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伏牛砺兵(2/2)
时小毛、赵长武带着炮兵团、战防炮营、各师属炮营、反坦克小组的全体官兵,整整齐齐地列着队,队伍前面的空地上,摆着一溜美制 75 毫米山炮、战防炮,炮口齐刷刷地对着渭河对岸的靶场。
许粟穿了一身跟士兵们一样的粗布军装,站在队伍前面,身后的木架子上,只摆着几门在战斗中炸膛的炮管、被鬼子炮弹炸变形的炮栓。
“兄弟们。” 许粟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许粟是战场里滚出来的,跟你们一样。大家都是泥腿子出身,就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了。”
他伸手拍了拍身后的英名录,语气沉了几分:“今天把你们聚在这,是为了跟你们唠唠几个娃的故事。”
“义马阻击战那会,一师三团有个娃,叫吴鹏,才 17 岁,陕西渭南的,跟我身边的警卫员是同乡。这娃炮打得准得很,三百米外的鬼子机枪阵地,他三发炮弹就能端掉,是团里出了名的神炮手。”
许粟的声音顿了顿,扫过全场的官兵,“可就是这么个好娃,最后没了。咋没的?”
“鬼子冲上来的时候,他的炮被鬼子的炮弹炸散了架,他带着两个新兵,趴在战壕里修炮。新兵水平不行,一个小问题,里里外外忙了三分钟,鬼子的步兵都冲到了战壕跟前,炮还没有修好。最后这娃抱着一发炮弹,拉了弦,跟冲上来的鬼子同归于尽了。”
“他娘就他这一个娃,在家给他说了门亲事,就等着他打完仗回去娶媳妇,结果呢?就因为手慢了点,水平差了点,娃没了。”
“兄弟们,今天让你们练拆解,算弹道测算,不是为难你们,不是我许粟折腾人,逼你们学这点东西。是为了让你们下次上战场,能活着回来。” 许粟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不要让鬼子笑话咱,说咱们没脑子,连个炮都打不准。”
“你们自己说说,到底能不能学的会?”
“能!” 。
许粟讲完话,拍了拍时小毛和赵长武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了训练场的角落,把场子完全交给了这两个炮战专家。
训练的事,还是得让专业的人来干。作为军长,他只需要立好规矩,做好保障就行。要是事事都让他干,累死他都干不完。
开训仪式结束后,时小毛立刻发布了集训令,正式启动第一个月的基础操作集训。
他把所有参训官兵分成了炮兵、反坦克兵两个大组,拆解出五大核心训练科目,白纸黑字贴在了训练场的公告栏上。
火炮拆解组装、基础瞄准操作、弹道手工测算、标准阵地构筑、火炮故障应急处置。
“从今天起,每日训练十个小时。” 时小毛站在队伍前面,声音洪亮:“上午四个小时基础操作,下午四个小时实操演练,晚上两个小时理论学习。”
“我不管你是参加过入缅作战的老兵,还是刚补进来的新兵。只要补充到咱们炮兵里了,在这个训练场上,就一视同仁。”
“每日晚训前进行小测,每周日进行统考,当日考核不合格者,当晚加练至合格为止。连续三次周测不合格者,一律调离技术兵种岗位,回步兵连当列兵!”
赵长武也跟着补充,语气斩钉截铁:“反坦克兵的训练,标准只高不低。我们战防炮营,是对付鬼子坦克的第一道防线,你的操作慢一秒,准头差一点,死的就是你自己,还有你身后的步兵弟兄!练不好,就别端这碗饭,别穿这身军装!”
训练随即全面展开。炮兵训练场被分成了数十个小区域,每个炮班一个区域。
官兵们面前摆着拆解开来的美制 75 毫米山炮,从炮栓到炮架,从瞄准镜到高低机,每一个零件都拆得明明白白。
时小毛定下的第一个考核标准,是三分钟内完成一门山炮的全拆解与全组装,差一秒都不算合格。
反坦克训练场那边,赵长武带着官兵们,对着日军坦克的 1:1 模型,反复练习战防炮的快速架设、瞄准、射击,还有火箭筒的操作技巧,每一个动作都抠到了极致,哪怕架设炮身时歪了一厘米,也要推倒重来。
而训练场的后勤保障,更是被迷龙安排得明明白白。许粟早就跟他们说过,只有吃得好,才能练得好。炮兵是重体力兵种,饿着肚子的炮兵,是练不出真本事的。
集训一开始,许粟就亲自制定了参训官兵的伙食标准。
每天早上四个白面馒头,一碗小米粥,一个咸鸡蛋。中午两荤一素,米饭、白面馒头管够,荤菜不是炖猪肉就是炒鸡蛋,隔三差五还有牛肉罐头。晚上有肉汤、杂粮馒头,每周五晚上固定改善伙食,大锅炖肉、白面馍馍管够,还有从关中采购的西凤酒,每人能分上一小瓶。
迷龙更是拍着胸脯跟许粟保证,“老子管后勤,绝不让弟兄们饿着肚子训练,吃不饱,哪来的力气拧炮栓?”
他亲自带着车队跑了一趟西安,从粮商手里收了整整二十车白面、猪肉,还有大批美军援助的牛肉罐头、炼乳,连带着训练用的炮弹、火炮零件、维修工具,都备得足足的。
中午开饭的时候,训练场边上的临时食堂里,热气腾腾的炖肉香飘得老远,官兵们排着队打饭,每个人的碗里都堆得满满的肉和馒头,不少新兵捧着碗,手都在抖 。他们长了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饭。
“慢点吃,管够!” 迷龙叉着腰站在食堂门口,大着嗓门喊,“只要你们好好训练,把本事练到家,老子天天让你们吃肉!要是谁敢偷懒耍滑,考核不合格,就别想吃这碗肉,听明白没?”
热火朝天的训练里持续了一上午,就出了麻烦。
老兵王长贵,是参加过入缅作战的老人了,许粟当团长的时候,他就是排长了。立过两次战功,左腿里还留着鬼子的弹片,走路有点瘸,义马战斗中发现他对炮兵有天赋,就调了过来担任炮兵团排长。
集训一开始,王长贵心里就有点不痛快。
他觉得自己打了快十年鬼子,犯不着跟一群新兵蛋子一起,练这种拆解组装的小儿科东西。可碍于许粟的训话,他还是耐着性子练了一上午,可越练,心里越憋火。
一来是他左腿里的弹片,蹲久了就钻心地疼,拆解组装的速度,自然比不过那些年轻力壮的新兵。
二来是同营的几个老兵,中午吃饭的时候,跟他打趣,说 “老王,你这速度快被新兵蛋子超过了,再不练,以后你那神炮手的名头,可就让给新兵蛋子了”。
这话听着是玩笑,可在王长贵耳朵里,却格外刺耳。他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脸面和本事,被人这么一说,脸上哪里挂得住。
下午的训练,他越练越心烦,反复拆解组装了十几遍,腿越来越疼,速度却始终提不上来。眼看着身边一个刚入伍半年的新兵,拆解组装的速度都快赶上他了,他心里的火,一点一点攒了起来,越烧越旺。
傍晚时分,当日的训练接近尾声,时小毛带着教官们,挨个检查各炮班的训练情况,马上就要走到王长贵的炮班跟前了。
王长贵又一次组装慢了,手里的扳手 “当啷” 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看着身边新兵熟练的动作,脑子里又想起了中午老兵们的打趣,一股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弯腰,捡起扳手,狠狠摔在了地上,金属撞击水泥地的刺耳声响,让旁边的新兵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
“克虏伯啊,你搞滴什么玩意儿啊?简直一塌糊涂!” 王长贵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对着走过来的时小毛喊了起来。
“我打鬼子都打快十年唠,闭到眼睛都能把炮装起来,还犯得着跟你们这些新兵蛋子在这块练这种小儿科的拆装啊?这不纯属瞎耽误功夫嘛!有这时间,不如多打几轮实弹!”
这话一出,训练场上官兵们的动作停了下来。官兵们的目光,开始汇聚到时小毛和王长贵身上。不少老兵都窃窃私语起来,看着事态发展,眼里带着几分观望。
时小毛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步步走到王长贵面前,刚要开口说话,训练场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通讯兵翻身下马,手里举着一封加密电报,快步跑到时小毛面前,大声道:“时团长。军部转来龙营长从伏牛山前线发回的急电。”
“搜索营已经抵达鸡冠山外围二十公里处,已经查出了围困鸡冠山的日军兵力部署情况,要求炮火支援。”
时小毛接过电报快速浏览一遍,签字验收。他转身指着王长贵:“你等着,我忙完这事再处理你。”