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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望乡来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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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455年秋,邯郸。

匠谷的学堂开了快十年了。学堂从最初的一间破屋扩成了五间大屋,学生从十个变成了六十多个。张弃早已不是助教了,他成了学堂的第二位先生,负责教新生识字。匠谷教高年级,讲《春秋》《管子》。师徒二人各司其职,学堂井井有条。

这天傍晚,匠谷正在学堂里批改学生的作业,张弃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木匣。

“先生,舟城来的!”

匠谷放下笔,接过木匣。木匣封着漆,上面刻着一个“元”字。他认得这个字,是元姐姐亲手刻的。每次来信都用这个木匣,他已经收了十几年了。

他撬开木匣,里面是一卷竹简,用麻绳扎得紧紧的。他解开麻绳,展开竹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匠谷,望乡岛一切安好。徐舸学成了,已乘船去东边的大岛办学堂。他在岛上住了三年,读了《管子》《老子》《春秋》,认了两千多个字,已经能自己教书了。匠石的船队送他去的,同行的还有两个舟城的年轻人,一个叫徐海,一个叫徐江,都是徐国遗民的后代。他们要在东边的大岛上办学堂,从‘人’字教起。

匠乙爷爷的坟上长出了一棵小树。我请匠石看过,他说是槐树。不知道种子从哪里来的,也许是风吹来的,也许是鸟衔来的。可它长得很直,已经有锄头柄那么粗了。我每天早晨在望乡柱下坐一会儿,看着那棵树,就想起了你。

元姐姐写于望乡岛,秋。”

匠谷读完信,手微微发抖。他把竹简放在几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邯郸的街道,人来人往,车马喧闹。他望着东边的方向,那是海的方向,是望乡岛的方向。

张弃走过来,轻声问:“先生,怎么了?”

匠谷说:“元姐姐来信了。徐舸去了东边的大岛办学堂。匠乙爷爷的坟上长了一棵槐树。”

张弃说:“这是好事啊。”

匠谷点点头:“是好事。种子漂过海了。漂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把学生们召集到学堂里。六十多个学生坐满了屋子,有的挤在门口,有的坐在窗台上。匠谷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元的信。

“今天不讲课。我给你们读一封信。”

他展开竹简,一字一句地读。读完了,学堂里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张弃站起来,问:“先生,东边的大岛在哪儿?”

匠谷说:“在东边,坐船要走好几天。匠石发现的,岛上有土人,不会写字,不会读书。徐舸去了,要教他们认字。”

一个学生问:“先生,那些土人说的话跟我们不一样,怎么教?”

匠谷说:“先学他们的话,再教他们认字。元姐姐在望乡岛也是这么做的。岛上的人说的也是土话,她一句一句学,学好了再教。教了二十多年,岛上人人都认字了。”

又一个学生问:“先生,我们以后也能去海那边办学堂吗?”

匠谷说:“能。等你们学好了,长大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海有多大,学堂就有多远。”

学生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张弃坐在第一排,没有说话,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匠谷走下讲台,走到张弃身边,看了一眼他写的东西。张弃写的是:“海有多大,学堂就有多远。”

匠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夜里,匠谷坐在灯下,给元回信。

“元姐姐,来信收到了。徐舸去了东边的大岛,这是大事。种子漂过海了,漂到更远的地方去了。我在邯郸听了你的信,心里热热的,像有一团火。

元姐姐,我的学堂有六十多个学生了。张弃当了先生,教新生识字。他教得很好,比我有耐心。他今年二十岁了,从八岁跟我学起,学了十二年。他说,他以后也要去海那边办学堂。我说,等你学好了,长大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元姐姐,匠乙爷爷的坟上长出了槐树,这是好兆头。槐树是硬木,长得慢,可长得直。它像匠乙爷爷,一辈子直来直去,不拐弯。我看着那棵树,就想起了他教我的那些字——‘人’字、‘天’字、‘望乡’两个字。他教我说,种子撒下去了,总会发芽的。现在,种子发芽了。在邯郸发了芽,在秦国发了芽,在楚国发了芽,在海上也发了芽。

元姐姐,你身体还好吗?望乡岛的学堂还有多少学生?小海他们怎么样了?你帮我问问他。跟他说,邯郸的匠谷记着他。

元姐姐,我会好好教书的。你也要好好教。不管大陆怎么变,不管海上怎么变,学堂不能停。

匠谷写于邯郸,秋。”

他写完信,卷好竹简,用麻绳扎紧,放进木匣里。第二天托人送到驿站,寄往舟城,再转船送到望乡岛。

信在路上要走一个多月。他不急。等就是了。

第二天,匠谷把元的信念给卫荆听。

卫荆年纪大了,八十多岁了,耳朵背了,眼睛也花了。他坐在槐树下,匠谷蹲在他旁边,大声念给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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