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后周纪二】（2/2）
南唐大旱，井泉干涸，淮河可以徒步而过，饥民渡过淮河北上的接连不断，濠州、寿州发兵阻止，饥民与士兵搏斗后继续北来。太祖听说后说：“对方和我们的百姓是一样的，听凭他们买粮过淮河。”南唐人于是修筑粮仓，多买粮食供应军队。八月，己未（十三日），太祖下诏南唐百姓用人畜负粮的听便，用船只车辆运载的不给。
王逵派使者上表，诬称“刘言图谋率朗州投降南唐，又想进攻潭州，他的部众不服从，将他废黜并囚禁，臣已经到达朗州安抚军府完毕。”并且请求将节度使府治再迁移到潭州。甲戌（二十八日），太祖派通事舍人翟光裔到湖南宣旨安抚，同意他的请求。王逵返回长沙，任命周行逢主持朗州事务，又派潘叔嗣在朗州杀死刘言。
九月，己亥（二十三日），武成节度使白重赞奏报堵塞黄河决口。
契丹入侵乐寿，齐州戍守士兵右保宁都头刘彦章杀死都监杜延熙，图谋接应契丹，没有成功，连同他的党羽伏法被诛。
南汉主册立他的儿子刘继兴为卫王，刘璇兴为桂王，刘庆兴为荆王，刘保兴为祯王，刘崇兴为梅王。
东起青州、徐州，南至安州、复州，西至丹州、慈州，北至贝州、镇州，都发大水。
太祖自从入秋以来得了风痹病，影响饮食和行走，方术之士说应该散发财物来祛病消灾。太祖想到南郊祭祀，又因为从后梁以来，祭天常在洛阳举行，犹豫不决。执政大臣说：“天子所在都城就可以祭祀百神，何必非在洛阳！”于是，开始在大梁修筑祭天圜丘、社稷坛，营建太庙。癸亥（疑误，九月无癸亥），派遣冯道到洛阳迎奉太庙社稷神主牌位。
南汉实行大赦。
冬季，十一月，己丑（疑误），太常请求按照洛阳标准在大梁修筑四郊各坛，太祖同意。十二月，丁未朔（初一），太庙社稷神主牌位到达大梁，太祖到西郊迎接，合祭于太庙。
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同平章事王殷倚仗功劳专横跋扈，凡是河北藩镇戍守军队应用皇帝敕书处理的事务，王殷立即用他的帖子施行，又多搜刮民财。太祖听说后不高兴，派人对他说：“爱卿与国家同为一体，邺都仓库非常丰盈，爱卿想用就取，何必担心没钱！”成德节度使何福进一向憎恶王殷。甲子（十八日），何福进入朝，秘密将王殷的隐私之事报告太祖，太祖因此怀疑王殷。乙丑（十九日），王殷入朝，太祖下诏留下王殷充任京城内外巡检。
戊辰（二十二日），府州防御使折德扆奏报北汉将领乔赟入侵，击退。
王殷每次出入，随从经常有数百人。王殷请求酌量配给铠甲兵器以备巡逻，太祖感到为难。当时太祖身体不适，将要举行祭天大礼，而王殷挟持功高震主之势留在皇帝身边，众人心中忌惮他。壬申（二十六日），太祖竭力支撑病体坐在滋德殿，王殷入内问安，于是拘捕了他。颁布制书诬称王殷图谋在祭天日发动叛乱，流放登州。王殷出城后，被处死。太祖命令镇宁节度使郑仁诲到邺都安抚。郑仁诲贪图王殷家产，擅自杀死王殷的儿子，将他的家属迁到登州。
南唐祠部郎中、知制诰徐铉进言贡举制度刚刚设立，不应马上废止，于是重新施行。
在此之前，楚州刺史田敬洙请求修建白水塘灌溉田地以充实边疆，冯延巳认为可行。李德明因此请求大量开垦荒地为屯田，修复各地已埋没废弃的渠道池塘。官吏趁机侵扰，大规模征发民力，夺取民田很多，百姓忧愁怨恨无处申诉。徐铉将情况报告南唐主，南唐主命令徐铉检查巡视，徐铉没收民田全部归还原主。有人诬陷徐铉擅自作威作福，南唐主发怒，将徐铉流放舒州。但白水塘最终没有修成。
南唐主又命令少府监冯延鲁巡视安抚各州，右拾遗徐锴上表说冯延鲁没有才能且多罪过，举止轻浮浅薄，不适合奉命出使。南唐主发怒，贬徐锴为校书郎、分司东都。徐锴是徐铉的弟弟。
道州盘容洞蛮酋长盘崇聚集部众自称盘容州都统，屡次侵犯郴州、道州。
乙亥（二十九日），太祖在太庙祭祖，穿戴衮衣冠冕，由左右搀扶着登上台阶，才到一室，刚斟酒进献，便低头不能下拜而退下，命令晋王郭荣完成祭礼。当晚，住宿南郊祭天斋宫，病情加剧，几乎不救，夜半时分才稍有好转。
后周太祖显德元年（甲寅年，公元954年）
春季，正月，丙子朔（初一），太祖到圜丘祭天，仅能抬头仰视表示致敬而已，进献酒爵、奠放币帛都由有关部门代劳。宣布大赦，改换年号。允许后蜀在边境通商。
戊寅（初三），撤销邺都，只设天雄军。
庚辰（初五），晋王郭荣加官兼任侍中，判理内外兵马事务。当时群臣很少能见到太祖，朝廷内外人心恐惧，听说晋王掌管军队，人心稍稍安定。
士兵中有流言说祭天的赏赐比后唐明宗时少，太祖听说后，壬午（初七），召集众将到寝殿，责备他们说：“朕自从即位以来，粗衣淡食，一心想着供养军队。国库的积蓄，四方的贡献，供养军队之外，很少有剩余，你们岂能不知道！如今竟然纵容凶恶之徒乱说，不顾念君主的勤俭，体察国家的贫乏，又不想想自己有什么功劳而接受赏赐，只知怨恨，你们心安吗！”众将都惶恐告罪，退下后，搜捕不逞之徒立即杀死，流言才平息。
当初，太祖在邺都时，特别喜爱小吏曹翰的才能，让他事奉晋王郭荣。郭荣镇守澶州，任命他为牙将。郭荣入朝任开封尹，没有立即召用曹翰，曹翰自己到了，郭荣感到奇怪。曹翰请求私下进言，说：“大王是国家的储君，如今主上卧病，大王应当入宫侍奉医药，怎么还在外处理事务呢！”郭荣感悟，当天就进入宫中住在禁内。丙戌（十一日），太祖病危，停办各部门具体事务，全部不得奏报，有重大事情，则由晋王郭荣禀报可否后宣旨施行。
任命镇宁节度使郑仁诲为枢密使、同平章事。
戊子（十三日），任命义武留后孙行友、保义留后韩通、朔方留后冯继业都为节度使。韩通是太原人。
太祖多次告诫晋王说：“从前我西征时，见到唐朝十八座皇陵没有不被发掘的，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多藏金银玉器的缘故。我死后，定当用纸衣给我穿上，用瓦棺收敛我；尽快安葬，不要久留宫中；墓穴中不要用石头，用砖代替；工匠役徒都由官府出钱雇佣，不要麻烦百姓；安葬完毕，招募靠近陵墓的百姓三十户，免除他们的各种徭役，让他们看守陵墓；不要修建地下宫殿，不要设置守陵宫人，不要制作石羊、石虎、石人、石马，只刻一块石碑立在陵前，写上：‘周天子平生喜好节俭，遗令用纸衣、瓦棺，继位天子不敢违背。’你如果违背我的话，我就不施福给你。”又说：“李洪义应当授予符节和斧钺，魏仁浦不要让他离开枢密院。”
庚寅（十五日），太祖下诏任命前登州刺史周训等人堵塞黄河决口。在此之前，黄河在灵河、鱼池、酸枣、阳武、常乐驿、河阴、六明镇、原武总共八处决口。到这时分别派遣使者堵塞。
太祖命令赶快起草制书，任命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王溥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壬辰（十七日），宣布制书完毕，左右的人将此事奏告太祖，太祖说：“我没有遗憾了！”任命枢密副使王仁镐为永兴节度使，任命殿前都指挥使李重进兼任武信节度使，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兼任武定节度使，步军都指挥使何徽兼任昭武节度使。李重进年龄大于晋王郭荣，太祖召他入宫中，将后事托付给他，又命令他拜见郭荣，以确定君臣名分。当天，太祖在滋德殿去世，保守秘密不发丧。乙未（二十日），宣布太祖遗制。丙申（二十一日），晋王郭荣即皇帝位。
当初，静海节度使吴权去世，儿子吴昌岌继位。吴昌岌去世，弟弟吴昌文继位。这个月，吴昌文开始向南汉请求任命，南汉任命吴昌文为静海节度使兼安南都护。
北汉主听说后周太祖去世，非常高兴，图谋大举入侵，派使者向契丹请求援兵。二月，契丹派武定节度使、政事令杨衮率领一万多骑兵前往晋阳。北汉主亲自率兵三万，任命义成节度使白从晖为行军都部署，武宁节度使张元徽为前锋都指挥使，与契丹军队从团柏南下奔赴潞州。
后蜀左匡圣马步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安思谦诬陷杀害张业，废黜赵廷隐，蜀人都憎恶他。后蜀主派他率兵救援王景崇，安思谦逗留徘徊无功，内心惭愧恐惧，自感不安。自从张业被杀，宫门守卫加严，安思谦认为怀疑自己，言语多有不逊。安思谦主管宫禁值班警卫，多杀士兵来树立威名。后蜀主查阅卫士，有年龄尚壮却被安思谦斥退的，又留下恢复他们的军籍，安思谦杀死他们，后蜀主心中不平。安思谦有三个儿子：安扆、安嗣、安裔，倚仗父亲权势残暴专横，成为国人的祸患。翰林使王藻多次进言说安思谦心怀怨恨，将要谋反。丁巳（十二日），安思谦入朝，后蜀主命令壮士击杀他，以及他的三个儿子。王藻也因犯有擅自启拆边境奏报的罪，一并诛杀。
北汉军队驻扎在梁侯驿，昭义节度使李筠派部将穆令均率领步兵骑兵二千人迎战，李筠自己率领大军在太平驿筑垒。张元徽与穆令均交战，假装不胜而退却，穆令均追击，北汉伏兵突起，杀死穆令均，俘虏斩杀士兵一千多人。李筠逃回上党，环城自守。李筠就是李荣，为避周世宗郭荣的名讳而改名。
后周世宗听说北汉主入侵，打算亲自率兵抵御，群臣都说：“刘崇自从平阳逃跑以来，势力缩小，士气沮丧，必定不敢亲自前来。陛下新近即位，为先帝安葬日期不远，人心容易动摇，不宜轻易出动，应该命令将领抵御。”世宗说：“刘崇庆幸我国有大丧，轻视朕年轻新立，有吞并天下的野心，这次必定亲自前来，朕不可不前往。”冯道再三争辩，世宗说：“昔日唐太宗平定天下，未曾不亲自出征，朕怎敢苟且偷安！”冯道说：“不知陛下能否成为唐太宗？”世宗说：“以我的兵力之强，击败刘崇如同大山压卵罢了！”冯道说：“不知陛下能否成为大山？”世宗不高兴。只有王溥鼓励出征，世宗听从。
三月，乙亥朔（初一），后蜀主加封捧圣、控鹤都指挥使兼中书令孙汉韶为武信节度使，赐爵乐安郡王，罢免军职。后蜀主鉴于安思谦的专横跋扈，命令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廷珪等十人分别统领禁兵。
北汉军队乘胜进逼潞州。丁丑（初三），世宗诏令天雄节度使符彦卿率兵从磁州固镇出击到北汉军队背后，任命镇宁节度使郭崇为副使；又诏令河中节度使王彦超率兵从晋州东出截击北汉军队，任命保义节度使韩通为副使；又命令马军都指挥使、宁江节度使樊爱能，步军都指挥使、清淮节度使何徽，义成节度使白重赞，郑州防御使史彦超，前耀州团练使符彦能率兵先奔赴泽州，宣徽使向训监督各部。白重赞是宪州人。
辛巳（初七），后周实行大赦。
癸未（初九），世宗命令冯道护送太祖灵柩前往山陵，任命郑仁诲为东京留守。
乙酉（十一日），世宗从大梁出发。庚寅（十六日），到达怀州。世宗想兼程快速前进，控鹤都指挥使真定人赵晁私下对通事舍人郑好谦说：“贼寇气势正盛，应该稳重挫败他们。”郑好谦讲给世宗听，世宗发怒说：“你从哪里听到这话！必定被人指使，说出那人就活，不然就死。”郑好谦如实回答，世宗命令将他和赵晁一起关押在怀州监狱。壬辰（十八日），世宗经过泽州，住宿在州城东北。
北汉主不知世宗到达，经过潞州时没有进攻，领兵南下，当晚，军队驻扎在高平城南。癸巳（十九日），后周前锋部队与北汉军队相遇，发起攻击，北汉军队退却。世宗顾虑敌人逃跑，催促各路军队急速前进。北汉主在中军列阵，张元徽率军在东，杨衮率军在西，部众十分严整。当时河阳节度使刘词率领后军尚未到达，众人心中恐惧，而世宗斗志更加坚定，命令白重进与侍卫马步都虞候李重进率领左军在西，樊爱能、何徽率领右军在东，向训、史彦超率领精锐骑兵居中，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率领禁军护卫世宗。世宗骑着披甲的战马亲临阵前督战。北汉主见后周军队人少，后悔召来契丹军队，对众将说：“我独自用北汉军队就可破敌，何必用契丹！今天不但可以战胜后周，而且还可以让契丹心悦诚服。”众将都认为说得对。杨衮驱马向前观望后周军队，退下来对北汉主说：“是劲敌啊，不可轻易冒进！”北汉主扬起胡须说：“时机不可错过，请您不必多说，试看我出战。”杨衮沉默不快。当时东北风正大，一会儿忽然转成南风，北汉副枢密使王延嗣派司天监李义禀报北汉主说：“可以开战了。”北汉主听从。枢密直学士王得中牵住北汉主的马劝谏说：“李义应该斩首！风向这样，哪里是在助我呢！”北汉主说：“我的主意已定，老书生不要胡言乱语，再说就杀你！”指挥东面军队首先推进，张元徽率领一千骑兵攻击后周右军。
交战不久，樊爱能、何徽率领骑兵首先逃跑，右军溃败。步兵一千多人脱下盔甲呼喊万岁，向北汉投降。世宗见军势危急，亲自带领亲兵冒着流矢飞石督战。宋太祖赵匡胤当时任后周禁军将领，对同伴说：“主上如此危险，我等怎能不拼死效力！”又对张永德说：“贼寇气势骄狂，全力作战可以击败！您部下有许多能左手射箭的士兵，请领兵登上高处出击作为左翼，我领兵作为右翼攻击敌军。国家安危，在此一举！”张永德听从，各自率领二千人投入战斗。赵匡胤身先士卒，快马冲向北汉前锋，士兵拼死战斗，无不以一当百，北汉军队溃败。内殿直夏津人马仁瑀对部众说：“让皇上受敌攻击，那还用我们干什么！”跃马奔腾，拉弓发射，大声呼喊，连续击毙数十人，士气愈发振奋。殿前右番行首马全乂对世宗说：“贼寇气势已经到头了，将要被我们擒获，望陛下抓住缰绳别动，慢慢观看众将击败敌军。”立即率领数百骑兵前进深入敌阵。
北汉主得知世宗亲临战阵，便嘉奖重赏张元徽，催促他乘胜进军。张元徽向前攻阵，坐骑摔倒，被后周士兵杀死。张元徽是北汉的猛将，北汉军队因此丧失士气。这时南风更猛，后周士兵奋勇争先，北汉军队大败，北汉主亲自举起红旗来收集军队，但不能制止。杨衮畏惧后周军队的强大，不敢救援，而且痛恨北汉主的大话，保全军队而撤退。
樊爱能、何徽率领数千骑兵向南逃跑，箭上弦、刀出鞘，抢掠军用物资，役夫惊慌逃跑，丢失、死亡的很多。世宗派身边大臣及贴身军校追赶宣谕制止，没有人肯接受诏令，使者有的被军士杀死，军士扬言：“契丹大军赶到，官军溃败，其余部众已经投降敌人了。”刘词在路上遇到樊爱能等人，樊爱能等劝阻他，刘词不听，领兵北上。当时北汉主还有余部一万多人，凭借山涧布阵，接近傍晚，刘词到达，又与其它军队进攻，北汉军队又败，杀死王延嗣，直追到高平，僵尸布满山谷，丢弃的皇帝专用物品以及军需、器具、各种牲畜不计其数。当晚，世宗在野外宿营，得到投降敌人的步兵，全部杀死。樊爱能等听说后周军队大捷，才与士兵逐渐返回，有的至天亮还没到。甲午（二十日），世宗在高平休整部队，挑选北汉投降士兵数千人组成效顺指挥，命令前武胜行军司马唐景思率领，让他们戍守淮上，其余二千多人给予路费服装释放遣返。李谷被乱兵逼迫，潜逃山谷之中，数日之后才出来。丁酉（二十三日），世宗到达潞州。
北汉主从高平穿上粗布衣服戴上斗笠，乘着契丹所赠送的黄骝马，率领一百多骑兵从雕窠岭逃跑回归，夜间迷路，俘虏村民作为向导，错向晋州走去，行走一百多里，才发觉，杀死向导。日夜向北奔走，刚到一处，得到食物还未举起筷子，有人传言后周军队追到，便仓皇离去。北汉主衰老疲惫，伏在马上，日夜奔驰，几乎不能支持，勉强得以进入晋阳。
世宗想诛杀樊爱能等人以整肃军纪，但犹豫未决。己亥（二十五日），白天躺在行宫帐篷中，张永德在旁边侍候，世宗拿此事询问他，张永德回答说：“樊爱能等人平素没有大功，白当了一方将帅，望见敌人首先逃跑，死了都不能抵塞罪责。况且陛下正想平定四海，如果军法不能确立，即使有勇猛之士，百万大军，又怎能调遣为他们所用！”世宗将枕头掷到地上，大声称好。立即拘捕樊爱能、何徽以及所部军使以上的军官七十多人。斥责他们说：“你们都是历朝老将，不是不能打仗。如今望风而逃，没有别的原因，正是想将朕当作稀有的货物，出卖给刘崇罢了！”随即全部斩首。世宗因何徽先前守卫晋州有功，想赦免他，但马上又认为军法不可废弃，于是将他一起诛杀，赐给棺材送归老家安葬。从此骄横的将领、怠惰的士兵开始知道军法的可怕，姑息养奸的政令不再通行了。庚子（二十六日），奖赏高平战役中的有功人员，任命李重进兼忠武节度使，向训兼义成节度使，张永德兼武信节度使，史彦超为镇国节度使。张永德极力称赞宋太祖赵匡胤的智慧勇敢，世宗提拔赵匡胤为殿前都虞候，兼任严州刺史，任命马仁瑀为控鹤弓箭直指挥使，马全乂为散员指挥使。其余将校军官升任职务的共几十人，士兵有从行伍中提拔担任军主、厢主的。解除对赵晁的囚禁。
北汉主收拾残兵，修缮武器装备，加固城池壕堑来防备后周。杨衮率领部众北上屯驻代州，北汉主派遣王得中送杨衮，趁机向契丹请求救援，契丹主遣送王得中回去报告，答应发兵援救晋阳。壬寅（二十八日），世宗任命符彦卿为河东行营都部署兼知太原行府事，任命郭崇为副职，向训为都监，李重进为马步都虞候，史彦超为先锋都指挥使，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从潞州出发。同时诏令王彦超、韩通从阴地关进入，与符彦卿会师进军，又任命刘词为随驾部署，保大节度使白重赞为副职。
后汉李太后在西宫去世。
夏季，四月，北汉盂县投降。符彦卿驻军晋阳城下，王彦超进攻汾州，北汉防御使董希颜投降。世宗派遣莱州防御使康延沼进攻辽州，密州防御使田琼进攻沁州，都没攻下。供备库副使太原人李谦溥单人匹马劝说辽州刺史张汉超，张汉超立即投降。
乙卯（十二日），将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安葬在嵩陵，庙号为太祖。
南汉主任命高王刘弘邈为雄武节度使，镇守邕州。刘弘邈因齐王、镇王两人相继死在邕州，坚决推辞，请求入宫值宿警卫，南汉主不允许。刘弘邈到达镇所，将政事交给下属官吏，每天喝酒，祈求鬼神保佑。有人上书诬告刘弘邈阴谋发动叛乱，戊午（十五日），南汉主派遣甘泉宫使林延遇赐毒酒将刘弘邈杀死。
当初，世宗派遣符彦卿等人北上征伐，只想在晋阳城下炫耀兵力，没有打算攻取。进入北汉境内后，那里的百姓争相用食物迎接后周军队，哭诉刘氏政权赋税徭役的沉重，表示愿意供应军需物资，帮助进攻晋阳，北汉州县接连有投降的。世宗听说后，开始有了兼并北汉的意思，派遣使者前去与众将商议，众将都说：“粮草不足，请暂且回师，等待时机再发兵。”世宗不同意。不久后周各路军队数十万人聚集在太原城下，军士不免有抢掠之事，北汉百姓感到失望，渐渐退保山谷自守。世宗听说后，飞驰诏令禁止抢掠，安抚农民，只征今年租税，并且招募百姓缴纳粮食，按缴纳多少授予不同的官职，同时征发泽州、潞州、晋州、绛州、慈州、隰州以及崤山以东靠近方便的各州百姓运送粮食来供应军队。己未（十六日），派遣李谷到太原统计粮草。
庚申（十七日），太师、中书令瀛文懿王冯道去世。冯道少年时以孝顺谨慎闻名，后唐庄宗时代开始显贵，从此历朝历任将军、宰相、三公、三师职位，为人清静俭朴宽容大度，别人无法猜测他的喜怒哀乐，能言善辩，足智多谋，与世沉浮，左右逢源，曾经作《长乐老叙》，自述历朝荣誉礼遇的情况，当时的人往往推崇他的德行器量。
欧阳修评论说：“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项准则。这四项准则不能张立，国家就会灭亡。”礼、义是治理人民的根本大法；廉、耻是安身立命的基本节操。何况身为大臣而无廉耻，天下岂有不乱、国家岂有不亡的呢！我读冯道《长乐老叙》，见他的自述以为荣耀，真可说是没有廉耻的人了，那么天下国家的状况也就可以从而知晓了。我从五代历史中找到保全节操的志士三位，为事业而死的仁臣十五位，都是武夫战士，难道在儒士中间果真没有那样的人吗？莫非是高尚节操的士人，憎恶时世的浊乱，鄙薄那样的世道而不肯出来？还是统治天下的君主来不及顾念，从而不能招引他们入朝为官呢？我曾经听说五代时有个叫王凝的人，家在青州、齐州之间，担任虢州司户参军，因疾病在任上去世。王凝家中素来贫寒，一个儿子还年幼，他的妻子李氏，带着孩子，背着王凝的尸骨回老家，向东经过开封，在旅店住下，店主不愿接纳。李氏眼看天色已晚，不肯离去，店主拉她的手臂让她出去。李氏仰天痛哭说：“我作为一个妇人，不能守住贞节，而让这只手臂被别的男人抓过了吗！”立即拿起斧子自己砍断那条手臂，看见的人为她叹息流泪。开封府尹听说后，将此事奏报朝廷，优厚地周济李氏而鞭打了那个店主。呜呼！士人不爱惜自身而忍辱偷生的，听到李氏的高风亮节，应当稍微知道羞愧了吧！
臣司马光说：天地设置位置，圣人效法它，用来制定礼仪建立法律，家内有夫妇，家外有君臣。妇人随从丈夫，终身不能改变；臣子事奉君主，至死没有二心。这是为人之道的最大伦常。如果有人废弃它，祸乱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范质称赞冯道德行淳厚，精研古道，才能卓越，气量宏大，虽然朝代变迁，人们也没有闲言碎语，好像大山那样巍然屹立，不可转动。臣我认为正派的女人不跟从两个丈夫，忠诚的臣子不事奉两位君主。做女人不正派，即使再有如花似玉的美貌，纺纱织布的巧手，也称不上贤惠了；做臣子不忠诚，即使再才智过人，政绩卓着，也不值得看重了。什么缘故呢？因为大节已经亏缺了。冯道担任宰相，历事五个朝代、八姓君主，如同旅店看待过客，清晨是仇敌，傍晚成君臣，更换面孔、变化言辞，竟无一点愧疚之色，大节如此，即使有小善，哪里值得称道呢！有人认为自从大唐皇室灭亡，群雄武力相争，一位帝王的兴盛衰亡，长的十几年，短的三四年，虽然有忠诚智慧之士，又能怎么样呢！那个时候，丧失为臣节操的不止冯道一个人，岂能单独怪罪冯道呢！臣我认为忠臣担忧国事犹如家事，遇到危难能献出生命，君主有过失就坚决劝谏、据理力争，国家衰败灭亡就至死恪守节操。智士看到国家清明有道就出来，国家昏暗无道就隐居，或者遁入山林不留踪迹，或者屈居下位悠闲自得。如今冯道尊宠荣耀在太师、太傅、太保三师之上，权力职位则居各宰相之首，国家存在便看风使舵，窃据权位，白吃俸禄，国家灭亡便图谋保全苟且免死，迎接拜谒新主，上表劝进帝位。国君兴起灭亡一个接着一个，冯道却富贵依旧，这乃是奸臣之最，怎能与其他人相提并论呢！有人说冯道能在乱世中保全自身远离祸害，这也算贤能了。臣认为君子只有敢于牺牲自己成全仁义，绝不能为追求活命而损害仁义，哪能将专门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当作贤能呢！那么盗跖虽是大盗却生病老死，而子路虽为忠臣却被砍成肉酱，究竟谁才称得上贤能呢？然而这不光是冯道的过错，当时的君主也有责任。什么缘故呢？不正派的女人，一般男子羞以为妻；不忠诚的人，一般君主羞以为臣。冯道为前朝宰相，说他忠诚却背叛君主侍奉仇敌，说他智慧则社稷变为废墟。后来的君主，对他既不诛杀又不抛弃，却再任用为宰相，他又怎么肯尽忠于我而能获得他的效用呢！所以说，不光是冯道的过错，当时的君主也有责任啊！
辛酉（十八日），符彦卿奏报北汉宪州刺史太原人韩光愿、岚州刺史郭言都率城投降。
当初，符彦卿有个女儿嫁给李守贞的儿子李崇训，看相的人说她贵为天下母之相。李守贞欣喜地说：“我的儿媳都能当天下的母亲，何况我呢！”反叛的决心于是下定。等到李守贞败亡，李崇训先用刀杀死弟弟妹妹，依次轮到符氏。符氏藏匿在帷帐氏安然坐在堂上，叱喝乱兵说：“我父亲与郭公（郭威）是兄弟，你们不得无礼！”后周太祖派人将她送回给符彦卿。到了世宗镇守澶州时，太祖为世宗娶了她。壬戌（十九日），符氏被立为皇后。皇后性情温和贤惠而聪明果断，世宗很看重她。
王彦超、韩通进攻石州，攻克，抓获刺史安彦进。癸亥（二十日），沁州刺史李廷诲投降。庚午（二十七日），世宗从潞州出发，奔赴晋阳。癸酉（三十日），北汉忻州监军李勍杀死刺史赵皋及契丹通事杨耨姑，率城投降。世宗任命李勍为忻州刺史。
王逵上表请求再将节度使府治迁移到朗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