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巴黎近郊的事件（1/2）

他的脸色在风雨中变得阴晴不定。他走到一旁，拉起了一个负责拎包的金沙代表团底层成员。那是官邸的一个年轻办事员，小脸被冻得通红。

保罗紧紧抓住年轻人的手，力道大得让对方有些退缩。

“执行长……您……”年轻人有些惊慌地摇头。

保罗俯下身，在那年轻人的耳边急速地低语着，那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保罗的语气中充满了恳求，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疯狂。他那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年轻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站在远处的杰克和石头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保罗在干什么？”石头低声问，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那种不正常的反差。

“我不知道，眼神挺奇怪的，看起来他一晚上没睡，他的眼睛红的和兔子一样。”杰克皱起了眉头，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

经过长达三分钟的低语，那个年轻的底层成员脸色苍白地挣脱了保罗的手，他步履蹒跚、颤颤巍巍地退后了几步，随后消失在卢浮宫侧影的阴雨街角。

保罗整了整自己的蓝色西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走回石头的身边。他哼着不知名的旋律，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

“走吧，石头。咱们接着考察卢浮宫。”保罗轻快地说，“让我们去看看，高卢人是怎么保存人类文明的。”

保罗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的背影在巴黎的阴影里显得孤傲而扭曲，那是一头深渊里的孤狼，正准备在巴黎的心脏，点燃第一把火。

2013年9月27日。晚上十一点。巴黎近郊。

深秋的巴黎郊外，夜色浓重得化不开，路面浸染得湿滑而泥泞。这里没有芳登广场那如梦似幻的霓虹，也没有塞纳河畔的浪漫灯火，只有路边零星亮着的几盏昏黄路灯，像风中残烛般摇曳，投下长长而扭曲的影子。

保罗执行长在今天的行程结束后，不知道为什么，要执意拉着金沙代表团，在这样一处荒僻的乡村餐厅落座。这间餐厅显然有些年头了，粗糙的木质横梁上挂着干枯的玉米和熏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红酒和炉火木材燃烧后的焦糊味。

杰克环视了一圈四周，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作为法国对外安全总局的顾问，他那职业性的警觉让他感到浑身不适。他用手指轻轻扣了扣厚实的橡木桌面，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玩世不恭却又极其严肃的警告：

“执行长阁下，我不得不提醒您，这里离巴黎市区已经太远了。这地方偏僻得甚至连流浪汉都不愿意光顾，更别提那些监控录像了。在巴黎，越是这种安静的地方，底下的污垢就越多。如果您执意要在这里感受所谓的‘巴黎郊区味道’，万一真的出了什么闪失，可别怪我们保护不力啊。”

保罗正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子里那块略显干硬的红酒炖牛肉。他听完杰克的话，保罗缓缓放下刀叉，发出一阵豪迈而略带沙哑的笑声。

“哈哈，杰克，我的老朋友，你还是太像个军人了，你神经太敏感了。”保罗擦了擦嘴角，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我们在金沙看惯了漫天的黄沙，看惯了沙西兵工厂的钢铁冷光，偶尔来到这西欧的乡野，听听这冷雨敲打木窗的声音，不也是一种行政考察吗？我们要深入了解法国，不能只看巴黎市中心的街景，也要看看这泥土里的真实。”

坐在一旁的石头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执行长，我必须说句扫兴的话。”石头僵硬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财政主管特有的、在肉痛中磨砺出的颤抖，“今天咱们在巴黎市区转了一整天，二十五人的代表团，租车、餐饮、还有那些所谓的‘纪念品’，已经花掉了两万两千欧元。可是事情呢？咱们这哪是考察，这净是旅游了！钱花了不少，进展却是一点儿都没有，我真不知道回去怎么跟陈默总统交代！”

石头的抱怨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直插保罗那敏感的自尊心。保罗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冷冷地盯着石头，语气里透着一股最高行政首脑的专断。

“石头委员，你似乎忘了，我们在国外，代表的是金沙的尊严。”保罗的声音阴沉得可怕。

他突然摆了摆手，对着一旁待命的三名金沙电视台记者使了个眼色。

“开机！”保罗命令道。

那几名记者早已习惯了执行长这种随时的命令。他们迅速打开了摄像机，对准了餐桌，随着摄像机的红灯亮起，在那一刻，石头的脸部肌肉如同被拉紧的弹簧，瞬间由愤怒转为了完美的、职业性的享受。

石头变脸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他重新拿起刀叉，优雅地叉起一片香肠，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灿烂而充满亲民气息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些关于财政和失败的抱怨从未存在过。

“嗯，味道确实不错，这正是法兰西乡村最质朴的馈赠。”石头对着镜头，声音温和，赞叹不已。

见到此情形，保罗和杰克对视一眼，随即发出了心照不宣的哈哈大笑。

“你看，石头，这才是一个外交委员应有的格调。”保罗大笑着，将杯中的廉价红酒一饮而尽。

然而，只有保罗自己知道，在这豪迈的笑声之下，他那颗被权力与屈辱扭曲的心脏正如何疯狂地狂跳。他不断地看着表——十一点一刻。

他所做的一切，这种荒唐的远郊晚餐，这种刻意的拖延，全都是为了给那个在今天早晨便秘密离开团队的——那个他在埃菲尔铁塔下低声叮嘱的年轻办事员，争取足够的准备时间。

保罗很清楚，法兰西的傲慢需要用某种极端的方式去打破，他要给法国一个台阶。如果常规的敲门换不来会面，那么，一串带血的、能够在互联网上引起爆炸性传播的视频，就是他保罗最后的筹码。

他需要一个爆炸性的事件，一个让法国总统为了维持“保护外国考察团不力”的道义台阶而不得不亲自露面的借口。这件事情，只能在夜深人静、没有监控、远离警察视线的凌晨谋划。

这是他保罗的行政疯狂，也是他为金沙雪耻的血腥投名状。

深夜十一点三十分。

保罗放下了酒杯，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的苍白。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披上了今天刚买的保暖的风衣，黑色的领带在风衣的领口处若隐若现，如同死神的信使。

“酒足饭饱，该干点正事了。”保罗对着杰克和石头说道，眼神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既然咱们要考察巴黎的郊区，那就不能只坐在屋里。我要带摄制组去录制一段视频，内容就是执行长夜间深入巴黎郊区风景，调研当地的基础设施建设和民生环境。我们要展现金沙领导者那种时刻关心基层、即便身在异国也保持勤勉的亲民形象。”

杰克猛地皱起了眉头，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手迅速的抬了起来：“保罗执行长，这绝对不行。外面太黑了，雨又没停，刚才我就说过，这附近非常不安全。如果您坚持要去，那就一起去，至少带上我和我的的三名保镖。”

保罗却表现得异常冷静，他摆了摆手，拒绝得干脆利落。

“不，杰克。太多的保镖和乌泱泱的成员入镜，会破坏画面的自然感，显得我这个执行长高高在上、脱离群众。”保罗对着摄制组使了个眼色，“只有我和我的镜头，这才能展现出金沙变革时代的真实力量。石头，你留在这里陪杰克顾问喝酒。”

那一刻，保罗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殉道者的悲壮。他叹了一口气，那是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懂的哀鸣。

他知道接下来会很疼。他知道那把刀是真实存在的。但为了在明年三月的投票前为金沙做出新的贡献，为了自己不再被热列茨和石头以及金沙民众看作只会作秀的傀儡，他也得舍得这份血。

保罗缓缓地走出了餐厅，身后跟着三名扛着摄像机、神情有些紧张的记者。

郊外的街道上，冷雨依旧如针尖般刺落在保罗的脸上。他步履平稳，在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下，他停住了脚步。

“开始录像。”保罗轻声吩咐。

红灯再次亮起。保罗对着镜头，脸上浮现出那种温和而庄重的表情，那是他在执行长官邸对着历任画像墙练习了无数次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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