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隋纪六】（1/2）

起自隋炀帝大业九年（癸酉年，公元613年），止于隋炀帝大业十一年（乙亥年，公元615年），共三年。

隋炀帝大业九年（癸酉年，公元613年）

春季，正月，丁丑日，下诏征调天下军队聚集到涿郡。开始招募百姓充当“骁果”（勇猛敢死之士），修缮辽东古城以贮存军粮。

灵武的贼帅白瑜娑劫掠牧马，向北联合突厥，陇右地区多受其害，称之为“奴贼”。

戊戌日，大赦天下。

己亥日，命令刑部尚书卫文升等人辅佐代王杨侑留守西京。

二月，壬午日，下诏说：“宇文述因为军粮接济不上，导致王师失利；这是军吏在支度料理上的失误，不是宇文述的罪过，应该恢复他的官职爵位。”不久又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炀帝对侍臣说：“高句丽这个小虏，竟敢轻慢欺侮上国；如今（我们）能移山倒海，还希望能取得成果，何况这个小虏呢！”于是又商议讨伐高句丽。左光禄大夫郭荣劝谏说：“戎狄失礼，是臣子们应该处理的事；（如同）千钧力量的强弩，不会为了一只小老鼠而发射机括，何必亲自屈辱万乘之尊去对付一个小寇呢！”炀帝不听。

三月，丙子日，济阴郡人孟海公起事为盗，占据周桥，部众达到数万人，见到人引经据史（谈论书史），就杀掉。

丁丑日，征发丁男十万人修筑大兴城。戊寅日，炀帝亲赴辽东，命令民部尚书樊子盖等人辅佐越王杨侗留守东都。

当时各地盗贼蜂起，齐郡的王薄、孟让，北海郡的郭方预，清河郡的张金称，平原郡的郝孝德，河间郡的格谦，勃海郡的孙宣雅，各自聚众攻打抢掠，多的十几万人，少的数万人，崤山以东地区深受其苦。天下太平已久，人们不熟悉军事，郡县官吏每次与贼寇交战，望风溃败。只有齐郡郡丞阌乡人张须陀得军心民心，勇敢果断善于作战，他率领郡兵在泰山下攻击王薄。王薄依仗接连胜利，不加防备；张须陀突袭，大败王薄。王薄收集残余部众向北渡过黄河，张须陀追击到临邑，又击败了他。王薄向北联合孙宣雅、郝孝德等部十余万人攻打章丘，张须陀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攻击他们，贼众大败。贼帅裴长才等部两万人突然兵临城下，大肆抢掠。张须陀来不及集结军队，率领五名骑兵迎战，贼军争相围攻，包围了一百多层，张须陀身中数处创伤，勇气更加奋厉。适逢城中军队赶到，贼军稍稍退却。张须陀督促部众攻击，裴长才等败逃。庚子日，郭方预等部联合攻陷北海郡，大肆抢掠后离去。张须陀对部下说：“贼军仗着人多势众，以为我不能救援。我现在迅速进军，一定能击败他们！”于是挑选精兵兼程前进攻击，大破贼军，斩首数万级，先后缴获的贼军物资不可胜计。

历城人罗士信，十四岁，跟随张须陀在潍水边攻击贼军。贼军刚布好阵势，罗士信飞马冲到阵前，刺杀数人，斩下一颗头颅，抛向空中，用长矛接住，举着巡阵示威；贼军惊愕地看着，没有人敢靠近。张须陀趁机率兵奋力攻击，贼众大溃。罗士信追击溃逃的贼军，每杀一人，就割下鼻子揣在怀里，回来后，以此查验杀敌数量；张须陀赞叹欣赏，将他安排在自己身边。每次作战，张须陀率先冲锋，罗士信做副手。炀帝派使者慰劳晓谕，并命人画下张须陀、罗士信作战的阵势来观看。

夏季，四月，庚午日，炀帝车驾渡过辽水。壬申日，派遣宇文述与上大将军杨义臣奔赴平壤。

左光禄大夫王仁恭从扶余道出兵。王仁恭进军到新城，高句丽数万军队抵抗，王仁恭率领精锐骑兵一千人击破敌军，高句丽环城固守。炀帝命令各将领进攻辽东城，允许他们根据情况自行决断。隋军使用飞楼、撞车、云梯、地道从四面同时进攻，昼夜不停，但高句丽随机应变抵抗，二十多天未能攻克，攻守双方死伤都很多。冲梯的竿子长十五丈，骁果吴兴人沈光爬到顶端，在城墙上与高句丽兵交战，短兵相接，杀死十几人，高句丽兵争相攻击他，使他坠落；还没落地，正好碰到竿子上有垂下的绳索，沈光抓住绳索又爬了上去。炀帝望见，认为他很英勇，当即任命他为朝散大夫，经常安排在自己身边。

礼部尚书杨玄感，骁勇善战，擅长骑马射箭，喜好读书，喜欢结交宾客，海内知名人士多与他交往；与薄山公李密交好。李密是李弼的曾孙，少年时就有才略，志向气概雄壮远大，轻视财物喜好结交士人，担任左亲侍。炀帝看见他，对宇文述说：“刚才左边仪仗队下那个黑皮肤小孩，眼神不同寻常，别让他在宫中值宿警卫！”宇文述于是暗示李密让他称病自己辞去官职，李密于是摒弃人际交往，专心读书。曾骑在黄牛背上读《汉书》，杨素遇见觉得他不凡，于是召到家中，与他交谈，非常高兴，对自己的儿子杨玄感等人说：“李密的见识气度如此，你们比不上！”从此杨玄感与他结为深交。杨玄感有时会轻慢他，李密说：“人说话应该实事求是，怎能当面阿谀！如果在两军阵前决断战机，厉声呼喝，使敌人震惊恐惧，我不如您；但驱使招纳天下贤能俊杰，让他们各自施展才能，您不如我：怎么可以因为官阶稍微高些就轻视天下的士大夫呢！”杨玄感笑着表示佩服。

杨素依仗功劳骄横傲慢，在朝会宴席上，有时失掉臣子的礼节。炀帝心中怀恨而不说，杨素也察觉到了。等到杨素去世，炀帝对近臣说：“假如杨素不死，最终会被灭族。”杨玄感很清楚这一点，而且自己因为世代显贵，在朝的文武官员多是其父杨素的旧吏，看到朝政日益紊乱，而炀帝又多有猜忌，内心不安，于是与弟弟们暗中谋划造反。炀帝正忙于征伐之事，杨玄感主动说：“我家世代蒙受国恩，我愿意担任将领。”炀帝高兴地说：“将门必出将，相门必出相，果然不假啊！”从此对他的恩宠礼遇日益隆重，他颇能参与朝政。

炀帝讨伐高句丽，命令杨玄感在黎阳督运粮草，杨玄感于是与虎贲郎将王仲伯、汲郡赞治赵怀义等人密谋，故意拖延漕运，不按时进发，想使渡过辽水的各路隋军缺粮；炀帝派使者催促，杨玄感扬言水路盗贼多，不能先后发运。杨玄感的弟弟虎贲郎将杨玄纵、鹰扬郎将杨万石，都随从炀帝在辽东，杨玄感暗中派人召他们回来，二人都逃亡返回。杨万石走到高阳，被监事许华抓获，在涿郡处斩。

当时右骁卫大将军来护儿率领水军从东莱将要入海奔赴平壤，杨玄感派家奴伪装成使者从东方来，谎称来护儿造反。六月，乙巳日，杨玄感进入黎阳城，关闭城门，大规模征召男丁，用帆布制作头盔、铠甲，设置官属，都依照开皇年间的旧制。向邻近各郡发送文书，以讨伐来护儿为名，命令各郡发兵到粮仓所在地会合。郡县官吏中有才干的人，杨玄感都以运粮为名召集他们，任命赵怀义为卫州刺史，东光县尉元务本为黎州刺史，河内郡主簿唐祎为怀州刺史。

治书侍御史游元，在黎阳督运粮草，杨玄感对他说：“独夫（指炀帝）肆虐，使自己陷于绝远之地，这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候。我现在亲自率领义兵诛杀无道之君，您意下如何？”游元严肃地说：“您的父亲承受国家的恩宠荣耀，近古以来无人能比。你们兄弟几人，高官厚禄交相辉映，理当竭尽忠诚节操报答大恩。怎料坟土未干，就亲图反叛！我只有一死而已，不敢听从命令！”杨玄感发怒囚禁了他，多次用兵器威胁，不能使他屈服，于是杀了他。游元是游明根的孙子。

杨玄感挑选运粮民夫中年轻力壮的得到五千多人，丹杨、宣城的船夫三千多人，宰杀三牲（牛、羊、猪）誓师，并且告谕他们说：“主上无道，不把百姓放在心上，天下骚扰不安，死在辽东的数以万计。如今我与诸位起兵，来拯救百姓的困苦，怎么样？”众人都欢呼雀跃高呼万岁。于是部署军队。唐祎从杨玄感处逃回河内郡。

在此之前，杨玄感暗中派家僮到长安，召李密及弟弟杨玄挺到黎阳。等到起兵时，李密正好赶到，杨玄感大喜，以他为谋主，对李密说：“你常以济世安民为己任，现在正是时候了！计策该如何？”李密说：“天子出征，远在辽东之外，距离幽州还隔着千里。南面是浩瀚的大海，北面有强大的胡人，中间只有一条道路，按理极其艰险危急。您拥兵出其不意，长驱直入蓟城，占据临渝关的险要，扼住他的咽喉。归路既已断绝，高句丽听说后，必定紧随其后。不出十天半月，隋军的物资粮草都将耗尽，其部众不投降就会溃散，可以不战而擒获炀帝，这是上策。”杨玄感说：“再说说其次的。”李密说：“关中四面险塞，是天府之国，虽有卫文升留守，不足为虑。如今率军击鼓西进，经过城池不攻打，直取长安。收罗那里的豪杰，抚慰那里的士民，据守险要。天子即使返回，也失去了根本，可以慢慢图谋。”杨玄感说：“再说说更次的。”李密说：“挑选精锐，昼夜兼程，袭取东都，以此号令四方。但恐怕唐祎已报告消息，东都已事先固守。如果率军攻打，一百天不能攻克，天下的军队从四面赶来，其结果就不是我能预料的了。”杨玄感说：“不对，如今百官的家眷都在东都，如果先攻取东都，足以动摇他们的军心。况且经过城池不攻取，怎么显示军威！你的下策，才是上策啊。”于是率军向洛阳进发，派杨玄挺率领骁勇一千人为前锋，先攻取河内郡。唐祎据城抵抗守卫，杨玄挺一无所获。

唐祎又派人报告东都越王杨侗与樊子盖等人整兵防备，修武县的百姓也互相带领守卫临清关。杨玄感无法通过，于是在汲郡南边渡过黄河，跟随他的人多如赶集。派弟弟杨积善率兵三千从偃师向南沿洛水西进，杨玄挺从白司马坂越过邙山向南进发，杨玄感自己率领三千多人跟随在后，相距十里左右，自称大军。他的士兵都拿着单刀和柳木盾牌，没有弓箭铠甲。东都派遣河南县令达奚善意率领精兵五千人抵抗杨积善，将作监、河南赞治裴弘策率领八千人抵抗杨玄挺。达奚善意渡过洛水到南岸，在汉王寺扎营；第二天，杨积善的军队到达，达奚善意的军队不战自溃，铠甲兵器都被杨积善缴获。裴弘策出兵到白司马坂，一交战，就败逃，丢弃铠甲兵器的超过一半，杨玄挺也不追击。裴弘策退后三四里，收集散兵，重新列阵等待；杨玄挺慢慢到来，坐下休息了很久，忽然起身攻击，裴弘策又败，像这样交战了五次。丙辰日，杨玄挺直抵太阳门，裴弘策带着部下十多名骑兵驰马进入宫城，其余没有一个人返回，都归附了杨玄感。

杨玄感驻扎在上春门，每次誓师都说：“我身为上柱国，家中积蓄万金，说到富贵，已别无所求。如今不顾灭族之祸起兵，只是为了解救天下百姓于倒悬之急罢了！”众人都很高兴。父老争相进献牛酒，子弟到军门请求效力的，每天数以千计。

内史舍人韦福嗣，是韦洸哥哥的儿子，随军出战抵抗杨玄感。被杨玄感俘获；杨玄感以厚礼相待，让他与同党胡师耽共同掌管文书。杨玄感让韦福嗣写信给樊子盖，列举炀帝的罪恶，说：“如今想要废掉昏君另立明主，希望你不要拘泥于小节，自招忧患。”樊子盖刚从外藩调入朝廷担任京官，东都的旧官员多怠慢他，至于部署军事，不太听从他的命令。裴弘策与樊子盖是同班官员，此前出兵讨贼失利，樊子盖再次派他出战，他不肯去，樊子盖命令拉出去斩首示众。国子祭酒河东人杨汪，稍有不恭敬，樊子盖又要杀他；杨汪叩头流血，才得以免死。于是将领官吏震惊肃然，没有人敢仰视他，做到了令行禁止。杨玄感用全部精锐攻城，樊子盖依据形势抵抗守卫，杨玄感不能攻克。然而达官子弟应募从军的，听说裴弘策被杀，都不敢进城。韩擒虎的儿子韩世咢、观王杨雄的儿子杨恭道、虞世基的儿子虞柔、来护儿的儿子来渊、裴蕴的儿子裴爽、大理卿郑善果的儿子郑俨、周罗睺的儿子周仲等四十多人都投降了杨玄感，杨玄感把亲近重要的职务都委任给他们。郑善果是郑译哥哥的儿子。

杨玄感收兵得到五万多人，分派五千人把守慈磵道，五千人把守伊阙道，派韩世咢率领三千人包围荥阳，顾觉率领五千人攻取虎牢关。虎牢关投降，任命顾觉为郑州刺史，镇守虎牢。

代王杨侑派刑部尚书卫文升率兵四万救援东都，卫文升到达华阴，掘开杨素的坟墓，焚烧他的尸骨，向士卒表示必死的决心，于是击鼓行军出崤山、渑池，直趋东都城北。杨玄感迎击；卫文升边战边行，驻扎在金谷。

辽东城久攻不下，炀帝命令制作布袋一百多万个，装满土，想堆积成一条鱼梁大道，宽三十步，高与城墙齐平，让战士登上去攻城。又制作八轮楼车，高出城墙，夹在鱼梁道两旁，想从上面俯射城内，定下日期将要进攻，城内形势危急。适逢杨玄感造反的书信送到，炀帝大为恐惧，带纳言苏威进入帐中，对他说：“这个孩子（杨玄感）聪明，该不会成为祸患吧？”苏威说：“能够明辨是非，审察成败，才叫做聪明，杨玄感粗疏，必定不必忧虑。只怕因此逐渐酿成祸乱的阶梯罢了。”炀帝又听说达官子弟都在杨玄感那里，更加忧虑。兵部侍郎斛斯政一向与杨玄感交好，杨玄感造反，斛斯政与他通谋，杨玄纵兄弟逃亡回来，斛斯政暗中放行。炀帝将要彻底追究杨玄纵等人的党羽，斛斯政内心不安，戊辰日，逃亡投奔高句丽。庚午日，夜里二更时分，炀帝秘密召集众将领，让他们率军返回，军用物资、器械、攻城器具，堆积如山，营垒、帐幕、居处都原封不动，全部丢弃撤离。众人心中恐惧惊慌，不再有队形编制，各路军队分散撤退。高句丽当即察觉，但不敢出击，只是在城内击鼓呐喊。到了第二天午时，才逐渐出城，向四方远处侦察，还怀疑隋军是诈退。过了两天，才派出数千士兵追踪，畏惧隋军人多，不敢逼近，常常相距八九十里，快到辽水时，得知炀帝御营已全部渡河，才敢逼近隋军后军。当时后军还有数万人，高句丽军随后袭击，最后面的数千名老弱士兵被杀或被俘。

当初，炀帝再次征讨高句丽时，又问太史令庚质：“这次怎么样？”庚质回答说：“臣实在愚昧，仍然坚持以前的看法，陛下如果亲自出动万乘之尊，劳民伤财实在太多。”炀帝发怒说：“我亲自去尚且不能成功，只派别人去，怎能成功！”等到返回后，对庚质说：“你以前不想让我去，应当就是为了这个（杨玄感造反）吧。杨玄感能成功吗？”庚质说：“杨玄感地位权势虽然高，但一向不得人心，他是想利用百姓的劳苦，希望侥幸成功。如今天下一统，不容易动摇。”

炀帝派虎贲郎将陈棱到黎阳攻击元务本，又派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左候卫将军屈突通乘驿车发兵讨伐杨玄感。来护儿到达东莱，听说杨玄感包围东都，召集众将领商议回军救援。众将领都认为没有诏令，不宜擅自返回，坚持不同意。来护儿厉声说：“洛阳被围，是心腹大患；高句丽违抗命令，不过是疥癣之疾。国家的事情，知道了就没有不做的，专擅之责在我，与各位无关，有敢阻挠提议的，军法从事！”当天就回军。让儿子来弘、来整乘驿马飞驰奏报。炀帝当时已回到涿郡，已经敕令来护儿救援东都，见到来弘、来整，非常高兴，赐给来护儿玺书说：“你回军的时候，正是我敕令你的时候，君臣心意相合，远隔千里如同符契相合。”

在此之前，右武候大将军李子雄因事获罪被除名，命令他从军效力，跟随来护儿在东莱，炀帝怀疑他，下诏将他锁拿送到行宫。李子雄杀死使者，逃奔杨玄感。卫文升率领步兵骑兵两万渡过瀍水，与杨玄感交战，杨玄感屡次击败他。杨玄感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所向披靡，又善于安抚取悦部下，都乐意为他效死，因此每战多胜，部众更加壮大，达到十万人。卫文升寡不敌众，死伤大半将近死光，于是又进军驻扎在邙山南面，与杨玄感决战，一天交战十多次。适逢杨玄挺被流箭射死，杨玄感的军队才稍稍退却。

秋季，七月，癸未日，余杭百姓刘元进起兵响应杨玄感。刘元进手长一尺多，手臂垂下来超过膝盖，自认为相貌仪表不寻常，暗中怀有异志。适逢炀帝再次征调三吴地区的军队讨伐高句丽，三吴的士兵都互相说：“往年天下全盛时，我们的父兄征讨高句丽的尚且大半没有回来；如今已经疲惫凋敝，又要进行这次出征，我们这辈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了！”因此很多人逃亡。郡县追捕很急，听说刘元进起兵，逃亡的人云集而来，十天半月之间，部众达到数万。

起初，杨玄感到达东都，自以为天下会群起响应，成功就在朝夕之间。得到韦福嗣后，把他当作心腹骨干，不再专任李密。韦福嗣每次筹划计谋，都持两端态度；李密揣测知道他的心意，对杨玄感说：“韦福嗣本来不是我们的同党，实际上心怀观望；您刚起大事而奸人在身边，听任他指手画脚，必定会被他耽误，请杀了他！”杨玄感说：“何至于到这种地步！”李密退下后，对所亲近的人说：“楚公（杨玄感）喜欢造反却不想取胜，我们这些人现在要成为俘虏了！”

李子雄劝杨玄感赶快称帝，杨玄感以此事问李密，李密说：“从前陈胜自己想称王，张耳劝谏而被疏远；曹操想求九锡，荀彧劝阻而被杀。如今我想直言相劝，又恐怕步张耳、荀彧的后尘；阿谀顺从您的意思，又不是我的本意。为什么呢？起兵以来，虽然屡次获胜，但各郡县，没有响应跟随的；东都守御还很强，天下的救兵越来越多，您应当挺身力战，早日平定关中，却急于想自己称尊，这岂不是向人显示气度不广吗！”杨玄感笑着打消了念头。

屈突通率兵驻扎在河阳，宇文述随后赶到，杨玄感向李子雄问计，李子雄说：“屈突通精通军事，一旦他渡过黄河，那么胜负就难料了，不如分兵抵抗他。屈突通不能渡河，那么樊子盖、卫文升就失去援军了。”杨玄感认为对，准备去抵抗屈突通；樊子盖得知他的计谋，多次攻击他的营地，杨玄感无法前往。屈突通渡过黄河，在破陵扎营。杨玄感将军队分为两部，向西抵抗卫文升，向东抵抗屈突通。樊子盖又出兵大战，杨玄感军屡次战败，与同党商议对策，李子雄说：“东都援军越来越多，我军屡次战败，不可久留，不如直入关中，打开永丰仓赈济贫民，三辅地区可以挥手平定，占据仓库府库，然后向东争夺天下，这也是霸王之业。”李密说：“弘化留守元弘嗣在陇右掌握强兵，可以扬言他造反，派使者迎接您，借此进入关中，可以欺骗众人。”

适逢华阴杨家诸人请求做向导，壬辰日，杨玄感解除对东都的包围，率军向西直奔潼关，扬言：“我已攻破东都，现在去攻取关西了！”宇文述等各军紧随其后。到达弘农宫，父老拦路劝说杨玄感：“弘农宫城空虚，又积存很多粮食，攻打它很容易拿下。”杨玄感认为对。弘农太守蔡王杨智积对下属说：“杨玄感听说大军将到，想向西图谋关中，如果他的计策成功，就难以攻克了；应当用计牵制他，使他不能前进，不出十天，就可以擒获他。”等到杨玄感军到达城下，杨智积登上城墙辱骂他；杨玄感发怒，留下攻城。李密劝谏说：“您如今欺骗众人西进，军事贵在神速，何况追兵将到，怎能停留！如果前进不能占据潼关，后退无处可守，大军一旦溃散，凭什么保全自己！”杨玄感不听，于是攻城，焚烧城门，杨智积在城内加大火势，杨玄感的士兵无法进入。三天没有攻下，才率军西去。到达阌乡，宇文述、卫文升、来护儿、屈突通等军队在皇天原追上了他。杨玄感登上盘豆，布阵绵延五十里，且战且走，杨玄感一天三次战败。八月，壬寅日，杨玄感在董杜原列阵，各军攻击他，杨玄感大败，独自与十多名骑兵逃往上洛。追兵赶到，杨玄感怒喝他们，追兵都转身逃走。到达葭芦戍，只与弟弟杨积善徒步行走，自己估计无法逃脱，对杨积善说：“我不能受人杀戮侮辱，你可以杀了我！”杨积善抽刀砍死杨玄感，然后自杀，没有死，被追兵抓获，与杨玄感的首级一起送到炀帝行宫。在东都市将杨玄感的尸体肢解，三天后，又切成碎块焚烧。杨玄感的弟弟杨玄奖是义阳太守，准备投奔杨玄感，被郡丞周旋玉杀死；杨仁行是朝请大夫，在长安被处死。

杨玄感包围东都时，梁郡百姓韩相国起兵响应，杨玄感任命他为河南道元帅，十天半月间部众十余万，攻打抢掠郡县；到达襄城时，听说杨玄感失败，部众逐渐溃散，被官吏抓获，传送首级到东都。

炀帝因为元弘嗣是斛斯政的亲戚，留守弘化郡，派卫尉少卿李渊飞马前去逮捕他，并代替他担任留守，关右十三郡的军队都受他征调。李渊统御部众宽厚简约，人们多归附他。炀帝因为李渊相貌仪表奇异，名字又应验图谶，猜忌他。不久，征召他到行宫，李渊生病没有谒见，他的外甥女王氏在后宫，炀帝问：“你舅舅怎么来得这么迟？”王氏以生病回答，炀帝说：“会死吗？”李渊听说后，恐惧，于是纵情饮酒收受贿赂以掩盖自己。

癸卯日，吴郡人朱燮、晋陵人管崇聚众侵扰抢掠江东地区。朱燮本是还俗的道士，涉猎经史，略知兵法，身材矮小，任昆山县博士，与数十名学生起兵，苦于徭役的百姓投奔他如同回家。管崇身材高大，姿容俊美，志气洒脱不羁，隐居在常熟，自称有帝王之相，所以群盗一起拥戴他。当时炀帝在涿郡，命令虎牙郎将赵六儿率兵一万人驻扎在扬子，分为五营以防备南方的贼军。管崇派部将陆顗渡江，夜间袭击赵六儿，攻破他的两座营寨，缴获其器械军资后离去，部众更加壮大，达到十万人。

辛酉日，司农卿云阳人赵元淑因是杨玄感同党被处死。炀帝派大理卿郑善果、御史大夫裴蕴、刑部侍郎骨仪，与留守樊子盖追究杨玄感的党羽。骨仪本是天竺胡人。炀帝对裴蕴说：“杨玄感振臂一呼，跟从的有十万人，更知道天下人不能多，多了就相聚为盗罢了。不全部加以诛杀，无法惩戒后人。”樊子盖本性残酷，裴蕴又奉行此旨，因此用严法治理，杀死三万多人，都没收其家产，冤枉而死的人超过一半，流放的有六千多人。杨玄感包围东都时，曾打开粮仓赈济百姓。凡是接受粮食的百姓，都被坑杀在都城南面。与杨玄感交好的文士会稽人虞绰、琅邪人王胄都获罪流放边疆，虞绰、王胄逃亡，被抓获，处死。

炀帝善于写文章，不想别人超过他。薛道衡死时，炀帝说：“还能作‘空梁落燕泥’这样的诗句吗！”王胄死时，炀帝吟诵他的佳句说：“‘庭草无人随意绿’，还能作这样的诗句吗！”炀帝自负有才学，常常傲视天下的士人，曾对侍臣说：“天下人都认为我是继承先辈的余业而拥有四海，假使让我与士大夫通过选拔比试，我也应当做天子。”

炀帝从容地对秘书郎虞世南说：“我生性不喜欢别人劝谏，如果是地位声望显赫而通过劝谏来求取名声的，更加不能容忍。至于地位卑贱的士人，虽然稍微宽容些，但最终不会让他们有立足之地。你要知道！”虞世南是虞世基的弟弟。

炀帝派裴矩安抚招集陇右，趁机到会宁，慰问曷萨那可汗部落，派阙达度设侵掠吐谷浑以充实自己，回来后奏报情况，炀帝大大赏赐了他。

九月，己卯日，东海百姓彭孝才起事为盗，拥有部众数万人。

甲午日，车驾到达上谷郡，因为供应费用不足，罢免太守虞荷等人的官职。闰九月，己巳日，炀帝驾临博陵。

冬季，十月，丁丑日，贼帅吕明星包围东郡，虎贲郎将费青奴击破了他。

刘元进率领部众将要渡江，适逢杨玄感失败，朱燮、管崇迎接刘元进，推举他为主帅，占据吴郡，自称天子，朱燮、管崇都任尚书仆射，设置百官，毘陵、东阳、会稽、建安的豪杰大多逮捕地方长官响应他们。炀帝派左屯卫大将军代州人吐万绪、光禄大夫下邽人鱼俱罗率兵讨伐他们。

十一月，己酉日，右候卫将军冯孝慈在清河讨伐张金称，冯孝慈战败而死。

杨玄感西进时，韦福嗣逃亡到东都自首，当时像他这样的情况都不加追究。樊子盖收缴杨玄感的文书簿册，得到他写给自己的书信草稿，封好呈送炀帝；炀帝命令将韦福嗣押送行宫。李密逃亡，被人抓获，也送到东都。樊子盖将韦福嗣、李密以及杨积善、王仲伯等十多人锁押送往高阳，李密与王仲伯等人暗中谋划逃亡，拿出他们随身携带的金子给使者看，说：“我们死的时候，这些金子都留给您，希望用来安葬我们，剩下的就都报答您的恩德。”使者贪图金子，答应了，防备渐渐松懈。李密请求购买酒食，每次宴饮，喧哗通宵达旦，使者不以为意。走到魏郡石梁驿，喝酒将防守的人都灌醉，凿穿墙壁逃走。李密叫韦福嗣一同逃走，韦福嗣说：“我无罪，天子不过是当面责备我罢了。”到了高阳，炀帝将书信草稿给韦福嗣看，然后将他交付大理寺。宇文述上奏：“凶恶叛逆之徒，是臣子们应当共同痛恨的，如果不处以重法，无法警戒将来。”炀帝说：“听凭你处理。”十二月，甲申日，宇文述在野外，将应受刑的人绑在木架上，用车轮套住他们的脖子，让文武九品以上官员都手持兵器砍杀射击，乱箭发射如同刺猬毛，肢体糜烂碎裂，还残留在车轮中。杨积善、韦福嗣又加以车裂，都焚烧后扬灰。杨积善自称亲手杀死杨玄感，希望得以免死。炀帝说：“那么你就是枭鸟一类的东西了！”于是改他的姓为枭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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