也明亮了不少。
我们依旧飞在半空,低头远眺,远处雾霭之中,赫然矗立着一座庞大的城池。
乍一看不算起眼,可算上距离,这座城的规模,绝不会比修真界的凤与城小。
“这是魔都奥兰。”夜之枫桦收回手,唇角扬起一抹优美的笑意,“瞬移珠只能在同一空间内生效,你从未来过魔界,没有界域坐标,自然用不了。我们准备下去啦。”
魔界的天空永远笼罩着厚重的阴霾,云层深处隐隐透着一抹诡异的血红,那所谓的天穹并非固态,反而像深海浪涛一般缓缓起伏翻滚,血色微光在雾中流转,透着一股森然的魔意。
可奇怪的是,即便天色昏暗,视线却并未受到太多阻碍,魔界的规则,果然与修真界截然不同。
奥兰城极大,比修真界的宵云城还要大上一倍不止。
如今能跨越空间壁垒来到魔界的修士,除了我和夜之枫桦,恐怕再无他人,因此城中虽不算死寂,却也比亚加主城冷清许多。街道上行走的都是形态各异的魔物,有的披甲执刃,有的形态怪异,却都对我们的空降视而不见,各自忙着自己的事,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夜之枫桦轻挥衣袖,载着我们的盅雕便化作一团黑色魔烟,消散在空气里。他笑着抬手指向前方:“前面就有能返回修真大陆的跨界传送阵,整个魔界,也只有奥兰城才有稳定的出界通道。我们走吧。”
可我却忽然顿住脚步,九条尾巴轻轻卷住他的手腕,有点不想动。
万一回去又遇上那只凶戾的镰鼬怎么办?我才不要再被追杀。
我还在心里纠结,人已经被夜之枫桦牵着手,踏上了那座刻满魔纹的传送阵。
他指尖轻点阵眼,选定了返回修真界的坐标,白光骤然亮起,可那光芒落在我身上时,却传来一阵强烈的排斥感。
我还没来得及惊呼,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光猛地将我从传送阵上推了出去!
我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夜之枫桦的身影在刺眼的白光中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其实我刚才只是犹豫回去会遇到镰鼬,甚至偷偷想过等镰鼬忘了这事再回去。可归不回去是一回事,和夜分开又是另一回事——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他分开,哪怕一刻都没有。
现在倒好,他直接把我一个人丢在了这人生地不熟的魔界!
也太悲惨了吧!
我委屈地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空荡荡的传送阵,装模作样地抬起手背蹭了蹭眼角,正想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等他回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脚步声。
我假装没听见,选择性无视,可脖子上忽然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还带着细微的刺痛,像是被一柄锋利的武器轻轻抵住,持剑的人手还微微发颤。
我吓得身体一僵,雪白的狐耳警惕地竖了起来,生怕刺激到对方,动作放得极慢极慢地转过头。
只见一队身着墨色玄铁铠甲、脸上戴着半脸铁面具的守卫,正肃立在我身后,他们手中的长剑萦绕着淡淡的黑色魔气,其中一柄,正紧紧贴在我的脖颈上,低头一看,剑刃上已经沾了一丝细细的血珠。
不至于吧……
我撇了撇嘴,我就站在这里发会儿呆而已,用得着拿剑指着吗?
难道在魔界,站着不动也犯法吗?我真的不懂。
“那个……你们是不是抓错人啦?”我努力睁大眼睛,摆出一副最无害最软萌的样子,“我来奥兰还不到一炷香,一直乖乖的,什么坏事都没做哦。”
可那些侍卫如同冰冷的雕塑,根本不理会我的辩解,只是用剑微微用力抵了抵我的脖颈,冷冷吐出一个字:
“走。”
被一柄染着魔气的剑抵着脖子,再犟下去肯定是自寻死路。
我只好乖乖耸耸肩,九条尾巴蔫蔫地扫着地,慢吞吞地跟在他们身后。
“至少告诉我,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呀?”
“别这么冷漠嘛,一个人说话好闷的。就算要带我去死牢,也提前说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好不好?”
我拖着步子,自言自语地碎碎念,雪白的狐耳时不时动一下,看上去又委屈又可爱。
“闭嘴。”
领头的侍卫终于冷喝一声。
我立刻故作惊讶地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原来你会说话呀!那刚才干嘛不理我?!”
趁他微怔的瞬间,我指尖悄悄凝起一丝微弱的狐族妖力,轻声念动:狐之妖魅。
淡粉色的妖气无声无息缠上他,侍卫的眼神瞬间泛起一丝迷茫。
我偷偷弯眼一笑,软声问:“你们到底是谁呀?”
他身体微微犹豫,却终究抵挡不住狐族天赋魅惑的力量,语气依旧冰冷,却如实回答:“魔王侍卫军。”
魔王侍卫军?
我心头一跳,是因为我没完成任务,还是因为我私自闯入魔界?可不管哪一种,都不是我的错啊!
我苦着脸,继续摆出一脸纯良无害的模样:“那你们能不能放了我呀?”
“不能。”
“考虑一下嘛~”
“不能。”
“你都没有认真考虑!”我气鼓鼓地瞪他。
周围安静了几秒,看他模样似乎真的在思考,我满意地点点头,又软声道:“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不能。”
我气得咬牙,雪白的狐耳都气抖了:“不能的话,你就一直考虑,考虑到同意为止!”
可眼看着狐之妖魅的时效快要过半,他依旧不为所动。我心里暗暗叹气,看来想忽悠他私自放了我是没戏了,更何况这一队足足有十几人,就算他同意,其他人也不会答应。
唉,刚来魔界,还没来得及逛一逛,就直接被抓了,说出去怕是全修真界的妖都要笑我。
我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问:“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呀?”
“地牢。”
他回答得干脆又直白,半点委婉都没有。
我心里默默腹诽,就算是地牢,你也可以说得好听一点啊——比如“带你去地下一处安静的地方小住”,我也更容易接受一点。直接说地牢,也太打击狐了。
“那要关我多久呀?”
“不知道。”
“那你有没有什么我能接受的消息呀?”
我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可他再也没有开口,彻底变成了一块冷冰冰的铁块。我彻底放弃沟通,干脆闭上嘴巴,乖乖被他们押着往前走。
沿途的魔宫建筑巍峨肃穆,魔气森森,气势倒是十足,可我现在半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只觉得无比认命。
我们沿着长长的石阶往下走,不知深入地下多少丈,终于有人打开一旁厚重的铁门,随手将我推进了一间单间牢房。
地牢里很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魔火烛灯散发着微弱的幽光,我四下张望了一圈,偌大的地牢空荡荡的,除了我之外,连半个犯人都没有——想来,我大概是第一个被关进魔界地牢的修真界九尾狐妖。
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要是他回来发现我没在原地等他,会不会着急呀?
呃……其实我还有点好奇,他着急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牢房角落里铺着一层干燥的干草,我走过去乖乖坐下,九条蓬松的大尾巴团团围住自己,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困意一阵阵涌上来,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脸颊忽然传来一阵温润柔软的触感,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轻轻蹭我。
我猛地一惊,瞬间睁开眼睛——
只见肩膀上蹲着一只巴掌大、体型像小老鼠,却长着一对长长尖耳的奇怪魔物,它正凑在我脸上,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模样憨态可掬。
见我伸手想摸它,它不但不怕,反而用小脑袋拱了拱我的指尖,发出细细软软的“叽叽”声。
“你也是被关进来的吗?”我软声问。
它像是能听懂人话,用力摇了摇头,小耳朵晃了晃:“叽叽。”
我用指尖轻轻顺着它顺滑的绒毛,好奇地问:“那你是从哪儿来的呀?”
“叽叽,叽。”
“难道你住在地下,打洞挖上来的?”我左右看了看,牢房墙壁光滑平整,根本没有洞穴,“还是……你就这样嗖的一下,变出来的?”
“叽~”
我歪着头想了半天,也猜不透它叽叽喳喳的意思,索性瘪了瘪嘴,九条尾巴轻轻卷住这只小魔物:“算了算了,不管你从哪儿来,我正无聊呢,陪我玩一会儿好不好?”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穿透地牢的寂静,轻轻唤了我的名字:
“万年。”
“呃?”
我猛地抬起头,雪白的狐耳瞬间竖得笔直,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从那只模样古怪的魔物嘴里,居然传出了夜之枫桦的声音。
我雪白的狐耳轻轻一动,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这小东西,定然也是他的式神之一。我立刻开心地伸出小手,一把揪住它的后颈皮,像拎小玩偶似的把它提了起来,晃了晃:
“夜,你在——”
夜之枫桦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漫不经心的慵懒,慢悠悠地飘过来:
“这句话,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现在在哪儿?”
“牢里呀。”
我立刻委屈巴巴地把他走后发生的事添油加醋、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通,说到伤心处,还故意抽了抽小鼻子,眼眶微微泛红,软声撒娇:
“夜,你快来救我啦,这里好暗、好无聊呢……”
“牢里吗?”
夜之枫桦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奇怪,下一秒,他就嘻嘻笑了起来,说得理所当然:
“牢里应该挺安全的吧。那就这样好了,反正明天我们几个都有事,你待在牢里,正好不用担心乱跑出事。嗯……这下我可放心了。”
放心?
我怎么从头到尾,都没觉得他有半点在担心我?
以我对夜之枫桦的了解,他向来是说一不二、懒得出奇的性子。他既然这么说了,那我铁定得在这黑漆漆的地方待上一两天……甚至我现在严重怀疑,把我抓进来这件事,根本就是他暗中安排的!
“夜——”
“好啦,你乖乖待着别动,我明天事情办完就过来。”
“明天到底是什么事啊?”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连我都懒得救。
“明天……会有一场好戏。”
“好戏?”我狐耳一竖。
“嗯,据我估计,应该会很精彩才是。”
“到底是什么好戏?”我追着问。
“暂时保密。”
绝对是故意的!
我不悦地嘟起嘴,气鼓鼓地把那只式神往地上一放,九条毛茸茸的白尾巴在身后轻轻一甩,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理这个坏家伙了!
“万年,乖乖的。我和晨星先去办事了。”
“哼。”
夜之枫桦的声音就此消失。
约莫过了几分钟,那只小式神身上缓缓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黑雾,身形一点点变淡、消散,最后彻底没了踪迹,连一丝气息都不剩。
牢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
我百无聊赖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个魔方,小爪子似的手指慢悠悠地转着,打发时间。
这里的时间过得格外慢,慢到让人发慌。
除了睡饱了的焰儿会偶尔钻出来陪我玩一会儿,整个地牢里安静得可怕。
相比我的郁闷,焰儿倒是对这个新环境满意得不行。
这里的铁栏间隙比之前待过的牢房要宽上一些,小家伙身子一扭,就能轻轻松松钻来钻去,时不时还发出兴奋的“喵喵”声,那模样,哪里像是被关在牢里,简直像在郊外踏青撒欢。
咦?
我忽然眼睛一亮,死死盯住在铁栏间灵活穿梭的焰儿。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既然焰儿能钻出去,那我应该也可以吧?
我幻化成狐形之后,身形本就娇小,看上去和焰儿比大不了多少。
可念头刚冒出来,我又立刻蔫了。
就算钻出去又能怎么样?
这里可是这座魔界大牢的最底层,从我被押进来时就看得清清楚楚,每一层都守着十来名身披黑甲、气息阴冷的魔界侍卫。当初我连一层守卫都躲不过,才会被轻易抓进来,现在又怎么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掉?
唉……
看来,也只能等夜他们看完那所谓的“好戏”,终于想起被丢在牢里的我再说了。
地牢里光线昏暗,待久了,连时间概念都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铁链碰撞的“哐当”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沉闷而有规律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我懒得抬头,只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墙,继续发呆。
“万年。”
“万年。”
两道低沉温和的声音,轻轻唤着我的名字。
“你真吵耶,有什么事就快说嘛,别打扰我发呆……”我一边小声嘟囔,一边不情愿地转过头。
昏暗的烛火在牢房外摇曳,将那道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
我眨了眨眼,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微微一怔。
那个站在我牢门外的男人,我认得。
他有着一头浅褐色、几乎垂到腰际的长发,身材挺拔修长,一身藏青色镶边长袍,衬得气质清冷又高贵。五官如同精心雕琢一般完美无缺,可周身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淡漠气息。
不久之前,我们被露琪操纵的魔化瞿如疯狂追杀,危急关头是泠雪出现解围。可在那之后,我见到的,却不是泠雪本人,而是眼前这个人。
见我终于认出他,男人微微颔首,声音清淡: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
“我的记忆力可是一向很好的。”我立刻挺起小胸膛,又急急跑到铁栏前,小手抓着冰冷的栏杆,眼巴巴望着他,“你在这里……那是不是代表,泠雪已经知道我来了魔界?”
“那他为什么不过来看我?之前不是说,只要来到这里,就能见到他吗?”
男人眸色微动,淡淡反问:
“这种话,是谁告诉你的?”
“是那个魔使老伯。他说,我想见到泠雪,就只能来魔界。难道……不对吗?”
男人那张冰冷的脸上,难得扯出一抹极浅的笑意:
“泠雪殿下不能见你,并不是因为你不在魔界。而是因为,你的灵力太浅了。”
“他身上携带着极浓的黑暗属性,生怕会不小心伤及你的本命灵源,才一直尽可能与你保持距离,更别说这样面对面交谈。”
原来是这样……
难怪之前几次见面,泠雪从来不提魔界的事。
原来,根本和地点无关。
他不肯告诉我“我灵力太弱”这件事,一定也是怕打击到我吧……虽然我从来没觉得自己会那么脆弱。
这么说来……
那个魔使老伯,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太过分了!”
我气得用力晃了晃铁栏,九条尾巴都微微炸开,“他干嘛要骗我啊!”
男人沉默片刻,语气平静:
“这其中缘由复杂,暂时我也无法确定。而且此事,必须上报泠雪殿下。牵扯太多,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清楚,更何况,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我雪白的狐耳沮丧地垂了下来,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小声问:
“那……泠雪呢?”
“你的灵力,还没到能抵抗住他身上强大魔性的程度。泠雪殿下,现在依旧不能见你。”
果然是这样。
我轻轻叹了口气,抬眸望着他,认真地问:
“那……我能相信你吗?”
“我想,可以。”
“那你能不能,替我给泠雪带一句话?”
“你说。”
我认真想了想,一字一句道:
“憬凤有事找他,让他去一趟宵云城。”
“宵云城?”男人微顿,“你是说,让泠雪殿下前往妖族王城?”
“你不会是觉得,我在故意设陷阱害他吧?”我歪了歪头。
他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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