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惨胜的代价(1/2)
魔渊城的符文光芒比往常暗淡了许多。
墨尘回到塔楼顶层时,脚步已经有些不稳。林清瑶扶着他坐下,他的手冰凉得吓人,掌心那道被法则之网割裂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的颜色很淡,淡得像掺了水。
“你坐着别动。”林清瑶说。
她翻出储物袋中所有的疗伤丹药,挑出最好的几瓶,拔开塞子就往墨尘嘴里倒。墨尘没有拒绝,任由那些丹药化入喉中,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苍白得像城墙上那些被风化了千年的石砖。
“没用的。”他说。
林清瑶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没用?”
墨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伤口没有愈合的迹象,丹药的力量像是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命星燃烧,伤的是本源。”墨尘说,“丹药能治肉身,治不了命。”
林清瑶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依旧冰凉。
她想起太虚真人说的话——你还有十七年可活。以你现在的燃烧速度,最多十七年。
昨天他说还剩十六年。
今天呢?
“你今天出了多少剑?”她问。
墨尘想了想。
“一千零一剑。”他说,“破法则之网用了九百九十九剑,伤那两个太上裁决者用了两剑。”
“一千零一剑,折多少寿命?”
墨尘沉默。
“说。”
“……一年。”
林清瑶闭上眼睛。
一千零一剑,一年。
那一千零一剑之前,他还有十六年。
现在只剩十五年了。
“你疯了。”她说。
“没疯。”墨尘说,“那两个人如果不伤,你会死。”
“我不会死!”
“你会。”墨尘看着她,“法则之力打在你身上,你挡不住。”
“那你就能挡住?”
“我能。”
林清瑶睁开眼,看着他。
墨尘的眼睛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能挡住,所以我去挡。你挡不住,所以你别挡。
这就是他的逻辑。
十七年来,他杀穿魔渊七十二层,屠尽天道圣地三千七百四十二人,靠的就是这个逻辑。
但现在,这个逻辑要他的命。
“墨尘。”林清瑶说。
“嗯。”
“你知道我等了你十七年,等来的是什么吗?”
墨尘看着她。
“等来一个只剩十五年的人。”林清瑶说,“等来一个为了挡两剑就折掉一年寿命的人。”
“等来一个……”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等来一个随时可能死在我面前的人。”
墨尘沉默。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七年来,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活下去,等她来。等她来了,护她周全。护她周全,就够了。
他从没想过,她等来的会是一个随时会死的人。
“对不起。”他说。
林清瑶看着他。
“对不起什么?”
墨尘想了想。
“对不起让你等。”他说,“对不起只剩十五年。”
“对不起……又要让你等。”
林清瑶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过去,把头抵在他肩上。
“傻子。”她说。
——
门外传来脚步声。
影的声音响起:“有人来了。”
墨尘的眼神瞬间锐利。
“谁?”
“太虚剑派的人。”影说,“凌虚真人的信使。”
林清瑶霍然站起。
师父的信使?
——
城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弟子,看服饰是太虚剑派真传弟子。他脸色苍白,身上带着伤,显然是一路拼杀过来的。
见到林清瑶,他单膝跪地。
“林师姐!”
林清瑶扶起他。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掌门给的路线图。”那弟子说,“掌门说,只有林师姐能救太虚剑派了。”
林清瑶心中一沉。
“太虚剑派出什么事了?”
那弟子抬起头,眼中满是悲愤。
“天道盟……天道盟派了人来。不是裁决者,是比裁决者更可怕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那弟子摇头,“那东西没有实体,只是一团光。它进了太虚山,进了掌门殿,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掌门就变了。”
“变了?”林清瑶瞳孔骤缩。
“掌门他……他不认得我们了。”那弟子的声音发颤,“他说自己是天道盟的使者,说太虚剑派必须臣服天道,说……说林师姐你是叛徒,必须抓回去处死。”
“所有不服他的人,都被关进了地牢。”
“三位太上长老出手阻止,被打成重伤。”
“清玄子师叔带着我们逃出来,让我来找你。”
他跪在地上,重重叩首。
“林师姐,求你救救太虚剑派!”
——
林清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师父……被控制了?
被天道盟的什么东西附身了?
她想起太虚真人说的那些话。天道不会放过他们。今日退走,明日会有更强的来。
原来不是更强的敌人。
是更强的……手段。
“那东西叫什么?”墨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弟子抬头看他。
他不知道墨尘是谁,但林清瑶站在他身边,那他就一定是林师姐信得过的人。
“叫……”那弟子努力回忆,“我听三位太上长老说,那东西叫‘天道傀线’。”
天道傀线。
墨尘的眼神沉了下去。
“傀儡线。”他说,“天道用来控制渡劫以下修士的手段。被傀线入体的人,会失去自我意识,完全听从天道命令。”
“除非斩断傀线,否则永远无法恢复。”
林清瑶握紧了剑柄。
“能斩断吗?”
墨尘看着她。
“能。”他说,“但需要两个人。”
“为什么?”
“傀线连接的不是肉身,是灵魂。”墨尘说,“一个人斩,会连被控制者的灵魂一起斩断。只有两个人同时出手,一个斩线,一个护魂,才能保住被控制者。”
他顿了顿。
“而且,斩线的人必须与被控制者心意相通,护魂的人必须与被控制者有血脉或师徒之缘。”
林清瑶明白了。
心意相通,她可以。
师徒之缘,她也有。
但另一个人呢?
墨尘看着她。
“我可以斩线。”他说。
林清瑶摇头。
“你不能再出手了。”
“我必须出手。”墨尘说,“凌虚真人是你的师父,也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待你的人。”
“他出事,你不能不去。”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林清瑶看着他。
“你会死的。”
“不会。”墨尘说,“还剩十五年呢。”
“再出剑,就只剩十四年了。”
“十四年够长了。”
“墨尘!”
墨尘握住她的手。
“听着。”他说,“十七年前,你分我半个馒头的时候,我没想过能活到今天。”
“十七年后,你站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没想过还能有明天。”
“每一天,都是赚的。”
他看着她。
“你师父出事,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这是第一次,你让我站在你身边。”
“就当是……还你那半个馒头。”
林清瑶看着他。
看着那双很老、很深、很平静的眼睛。
她知道,她拦不住他。
就像他拦不住她一样。
“……好。”她说。
——
那弟子看着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拼死杀出太虚山,找到了林师姐。
林师姐愿意回去。
还带了一个……看起来很厉害的人。
但他不知道,这个人每一次出手,都在燃烧自己的命。
——
魔渊城外,虚空崖边。
影站在那里,看着即将出发的两人。
“多久回来?”她问。
墨尘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也许很快,也许……不回来了。”
影没有说话。
她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只布袋,递给墨尘。
“城里的新麦,刚磨的面。”她说,“路上饿了,自己蒸馒头吃。”
墨尘接过布袋。
他看着影。
影守了这座城十七年,替他照顾那些被遗弃的人,替他种麦、磨面、蒸馒头。十七年来,她从没问过他值不值得,从没抱怨过一句。
“影。”他说。
“嗯。”
“谢谢。”
影笑了。
那是她十七年来,第一次笑得这样自然。
“去吧。”她说,“早点回来。”
墨尘点头。
他转身,握紧林清瑶的手。
两人一步踏入虚空。
——
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幽绿色的雾气中。
酒鬼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他们会回来吗?”影问。
酒鬼仰头喝了一口酒。
“会。”他说。
“你怎么知道?”
酒鬼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雾气深处,看着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
“因为他们还欠我一口酒。”他说。
影看了他一眼。
酒鬼的老脸上,竟然有一丝笑意。
——
太虚山。
七十二峰依旧耸立在云海之上,护山大阵的金色光罩依旧笼罩着整座山脉。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清瑶站在山门外,看着那些巡逻的弟子。
都是熟悉的面孔。
但他们的眼神,空洞得像行尸走肉。
“被傀线控制了。”墨尘低声说。
林清瑶握紧剑柄。
她能感觉到,太虚山深处,有一股诡异的气息在波动。那不是师父的真元波动,而是某种更冰冷、更机械的东西。
天道傀线。
她深吸一口气。
“走。”
两人化作流光,直冲主峰。
——
巡逻的弟子发现他们,但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墨尘一剑震晕。
他们没有杀人。
这些人只是被控制了,不是敌人。
主峰大殿,就在眼前。
大殿门口,站着一个人。
凌虚真人。
他穿着一袭青色道袍,负手而立,看起来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但他的眼睛,已经不再是那双温和慈祥的眼睛。
那是一双惨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就像天道核心中那团光的颜色。
“清瑶。”凌虚真人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你回来了。”
林清瑶停下脚步。
“师父。”
“进来吧。”凌虚真人转身,“为师等你很久了。”
他走进大殿。
林清瑶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阵刺痛。
那是她的师父。
是十岁那年把她从人贩子手中救回来的恩人,是十三岁那年亲自为她筑基的引路人,是十八岁那年在她结丹时喜极而泣的长辈。
是这世上,除了墨尘之外,对她最好的人。
现在他被控制了。
像一具提线木偶。
“墨尘。”她轻声说。
“嗯。”
“我能救他吗?”
墨尘看着她。
“能。”他说,“我们一起。”
——
大殿内,凌虚真人高坐掌门宝座。
他的身后,站着三个灰袍人。
那是天道盟的裁决者。
化神中期。
三人看到墨尘,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认得他。
杀穿天道圣地的那个人。
“墨尘。”为首的裁决者开口,“此事与你无关,你——”
话没说完,墨尘的剑已经斩下。
一剑。
三人倒飞出去,砸在大殿的柱子上,口吐鲜血。
墨尘收剑。
“废话太多。”他说。
凌虚真人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看着林清瑶,惨白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
“清瑶,你带外人闯山门,该当何罪?”
林清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上前,在凌虚真人面前三步处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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