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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惨胜的代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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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她说,“你还记得吗?”

“记得什么?”

“十岁那年,你把我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时候,我说了什么?”

凌虚真人沉默。

“我说,师父,我以后一定好好修炼,报答你。”林清瑶说,“你笑着说,不用报答,好好活着就行。”

凌虚真人依旧沉默。

“十三岁那年,我筑基成功,你高兴得请全宗喝酒。”林清瑶继续说,“你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清瑶,你是为师这辈子最骄傲的弟子。”

“十八岁那年,我结丹,你在祖师殿跪了一夜,感谢祖师保佑。”

“二十三岁那年,我成真传,你把太虚剑传给我,说这把剑跟了你两百年,现在该跟新主人了。”

“三个月前,玄寂囚禁你,你被锁在那间石室里,瘦成皮包骨头。但你看到我的第一眼,说的是——快走,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林清瑶的声音有些发颤。

“师父,这些你都忘了吗?”

凌虚真人没有说话。

但他那双惨白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波动。

只是一瞬间。

然后又被压了下去。

“清瑶。”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为师没忘。但为师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臣服天道。”凌虚真人说,“这是太虚剑派唯一的出路。”

林清瑶闭上眼睛。

她知道,傀线还在。

那些记忆还在,但情感已经被剥离。

就像一个知道所有往事、却感受不到任何温暖的人。

“墨尘。”她睁开眼,“可以了。”

墨尘上前。

他站在凌虚真人身后,抬手按在他头顶。

林清瑶站在凌虚真人身前,双手握住他的手。

四目相对。

点头。

“斩!”

墨尘的剑意化作一道无形的锋刃,切入凌虚真人的识海深处。那里,一根细如发丝的惨白丝线正紧紧缠绕着凌虚真人的灵魂。

那就是天道傀线。

剑意斩下。

傀线剧烈颤动,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凌虚真人的身体猛地一震,口中发出痛苦的闷哼。

林清瑶握紧他的手,将自己的神魂之力渡入他的识海,护住他的灵魂。

“师父,我在。”

“我在这里。”

“你不会有事的。”

她的神魂之力与凌虚真人的灵魂交融,像一层柔软的屏障,将那颤动不已的傀线隔绝在外。

傀线开始崩解。

从中间,向两端。

一点一点。

一寸一寸。

每一寸崩解,凌虚真人的身体就颤抖一次。那是灵魂被撕裂的痛苦,比任何肉身的伤痛都要剧烈百倍。

但他没有叫出声。

他只是咬着牙,死死忍着。

因为他知道,他的徒弟在救他。

他不能让她分心。

——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炷香。

两炷香。

一个时辰。

傀线崩解到最后三寸。

也是最深、最靠近灵魂核心的三寸。

墨尘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额头渗出冷汗。

斩线的消耗,远超他的预期。

每一寸崩解,都在燃烧他的命。

“还剩三寸。”他说。

林清瑶看着他。

她知道他在燃烧什么。

但她不能停。

“再坚持一下。”她说。

墨尘点头。

最后一剑。

剑意切入那最后三寸。

傀线彻底崩解。

凌虚真人的灵魂猛地一震,然后软软地靠在宝座上。

林清瑶扶住他。

“师父?师父!”

凌虚真人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惨白。

是往日的黑色。

他看着林清瑶,眼中满是疲惫,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慈祥。

“清瑶……”他的声音沙哑。

“师父!”

“傻孩子……”凌虚真人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又……救了为师一次……”

林清瑶的眼泪夺眶而出。

——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林清瑶回头。

墨尘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墨尘!”

她冲过去扶住他。

墨尘抬起头,看着她。

“还剩……”他说,“十三年。”

林清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这个傻子……”

“没傻。”墨尘说,“你师父,很重要。”

“比你自己还重要?”

墨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别哭。”他说,“十三年,够长了。”

——

大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清玄子带着几个长老冲进来。

他们看到凌虚真人苏醒,看到林清瑶扶着墨尘,愣住了。

“掌门师兄?”清玄子颤声道。

凌虚真人点点头。

“我没事了。”他说,“多亏清瑶和……这位小友。”

他看向墨尘。

墨尘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凌虚真人从墨尘眼中看到了什么。

那是只有同样经历过生死的人才能看懂的东西。

“你……”他开口。

“墨尘。”墨尘说,“太虚剑派弃徒。”

凌虚真人沉默片刻。

“你师父是谁?”

“一个不该提的人。”

凌虚真人没有再问。

他只是看着墨尘,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嘴角的血迹,看着他即使虚弱到极点也依旧护在林清瑶身侧的姿态。

然后他笑了。

“清瑶,”他说,“你找了个好人。”

林清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扶着墨尘,眼泪还挂在脸上。

——

三天后。

太虚山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那些被天道傀线控制的弟子,在凌虚真人苏醒后陆续恢复正常。他们不记得自己被控制期间做了什么,只记得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

三位受伤的太上长老被救出地牢,正在闭关疗伤。

清玄子带着执法堂清点损失,发现共有十七名弟子在被控制期间自尽,还有三十多人重伤。

惨胜。

惨胜的代价,是十七个年轻的生命,三十多个可能永远无法恢复的伤者,以及墨尘的两年寿命。

林清瑶坐在后山的一块青石上,望着云海发呆。

墨尘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值不值得。”林清瑶说。

墨尘没有说话。

“十七个弟子死了。”林清瑶说,“三十多个重伤。你折了两年命。”

“师父回来了。”

“可那些死去的弟子,回不来了。”

墨尘沉默。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七年来,他见过太多死亡。魔渊七十二层,每天都有生命消逝。他杀过四万七千生灵,也埋葬过三千四百七十二个无名者。

他知道死亡是什么。

也知道牺牲是什么。

但他无法安慰她。

因为那些死去的弟子,确实回不来了。

“林清瑶。”他唤她的名字。

林清瑶转头看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杀穿魔渊吗?”他问。

林清瑶摇头。

“不是为了活命。”墨尘说,“是为了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那些死在我面前的人。”墨尘说,“记住他们是怎么死的,记住他们死前的表情,记住他们有没有留下遗言。”

“我杀穿七十二层,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让那些死去的亡魂知道,有人替他们记住了。”

他顿了顿。

“你救了你师父,也救了太虚剑派。那些死去的弟子,如果有人记住他们,他们就不会白死。”

林清瑶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靠在他肩上。

“墨尘。”

“嗯。”

“你会记住他们吗?”

“会。”墨尘说。

“我也会。”

——

远处,凌虚真人站在一棵古松下,看着他们。

清玄子站在他身边。

“掌门师兄,那小子是谁?”清玄子问。

凌虚真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墨尘,看着那双很老、很深、很平静的眼睛。

“一个不该活着的人。”他说。

“什么?”

“没什么。”凌虚真人转身,“准备一下,三天后开祭坛,为死去的弟子做法事。”

清玄子点头,退下了。

凌虚真人又回头看了一眼。

墨尘和林清瑶还坐在那块青石上,肩并着肩,望着云海。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凌虚真人忽然笑了。

“云沧海那个老东西,”他喃喃道,“你欠我的,总算还了。”

他转身,消失在树林中。

——

三天后。

太虚山后山,新立的墓碑前。

林清瑶和墨尘并肩站着,面前是十七座新坟。每一座坟前都摆着一炷香、一碗酒、一盘馒头。

墨尘从怀中取出那只布袋,取出一个馒头。

他掰成两半。

一半递给林清瑶。

一半留给自己。

他们在坟前坐下,慢慢吃着馒头。

风从山间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林清瑶嚼着馒头,忽然问:“墨尘。”

“嗯。”

“你说,那些死去的人,会知道有人记住他们吗?”

墨尘想了想。

“会。”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死过。”墨尘说,“死过的人,什么都知道。”

林清瑶看着他。

墨尘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他的眼睛,映着夕阳的余晖,很亮。

——

远处,影站在一棵树上。

她跟着来了,但没有靠近。

只是远远看着。

看着墨尘和林清瑶坐在坟前,慢慢吃着馒头。

看着他们起身,向每一座坟行礼。

看着他们最后站在一起,手牵着手,望着那些新立的墓碑。

她忽然想起酒鬼说的话。

“他们还会回来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还欠我一口酒。”

影笑了。

她从树上跳下来,转身离开。

身后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

太虚山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墨尘的伤渐渐好了,但苍白的脸色始终没有恢复。林清瑶知道,那是命星燃烧的痕迹,丹药治不好,只能靠时间慢慢养。

但时间,他只剩下十三年。

十三年,够长吗?

够长。

长到可以陪她走遍五域,看遍山河。

长到可以一起种麦、磨面、蒸馒头。

长到可以把每一天,都过得像一辈子。

林清瑶不再问了。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

每一天。

每一个时辰。

每一刻。

直到最后。

——

两个月后的一天,影从魔渊城传来消息。

“有人找你们。”她说,“一个叫‘霜华’的人。”

霜华。

墨尘的眼神微微一变。

“她说什么?”

“她说,她找到他了。”影说,“那个真正的屠夫。”

墨尘霍然站起。

林清瑶也站了起来。

“在哪?”

“西漠。”影说,“金刚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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