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法则的碰撞(2/2)
“这盘棋,下了一万三千年,没分出胜负。”老人说,“因为你们的因果太深,深到根本斩不断。”
他顿了顿。
“但今天,你们有机会。”
他从怀中取出两枚棋子。
一枚漆黑如墨,一枚洁白如雪。
“这两枚棋,”他说,“一枚叫‘忘’,一枚叫‘记’。”
“吃下‘忘’的人,会忘记所有前世的因果。”
“吃下‘记’的人,会记起所有前世的因果。”
他看向墨尘和林清瑶。
“你们,选谁吃哪一枚?”
墨尘看着那两枚棋子。
他伸出手,指向那枚黑色的。
“我吃‘忘’。”他说。
老人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
墨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头,看向林清瑶。
“我等了她十七年,”他说,“不需要前世。”
“这辈子,就够了。”
老人沉默片刻。
他又看向林清瑶。
“你呢?”
林清瑶也伸出手,指向那枚白色的。
“我吃‘记’。”她说。
“为什么?”
林清瑶看着墨尘。
“他忘了,”她说,“总得有人记得。”
“一万三千年,不能白过。”
老人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淡、却带着某种释然的笑。
“一万三千年,”他说,“我终于等到两个愿意选的人。”
他把两枚棋子递给他们。
墨尘接过黑色的,吞下。
林清瑶接过白色的,吞下。
——
墨尘闭上眼睛。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脑海中剥离——无数的画面、无数的记忆、无数纠缠不清的因果。那些东西曾经存在过,但现在,它们正在消失。
像雾散。
像梦醒。
像一页书被风吹走。
当他再睁开眼时,那些东西已经完全不在了。
他只记得这辈子的事。
只记得八岁那年,后山,半个馒头。
只记得十七年等待,十七年杀戮,十七年孤独。
只记得——
她来了。
她说,我带你走。
老人看着他的眼睛。
“你还记得什么?”
墨尘想了想。
“她。”他说。
老人笑了。
“那就够了。”
——
林清瑶闭上眼睛。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入脑海——无数的画面、无数的记忆、无数纠缠不清的因果。那些东西曾经不属于她,但现在,它们正在与她融合。
像潮水。
像山崩。
像一万三千年的时光,在一瞬间灌进她二十八年的人生里。
她看见了。
看见一万三千年前,她还是个凡人女子,在河边洗衣。一个白衣剑客从上游漂下来,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她救了他,照顾他三个月,等他伤好了,他就走了。
走之前他说,我会回来。
她没有等到他回来。那一世,她老死在那个小村庄里。
第二世,她是个富家小姐,他是个穷书生。他们相爱,私奔,被家人追上,他被打死,她被带回去,三天后投井自尽。
第三世,她是青楼名妓,他是江湖浪子。他替她赎身,带她远走高飞,途中遭遇仇家追杀,他替她挡了一剑,死在她怀里。她抱着他的尸体跳崖。
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
一世又一世。
每一世都相遇,每一世都相爱,每一世都生离死别。
直到某一世,他终于开始修行。
她追着他的脚步,也踏上了修行路。
他修得很快,她追得很慢。
他成了元婴修士,她才刚刚筑基。
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她留在原地等他。
等了一千年。
等到他回来时,她已经坐化了。
那一世,他在她坟前跪了三年。
然后他把自己关进魔渊。
杀了十七年。
杀到忘了一切。
杀了自己。
——
林清瑶睁开眼睛。
泪水无声地滑落。
墨尘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
“你怎么了?”
林清瑶看着他。
看着这个与她纠缠了一万三千年的人。
看着这个每一次都死在她前面、每一次都让她独自等待的人。
看着这个等了她十七年、却忘了前十七世的人。
她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没什么。”她说。
她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容是真的。
“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林清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踮起脚,吻在他唇上。
很久。
墨尘没有动。
他不懂她为什么突然这样。
但他知道,她哭了。
他知道,她想起的事,一定很难过。
所以他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腰。
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
老人看着他们。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一万三千年的时光。
“你们可以走了。”他说。
墨尘抬头看他。
“你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林清瑶。
“你想起了一切,”他说,“就该知道,我是谁。”
林清瑶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你是我们自己。”她说。
老人笑了。
“对。”他说,“我就是你们的因果。”
他站起身。
向后退了一步。
一步之后,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一万三千年,”他说,“你们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他看着林清瑶。
“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
他看着墨尘。
“你忘了也好。”
“记着的人,够苦了。”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房间里,只剩墨尘和林清瑶。
和那盘下了一万三千年的棋。
——
墨尘看着那盘棋。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他知道,这盘棋很重要。
“我们赢了还是输了?”他问。
林清瑶看着棋盘。
看着那些纠缠了一万三千年的黑白子。
“平局。”她说。
她伸出手,拂乱了棋盘。
“从现在开始,重新下。”
墨尘看着她。
“好。”他说。
——
他们走出裁决殿。
广场上,那十三位太上裁决者还躺在原地,气息奄奄。
墨尘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看一眼。
林清瑶跟在他身侧。
走到广场边缘时,她停下脚步。
回头。
望向那座巍峨的裁决殿。
望向殿中那个空荡荡的房间。
望向那盘被拂乱的棋。
“墨尘。”她唤道。
“嗯。”
“你知道一万三千年,有多长吗?”
墨尘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十七年。”
林清瑶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十七年就够了。”她说。
墨尘不懂她在说什么。
但他知道,她笑了。
那就够了。
——
他们走出天道圣地。
身后,那扇刻着“天道”二字的大门缓缓闭合。
虚空中,幽绿色的雾气依旧弥漫。
墨尘握紧林清瑶的手。
“回魔渊城?”他问。
林清瑶点头。
他们并肩走入雾气中。
身后,那道门彻底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
魔渊城头。
影依旧站在那里。
她看着雾气中渐渐清晰的两道身影,嘴角微微扬起。
酒鬼靠在她旁边的垛口上,握着那只永远装不满的酒葫芦。
“他们回来了。”影说。
“嗯。”酒鬼应了一声。
他看着那两道并肩行走的身影。
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看着他们即使在雾气中也从未放慢的脚步。
然后他仰头,喝了一口酒。
“值了。”他说。
影看着他。
“什么值了?”
酒鬼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虚空深处,望着那扇已经消失的门。
“有些棋,”他说,“下了一万三千年,也该分出胜负了。”
“他们分出了吗?”
酒鬼想了想。
“没有。”他说,“他们不下了。”
“为什么?”
酒鬼看着她。
“因为已经不重要了。”
影沉默了。
她看着城门口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墨尘走在左边,林清瑶走在右边。
他们的手始终握在一起。
像一万三千年前一样。
像一万三千年后一样。
影忽然笑了。
那是她十七年来,第一次笑得这样轻松。
“原来如此。”她说。
——
塔楼顶层。
墨尘推开居室的门。
石桌上,那只木盒还开着。
里面放着那半块干瘪的馒头。
旁边,那只新的馒头已经凉透。
墨尘拿起那只凉透的馒头。
掰成两半。
一半递给林清瑶。
一半留给自己。
林清瑶接过。
她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墨尘看着她。
“你今天怎么了?”他问。
林清瑶摇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什么事?”
林清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等了她十七年、却忘了前十七世的人。
看着这个每一世都死在她前面、每一世都让她独自等待的人。
看着这个终于站在她身边、握住她手的人。
她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容是真的。
“想起有一世,”她说,“你也是这样给我掰馒头。”
“然后呢?”
“然后你被仇家杀了,我抱着你的尸体跳崖。”
墨尘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那这辈子,”他说,“我不死了。”
林清瑶看着他。
“真的?”
“真的。”
“你只剩十六年了。”
“十六年够长了。”墨尘说,“我等你十七年,才等来一个拥抱。”
“十六年,能抱很多次。”
林清瑶笑了。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
窗外的符文光芒静静流转。
魔渊城的夜晚,依旧没有星辰。
但今夜的风,很暖。
——
影站在城墙上,看着塔楼顶层那扇亮着微光的窗。
酒鬼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手里捧着一只馒头。
还是热的。
她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忽然笑了。
“墨尘。”她轻声说。
“恭喜你。”
没有人回答她。
风从虚空中吹来。
魔渊城的符文光芒,今夜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