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稷下新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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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455年冬,齐国临淄。
稷下学宫越来越兴旺了。
齐桓公田午(田氏代齐后的国君)在位时扩建了学宫,广招天下贤士。到了现在,学宫里聚集了上千名学者,各家各派争鸣论辩,盛况空前。临淄城的人说:“稷下学宫的门槛,被各国士人的脚磨低了三寸。”
孟轲二十岁了。
他十五岁从邹国来到临淄,在稷下学宫学了五年。他拜在孔汲门人门下,读《诗》《书》《春秋》,通六艺,明仁义。他天资聪颖,过目不忘,辩论时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同龄人中无人能及。
可他不满足。
他觉得先儒们讲仁义,讲得还不够透。人性本善,这是他从心底里认准的理。可告子说“性无善恶”,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不拔不快。
告子是稷下学宫的老学者了。他年近六十,头发花白,可精神矍铄,辩起论来声如洪钟。他主“性无善恶”,说人性就像流水,东引则东流,西引则西流。善恶都是后天习得的,本性无所谓善恶。
孟轲不服。
他写了厚厚一卷竹简,专门驳告子的“性无善恶”。他写道:“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今夫水,搏而跃之,可使过颡;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岂水之性哉?其势则然也。人之可使为不善,其性亦犹是也。”
写完了,他捧着竹简去找告子。
告子正在稷下学宫的槐树下讲学,弟子围了几十人。孟轲挤进去,把竹简递上去:“告子先生,学生写了一篇文章,请您指正。”
告子接过竹简,展开来看。看了一简,眉头一皱;看了两简,面色沉了下来;看到第三简,把竹简往几案上一拍:“孟轲,你这是要跟我打擂?”
孟轲昂首挺胸:“先生,学生不是打擂,是论道。人性本善,这是孔夫子没说透的话。学生想把它说透。”
告子冷笑:“孔夫子都没说透,你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就能说透?”
孟轲说:“孔夫子没说的,后人可以说。三代不同礼,五霸不同法。道在流传,不在守旧。”
告子站起来,指着孟轲:“好!明日午时,学宫论道台,你我当众辩论。谁输了,谁就认错。”
孟轲抱拳:“学生奉陪。”
消息传遍了稷下学宫。
“孟轲要跟告子辩论了!”“二十岁的后生挑战六十岁的老先生?”“这孟轲胆子太大了!”学者们奔走相告,连临淄城里的百姓都知道了。第二天午时,论道台被围得水泄不通,几百人挤在台下,等着看这场老少对决。
淳于髡坐在台上,主持辩论。他是稷下学宫的老先生,年近七十,德高望重。他看了孟轲一眼,又看了告子一眼,说:“今日辩论,主题——人性善恶。孟轲主‘性善’,告子主‘性无善恶’。一人先讲,另一人反驳。规矩你们都懂。开始吧。”
告子先讲。他站起来,声音洪亮:“人性就像杞柳,仁义就像杯盘。用杞柳做杯盘,是扭曲了杞柳的本性。用仁义来约束人,也是扭曲了人的本性。人性本无善恶,善恶都是后天强加的。”
台下有人点头。
孟轲站起来,不慌不忙:“告子先生,您说杞柳做杯盘是扭曲它的本性。那我问您,您是把水顺着它的本性引,还是逆着它的本性引?”
告子说:“顺着。”
孟轲说:“水顺着往下流,这就是水的本性。人顺着向善走,这就是人的本性。您说性无善恶,那请问,人为什么会对落水的小孩产生恻隐之心?不是有人教他,是自然而然的。这就是善端。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有四端,就像人有四肢。这是天生的,不是后天学的。”
台下有人叫好。
告子面色铁青:“你说的四端,都是后天养成的。婴儿生下来,只知道吃奶,哪有什么恻隐之心?”
孟轲笑了:“婴儿吃奶,也是善。饿了要吃,这是天性。可这跟善恶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是人长大以后,能够分辨善恶的能力。这能力是天生的。如果没有天生的善端,你怎么教,他也学不会。就像石头,你再怎么教,它也不会开花。可种子会。种子能开花,是因为它有开花的本性。”
告子被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淳于髡敲了敲几案:“辩论结束。台下评判。”
几百个学者投票,孟轲赢了。
告子站起来,看了孟轲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孟轲站在台上,看着告子的背影,心里没有得意,反而有些难过。他知道,告子不是不懂人性,只是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可他坚信自己的路是对的。
淳于髡走过来,拍了拍孟轲的肩膀:“小子,你赢了。可赢了不代表你对。学问的事,没有输赢,只有传不传。”
孟轲抱拳一揖:“先生,学生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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