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破围游斗(1/2)
渭河的晨雾还没散尽,潼关城外的炮兵训练场就响起了短促的口令声。
天刚蒙蒙亮,炮兵团、战防炮营的官兵已列队完毕,伏牛山鸡冠山突围的零星捷报从前线传回来,让整个训练场都憋着一股劲。
队伍前列的复训班里,王长贵手里攥着写满测算口诀的毛边纸反复翻看着,纸角被他捏得发皱,可他还总觉得不够。
龙文章那个新瓜蛋子,都能凭这套本事能在前线救几百号弟兄的命,他不信自己学不会。
时小毛站在队伍前,扬了扬手里的成绩单,指着训练场边的捷报公告高声道。
“龙营长在伏牛山,就靠着咱们天天练的跳眼法、简易测算,三发炮弹端了鬼子的重机枪巢,把几百号弟兄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今天咱们练山地弹道修正,还是老规矩 。不认资历,只认本事,练不好的,继续进复训班!”
训练随即展开,老兵带新兵的对子经过一天的磨合,已经开始顺畅起来。王长贵开始有意无意地把自己从军多年的经验,教给身边的新兵陈土旺。新兵也帮着他理解着口诀里的细节。
训练场上,口令声、零件碰撞声,此起彼伏的测距报数声不绝于耳。
工兵连也在一旁开展着训练,崔勇带着骨干教炮班在模拟丘陵地形构筑快打快撤的临时阵地:“都给老子好好练。老子放着营长不当,专门被调来这里陪你们这群兔崽子挖工事。嘿,我话说在前头,三分钟架炮,两分钟撤收,慢了吃鞭子。”
一墙之隔的军部里,气氛却比训练场沉得多。
许粟站在巨幅的豫西军用地图前,指尖反复点在伏牛山全宝山、瓮城峪的位置上。桌上的电台只在凌晨收到过龙文章发来的一封短电,说已带着搜索营断后,掩护溃兵往界岭口转移,此后便再无音讯。
林译站在他身侧,手里攥着刚译出来的电报,眉头紧锁:“军长,卢氏前线观测组传来消息,洛宁的日军吉野大队分了四路,正往瓮城峪方向合围,龙文章他们只有三百人,怕是撑不住,要不要调一个团出击,策应一下。”
“不是时候。” 许粟的声音很沉,指尖重重敲在界岭口的标记上。
“这几天,鬼子一直在洛阳前线发起小规模攻势,似乎在试探咱们的主力位置。要是贸然出击,可能会迎来鬼子大举进攻。到时候,龙文章他们就更难出来了。”
“电令卢氏前线的炮兵观测组,电台二十四小时开机,只要龙文章的信号一出来,立刻对长水镇、上戈镇的日军据点实施火力轰炸,闹出点动静来,迫使鬼子后撤。”
“是。” 林译应声落笔,刚要转身去发电报,军需处的干事匆匆跑了进来,脸色发白地敬了个礼:“军长,上官副处长在军需处查出了问题,三个基层军需官虚报口粮、克扣罐头,人已经扣下了,上官副处长请您过去定夺。”
许粟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转身对着林译吩咐了一句 “电台有消息立刻告诉我”,便大步往军需处走去。
军需处里,气氛肃然。上官戒慈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军需台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三个垂头丧气的军需官头埋得几乎贴到胸口,浑身抖得像筛糠。
看见许粟进来,上官戒慈站起身,把整理好的违纪证据递了过去:“军长,推行日清日结台账制度的首轮盘点,查出来这三个人虚报新兵口粮申领,克扣了二十袋白面、二十箱美援罐头,已经倒卖给了潼关的粮商。”
许粟翻着证据,抬眼扫过三个瑟瑟发抖的军官:“兵饷粮草,是士兵们的血汗。只有他们自己,和父母妻子才能动用。”
“我没有亏待你们。可着全国府问问,还有比第一军军饷充足的部队吗?”
“可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拉下去,明天升旗时,在全军面前枪决。”
宪兵上前押走人的时候,其中一个军官被吓瘫在地上哭喊起来,说自己是一时糊涂,求军长饶命。
许粟看都不看他,转身对着军需处所有干事沉声道:“我再说一遍,军里定的伙食标准,是弟兄们训练、打仗的根本。后勤的日清日结制度,必须推到每一个连队,每一笔物资都要清清楚楚。”
“谁再敢在我的后勤上面动手脚,我就要他的手脚。”
干事们赶紧齐齐立正应声。上官戒慈合上台账,轻声补充道:“郝西川从西安发来消息,二十万斤白面、五千斤猪肉,还有两千发迫击炮弹,已经走陇海线发车了,明天中午就能到潼关。”
“就是胡宗南和军统的人,老是盯着咱们的物资半路找麻烦。”
“你只管运物资,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许粟的目光再次望向豫西的方向。
“一定要让前线的弟兄们回来有热饭吃,有炮弹用。后面的事情,就让他留在后方吧,不要扰乱前线。”
许粟清楚,后方的账算得再明白,规矩立得再严,最终都要落到前线的枪杆子上。只要前线能打胜,这些后勤问题都能解决。
伏牛山北麓,洛河南岸,鸡冠山突围后的第二个凌晨,寒雾裹着松涛漫过全宝山的沟壑,风里带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龙文章半蹲在全宝山主峰的鹰嘴岩上,身上的粗布褂子被树枝划得稀烂,露出来的胳膊上划满了血口子,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草茎,眯着眼往东北方向望。
他在心里盘算着周围的地形,身后十里是刚突围出来的鸡冠山,往西是黑峪沟、阎王砭、瓮城峪,再往西南走三十里,就是卢氏与洛宁交界的界岭口 。
那是国军第一战区的防线,也是这次突围的唯一生路。
但是东北方向,洛宁县城、长水镇、上戈镇三个日军据点,卡在通往界岭口的必经之路上,是个麻烦。
董刀悄无声息地滑到鹰嘴岩下,背上的大刀用黑布裹着,刀把上系着的白布上是写着他弟弟的名字,哪怕在山林里钻了两天两夜,白布依旧干干净净。
他凑到龙文章身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营长,周副团长那边快顶不住了。”
龙文章吐掉嘴里的草茎,从岩上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弯,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他看见董刀攥着刀柄的手骨节泛白,就知道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说清楚。”
“队伍里上百号伤员,大部分弟兄被围了七天,只靠野菜撑着,体力早就透支了。” 董刀的声音透着掩不住的焦急。
“刚才翻阎王砭的陡坡,几个重伤员没抓稳摔了下去,队伍乱了半个钟头才收拢。周副团长说,一天最多走二十里,按这个速度,到界岭口至少要三天。可洛宁来的鬼子,明天中午就能把瓮城峪的口子封死。”
龙文章没说话,蹲在地上,用碎石在泥地上划着鬼子的动向。
董刀抓回来的日军便衣招了,驻守洛宁的日军吉野大队原本就是驻扎华北的鬼子。现在直接把华北那套的铁壁合围战术照搬了过来,兵分四路向国军扑了过来。
吉野亲率大队主力从洛宁县城直扑鸡冠山衔尾追击,上戈镇的日军堵界岭口,长水镇的日军封瓮城峪,便衣队提前渗透搜捕踪迹,要把他们困死在鸡冠山到瓮城峪的狭长山谷里。
“吉野想把咱们困在山谷里包饺子,门都没有。” 龙文章思索良久开口道:“溃兵弟兄们走不动,咱们就给他们争取时间,把路给他们趟出来。”
他抬眼扫过面前的三个小队长,目光锐利起来。
“我的计划,八个字:北牵南撤,以动护静。” 龙文章用碎石在地上重重划了一道线。
“周瑾带着所有溃兵、伤员、迫击炮连,沿熊耳山南麓的猎户小路,昼伏夜出,经阎王砭、瓮城峪,往界岭口梯次转移。路上不许生火,不许开枪。”
“咱们搜索营三百弟兄,全部拉到北侧全宝山一线。” 他的碎石重重砸在全宝山的标记上。
“吉野想找咱们的主力,咱们就给他演一场主力决战的戏。”
“他不是想合围吗?咱们就主动出击,哪里鬼子多,咱们就往哪里打,把他四路大军的注意力,全吸到咱们身上,把他的合围圈往东北方向拉。他往南追一步,咱们就往北捅他一刀,扎住他的尾巴,给溃兵弟兄们腾出三天的转移时间。”
龙文章笑着拍了拍三人的肩膀:“都给我机灵着点。不光要把溃兵队伍安全带出去,咱们自己,也一个都不能少。”
命令下达不到十分钟,搜索营的队伍就悄无声息地散开了。
各班排呈标准的战斗队形行进着。百战之后,搜索营的官兵互相之间早就熟透了。一个手势、一个眼神,队友就立刻明白战术意图,配合得如同一个人。
哪怕是在密不透风的山林里穿行,队伍的队形也丝毫不乱,前后呼应,侧翼有警戒,后卫有断后,三百人的队伍散在山林里,连一点多余的动静都没发出来,像水融入了山林。
凌晨四点,黑风口伏击战率先打响。
黑风口是鸡冠山通往洛宁县城的必经之路,两山夹一沟,最窄的地方只有五米宽,是天然的伏击场。
张狗子带着第一小队,早在沟两侧的高地上布好了口袋。他趴在崖顶的一块巨石后面,手里的步枪架在石头上,看着沟底的日军尖兵中队一点点走进伏击圈。
日军尖兵中队呈搜索队形钻进了黑风口,每走三十米就停下警戒,谨慎到了极点。
但他们这种只受过基础训练的鬼子和搜索营官兵的军事素质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伏击的国军,已经把枪口顶在了鬼子的脑门上,鬼子的尖兵还没有发现他们。
“打!” 张狗子一声枪响,带动着两挺轻机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
随着精准的两发短点射,沟底的鬼子机枪手瞬间就被掀翻在地。几乎是同时,两侧密林里的步枪同时响起,三百米外的日军小队长、军曹,一枪一个,枪响人倒,没有一发空枪。
沟口的掷弹筒同时开火,三发炮弹精准地炸塌了狭窄的路口,把鬼子尖兵中队困在了沟里。
日军尖兵中队被打蒙了,缩在沟底胡乱还击。但搜索营官兵的射击阵地在战斗中不断转移,鬼子连还击的目标都找不到,贸然打出来的反击火力几乎都打偏了。
三分钟后,估摸着鬼子主力要来了。张狗子一挥手,第一小队立刻停止射击,顺着崖后的小路往全宝山方向撤。
可就在撤到半山腰的时候,殿后的弟兄突然喊了一声:“狗子哥。侧面来了鬼子的增援,把后路堵了。”
张狗子心里咯噔一下,扒着石头往下一看,崖下的小路已经被鬼子一个小队堵死了。身后沟里的鬼子也反应过来,残余的兵力开始向往崖上摸了过来,前后夹击,瞬间就把第一小队困在了半山腰的窄路上。
这是吉野留的后手,他早就料到黑风口会有伏击,提前派了增援小队绕到了崖后。
“妈的,狗日的还挺精明。” 张狗子一把扯下背上的手榴弹,对着身边的弟兄喊,“后面的鬼子残了,不用管他们。集中火力,炸出一条路来,往崖下撤。”
这时,鬼子的机枪已经架在了路口,子弹贴着头皮飞过来,碎石溅了一脸。张狗子转了转手腕,带着小队投了一波手榴弹炸起烟雾来,开始准备突进投弹。
突然,崖下传来几声闷响,鬼子的机枪瞬间哑火了。张狗子探头一看,只见董刀带着三小队,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鬼子身后,一梭子下去,就把鬼子的机枪组端了,给一小队撕开了一道口子。
“走!” 董刀只说了一个字,手里的大刀反手劈倒了冲过来的两个鬼子,断后掩护着第一小队撤了出来。
等撤到安全地带,张狗子拍着董刀的肩膀,喘着粗气笑骂:“丧门星,你再晚来一步,老子就成鬼子的枪下鬼了。”
董刀没说话,只擦了擦刀上的血,看了一眼他瘸着的腿,微微摇了摇头:“你可上点心吧,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把自己玩死。”
另一边,李大山带着第二小队,已经摸到了上戈镇日军据点的外围。
上戈镇是日军堵截界岭口的关键据点,驻着一个日军小队和一个伪军中队,囤积着大量的弹药和粮食。
李大山带着人,趁着夜色摸掉了据点外围的三道暗哨,神不知鬼不觉地钻进了据点的弹药库附近。
他蹲在墙角,用手量了量弹药库的土墙,又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对着身边的弟兄比了个手势,后队立刻传上来两个炸药包。
弟兄们把炸药包埋在了墙根下,拉好了导火索。可导火索似乎在山里受了潮,点了几回,就是不着。
李大山推开准备点火的兄弟,掏出火折子按在导火索上猛吹了一口气,火苗瞬间窜了起来。
他一把拽着弟兄滚进旁边的排水沟,几乎是同时,两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日军弹药库被彻底炸飞,冲天的火光把整个上戈镇都映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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